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看來你也是不容易。”
槐蔭淡淡說道:“以她的性格而言,確實是看誰都覺得不順眼。”
“嗯,誰在她的眼裏都下頭,偏偏你的那位好學生能對付她。”
軍師吐槽道:“要是你的學生早出現幾年,我也不用受那麼多苦。”
槐蔭不再跟他閒聊,開門見山說道:“說說吧,這所謂的復活大計。”
之所以他會停下,就是有興趣聽對方講一講,這個復活大計的具體細節。
軍師也是篤定他會對此感興趣,所以纔有底氣坐在這裏。
“最早要追溯到什麼時候呢?”
軍師把日記翻到最前面,嘆息道:“其實他早就知道,姜家的人也覬覦着幽熒律法的至高,所以纔會在不周山一戰聯手背叛了他。畢竟他也不是傻子,姜家的族人到底是敬他還是怕他,他心裏一清二楚。”
“所謂的血緣親情,在這種家族裏根本就不存在。這種感覺就像是古代割據勢力利用士族不斷壯大一樣,宗室一不留神就會被得勢的士族給反噬。”
他聳肩:“聖骸這種東西誰不想要呢?”
槐蔭嗯了一聲:“我當年也是看準了這點。”
當年青和赤的實力不是接近,而是一模一樣。
這對師兄弟從出生開始就是對手,卻始終沒有分出過哪怕一次勝負。
直到不周山一戰。
他們才分出了一個生死。
“姜純陽那老傢伙可真狠啊,親手設計了兒子的死亡,然後奪走了他的聖骸。可惜老傢伙卻沒有想到,兒子早已經變成了真正的怪物。”
軍師忽然說了一句題外話:“你死後,你學生還敢來跟你上墳麼?”
槐蔭面無表情說道:“我覺得你可以多關心一些陽間的事情。”
軍師聳了聳肩:“好吧,我們言歸正傳。姜純陽發現兒子的屍體發生了異變以後,意識到幽熒律法這條進化鏈裏藏着驚人的祕密,於是對其進行了瘋狂的研究。與此同時,我作爲王的傳承者,拿着這本日記找到了他。”
“王的日記裏,詳細闡述了他的復活計劃。”
他指着這本日記:“對,就是傳說中的神墟。”
槐蔭若有所思:“確實,對於姜叔叔這樣的人而言,你把死而復生的整個計劃和盤托出,對他而言是無法抗拒的誘惑。他,一定會去嘗試。”
“是啊,不然姜家老鬼真的會那麼好心去復活兒子麼?事實上他還是蠻謹慎的,他又不敢拿自己去試,只能用他的好兒子了。因爲他堅信一件事,哪怕兒子復活了,也不是他的對手。畢竟,他親手奪走了兒子的聖骸。”
軍師吐槽道:“當他的兒子,真特麼怨種啊。”
槐蔭嗯了一聲:“我就沒有這種煩惱。”
軍師一愣,不得不贊同:“也對,孤兒沒有父母。”
槐蔭再次面無表情說道:“差不多得了,你要是再出言不遜,我就殺了你。你的燭龍禁咒對我而言,倒也不算什麼無法破解的手段。”
軍師立刻嚴肅,說道:“想完成復活大計,對我而言是一件很難的事情。畢竟如你所見,我的位階也就這樣,比你那位好學生還要差一點。但我除了跟黑暗世界合作以外,又別無他法。我必須尋求外力的幫助。”
“雲雀就是最好的幫手,因爲姜家從某種意義而言是她的仇人,那個亞倫博士更是選中她的人。除了不周山的蒼龍始祖,只有這羣人是她的仇敵。”
他笑眯眯說道:“再加上有你那位好學生的幫助,這件事情就變得輕而易舉。總會長的死,會徹底點燃你學生的仇恨。姜純陽,將會成爲他必殺的對象。只要姜純陽一死,王就能夠順利復活。不僅如此,秩序世界的那幫人也跟他結下了血海深仇,假以時日他突破聖域,一定會去報仇的吧?”
槐蔭嗯了一聲:“一石二鳥,高明!”
這個老人忽然想起了什麼,忽然說道:“不過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們爲什麼如此篤定,神墟里的東西一定會能夠讓人起死回生?當年探索深空之時,我們分別前往了不同的區域,有關於這件事,恰恰是我不知道的。”
軍師再次一愣,低頭把日記往後翻,說道:“找到了,王早就知道你會問這個問題,所以提前把答案寫了下來。事到如今,這個祕密也不是不能告訴你了,因爲所謂的神墟,本就是那位黑色至尊,用來複活的儀式。”
槐蔭皺着眉:“麒麟尊者想借用神墟來複活?不,不對。以那位黑色至尊的權柄,即便沒有掙脫封印,也有辦法恢復自己的力量。”
他否定道:“祂不需要。”
軍師聳肩:“事實確實如此,但那座神墟並不是祂爲自己建造的。”
槐蔭眯起了眼睛。
“宇宙深處的那座古神族遺址,就是孕育出麒麟尊者的星球,關於神明的起源問題,你畢竟不是學者,所以不知道也正常。很多人想都知道,二百年前在麒麟尊者的母星看到的神墟,爲何會在麒麟尊者的世界裏再次出現。”
軍師解釋道:“很多人甚至產生了很多大膽的聯想,但這個事情其實