古神在低語 第540章

作者:海棠灯

雲雀拎着刀,漠然地走向黃金的古樹,這裏的一切她都很熟悉。

因爲她早就來過這裏了。

顧見臨沉默了片刻:“所以你就是所謂的軍師,那個身體是怎麼回事?”

赤之王無聲地笑了笑,從懷裏取出了一枚似曾相識的玉佩。

“陰陽雙生玉佩,你猜猜爲什麼要叫陰陽?”

他笑道:“這東西是成對的,本來全都在我的手裏。有珠手裏的那枚,恰恰就是我故意送給你父親的,然後又轉贈給了她。你可能要問,我爲什麼要這麼做?首先,她的確是我後人裏天賦最好的,我很喜歡這個小姑娘。”

“其次是,我跟你說過我很好看你,時至今日我也看好你,哪怕你拒絕了我一次。你要知道,我從來不給人第二次機會,但我會一直給你機會,直到你願意成爲我的學生爲止。因爲你實在是太優秀了,甚至能看破我的計劃。”

他豎起一根手指:“我和師兄鬥了一輩子,怎麼能在收學生這方面輸呢?”

顧見臨微微頷首:“那本傳說中的日記?”

“那就是我爲了復活自己而推演出的計劃而已,全靠我的智商。”

赤之王聳肩:“還有什麼想問的麼?”

顧見臨沉默良久,轉而望向他身邊的女人,忽然問道:“你跟我說的那個故事,也是假的對麼?那是你捏造的記憶,你爲了讓邏輯自洽,還特意去僞造了自己的人生。你沒有被人收養過,也沒有家庭,沒有父母。”

“包括蘇湘這個名字,也是後來你們自己加上去的。”

他輕聲說道:“兄弟姐妹是假的,那個幫過你的老人是假的,收養你的老人還是假的,包括那個老舊的小屋,都是你僞造的。”

雲雀面無表情地轉過身,漠然說道:“是,我從頭到尾都在騙你,我本來就沒有人生,我從醒來的那一刻起就在不周山。我之所以接近你,是想觀察你身上的祕密,我想知道你是否也是容器,是否跟我有一樣的祕密。我想知道,你的體內爲什麼也有燭龍的力量,你又是否願意成爲我的同類!”

她感到莫名的煩躁。

明明她纔是那個背叛者,可是眼前這個少年卻根本就不憤怒。

甚至連指責都沒有。

平靜得可怕。

越是這樣她就越是煩躁,龍血在體內沸騰。

轉而就在這一刻,伴隨着怒意湧上心頭,她反而譏笑道:“我想我的計劃很成功,因爲心軟就是你最大的弱點,我只要在你面前賣賣慘不就好了麼?”

顧見臨默默凝視着她絕美的容顏,即便是冷笑也是那麼的美,她沐浴着金光的樣子如此高高在上,毫不掩飾那種居高臨下的嘲弄。

原來自己的信任是那麼廉價的東西啊。

他在心裏說。

“這裏是麒麟尊者創造的神墟,第一次開啓是爲了復活他的容器,第二次開啓則是爲了復活我。這是它的第三次開啓,也是爲了你們。”

赤之王微笑說道:“我說過,我希望你來到我的陣營,這句話永遠有效。我再問你一遍,你是否願意成爲我們的一員呢?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黑暗世界的下一任王就會是你。無需等到你晉升半神,我會主動讓位給你。”

“姜純陽已經完了,等我奪回他的聖骸,他就會徹底死去。”

他頓了頓:“你會順利地統治整個黑暗世界,你心愛的女孩將會徹底自由。當然,假如你願意跟我身邊的這位再發展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畢竟你們兩個結合,一定會生育出最強大的後代,那是超越古神族的究極生命!”

雲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森冷得像是刀鋒。

赤之王被嚇了一跳,苦笑道:“嗨嗨,我開玩笑的,別用那種眼神看着我,大家都是好朋友,不是麼?總之,這也是總會長的意思啦。”

雲雀抬起手,輕輕地指了一下自己的心臟。

那裏有一顆金色的種子印記,分明那麼的微不足道,卻耀眼得像是太陽。

顧見臨愣住了,因爲那是天人之種。

“這是師母跟我做的一筆交易,時至今日我也不知道她當時有沒有看穿我的真實身份,她只是天人之種給了我,讓我好好照顧你。”

赤之王聳肩:“委實說我不太懂得如何照顧孩子,畢竟我的童年過的也不幸福。但小孩子應該挺好糊弄的吧?弄哭了就給塊糖,很快就不鬧了。”

雲雀面無表情地望着少年,彷彿在等待着他的選擇。

顧見臨聽着這句話,他知道對面的王是好意。

但這句話恰恰戳中了他最厭惡的點。

小孩子怎麼了。

小孩子的喜怒哀樂就無所謂麼?

當年那兩個人離婚的時候也是這樣,總以爲他只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

女人把他抱在懷裏以爲他還不懂事,還糊弄他只是要去外地出差。

結果一出差就是十幾年。

那個男人也什麼都不告訴他,口口聲聲爲了他好,最後人都沒了。

到頭來,總會長也是這樣。

又要自己揹負着一切死去,然後把他一個人丟下。

這一切是很好,可是他不喜歡。

沉默裏,那座金色的古樹顫動起來,漆黑的蓮花盛開。

磅礴的生命能量匯聚在一起,彷彿要凝聚成一枚被霧氣縈繞的果實。

金色和黑色的光芒流轉,涇渭分明,卻又渾然一體。

虛無的光芒亮起,恍惚間像是神國的大門洞開。

赤之王轉過身,眼神裏閃過一絲異彩,喃喃說道:“果然,這是本就是爲麒麟準備的,只有他在才能凝聚出如此驚人的東西。”

雲雀眯起美眸,正想伸手觸碰,卻聽到了背後的聲音。

“或許你們覺得,拋出總會長的意願跟我交涉,就能讓我點頭。”

顧見臨甩了甩手,麒麟之楔顫動不已:“總會長其實也不瞭解我,我的信任只有一次,而你像丟垃圾一樣,把它丟掉了。你們之所以跟我說那麼多,本質上還是爲了自己的計劃而已。你們在怕我,因爲這是我的世界。”

他頓了頓:“不然剛纔的偷襲,就顯得很多餘了。”

這一刻,他們曾經相處的點點滴滴,在腦海裏支離破碎。

在橫濱的街頭逛街逃亡,在情人酒店裏交替守護對方,在東京飆車並肩作戰,還有新宿車站時的生死一線,再到那個日暮裏的約定。

她的笑容,她的聲音,她的溫暖。

還有最後面對天譴時,背後傳來的咆哮和安心感。

全部被一刀斬斷。

雲雀愣住了,突如其來的狂風吹散了她的長髮。

“我們再也不是同類,也不會再並肩作戰。”

顧見臨抬起麒麟之楔:“我們是……敵人。”

半空中的那塊碎片感受到冥冥之中的意志,呼嘯而來。

咔嚓一聲。

直至此刻,麒麟之楔終於完美無缺。

那是一柄宛若十字權杖般的漆黑鐵劍,印刻着猙獰可怖的紋路,就像是一尊麒麟在咆哮,劍鋒震顫的聲音彷彿雷鳴。

這一刻起,顧見臨強行中斷了因果的嫁接,那本就是經過他同意以後才能施展的矩陣,此刻連接他們之間的那根線已經斷了,彼此立場分明。

曾經生死相依逃命天涯的過往也斷了。

連帶舊情,湮滅得無影無蹤。

伴隨着虛無的顫動,一尊黑色的麒麟彷彿從冥冥中浮現出來。

昔日的少年在這一刻終於長大。

不再依靠任何人,只有自己。

漆黑的墨玉面具覆蓋在臉上,酷烈的黃金瞳從沉寂裏亮起。

這一刻他的身影劇烈的閃動。

恍惚間像是漆黑的巨獸,又彷彿是孤單的少年。

“滾開,別擋我的路。”

第426章 得手

顧見臨的聲音宛若巨獸的咆哮般迴盪在神墟里,麒麟之楔掀起的勁風彷彿來自地獄深處,他以堪稱狂暴的速度馳騁向前,掀起恐怖的音爆聲。

很難想象他的位階只有五階,冥冥之中彷彿一尊黑色的麒麟咆哮而來,磅礴的暗能量讓人聯想到超新星的爆發,甚至連空間都在顫動起來。

“呀,我好像又玩脫了。”

赤之王眼神裏既有讚歎又有驚豔,剛剛從棺材裏脫困的他顯然處在極度虛弱的狀態,因此他幾乎是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就被攔腰斬斷,包括他背後裝着父親的鐵棺都轟然破碎,然後被炸裂的暗能量摧毀得連渣都不剩。

顧見臨的目標當然不是這位死而復生的王,畢竟這傢伙的燭龍禁咒用到爐火純青,又是一個能掐會算的魔鬼,想乘人之危都是不可能的。

伴隨着炸裂的鐵棺,雲雀看到了欺身而至的少年,還有咆哮的麒麟之楔。

鐺!

那是刀劍碰撞的聲音。

雲雀面無表情地抬起九陰,格擋住了這狂暴的一劍。

顧見臨呼出灼熱的吐息,黃金瞳裏彷彿結着冰一樣冷,麒麟之楔盡情的釋放着暗能量,幾乎要把擋在他面前的九陰給強行折斷!

九陰作爲成長型神話武裝當然是最頂級的。

可惜它今天遇到的並不是神話武裝。

而是楔!

古神之楔!

雲雀冷眼望向這柄血紅色的鬼刀,它在悲鳴的同時甚至有種避戰的情緒,似乎是不想面對真正的主人,但來自那位血色至尊的力量卻讓它不得不屈服。

倘若顧見臨此刻施展的是燭龍的力量,當然可以跟她爭奪其掌控權。

就像是離婚的父母在爭奪兒子的撫養權。

或者分手的情侶爭搶一起養的寵物貓。

可惜顧見臨沒有那麼做。

這就意味着他斬斷了他們之間所有的聯繫,從此以後就是敵人。

“我們的麒麟先生生起氣來太可怕了,這次算是我失策。”

赤之王的聲音在虛無裏響起:“大小姐小心,如果是同時期的我和師兄,大概撐不過兩分鐘就要被他給殺了,他在聖域級以下是無敵的。這還只是他的分身而已,如果他的本體也過來,戰鬥力大概會是現在的兩到三倍。”

這位王再次現身,果然是完好無損。

甚至連裝着他的好父親的鐵棺都完好無損。

他坐在鐵棺上,笑眯眯地看着這出絕世好戲,甚至摸出手機開始錄像。

簡直是千百年難得一見的超大型家暴現場。

手機的攝像頭裏,兩個人同時動了。

無數殘影破碎,彷彿風和雷的咆哮。

雲雀如血色的閃電般閃轉騰挪,滴水不漏地防禦着少年的進攻,金屬碰撞的轟鳴聲像是怪物的怒吼,那是刀和劍的無數次轟擊,甚至連軌跡都看不清。

魁梧如巨神般的骨骼拔地而起,伴隨着麒麟的咆哮聲。

顧見臨抬起麒麟之楔,靈體在他背後也凝聚出一柄十倍有餘的黑色鐵劍,噴薄出蒼白的神祭之火,宛若神話裏焚燒世界的萊瓦汀,一劍斬落!

轟隆一聲巨響,雲雀的身影被金色的火焰吞沒。

“驚豔。”

赤之王輕輕鼓掌,呢喃自語道:“強大的昇華者都是善於把超凡能力統合成組合技,不同的超凡能力結合起來會有質變的效果。雖然位階只有五階,但能力之間的組合已經融會貫通。再加上那位黑色至尊的力量,嘖嘖。”

他頓了頓:“只論五階,大概有三個師兄那麼強。”

伴隨着黃金火焰的燃燒,一道風華絕代的側影稍縱即逝。

雲雀以鬼魅般的速度撕裂火焰,自下而上一刀挑起,無數道淒冷寒光閃爍。

那是重疊在一起的無數道刀痕,代表着縱橫交錯的斬擊。

咔嚓一聲,魁梧如巨人般的靈體轟然崩潰,絕對防禦頃刻間被瓦解。

顧見臨的黑髮被狂風吹散,眼神裏卻沒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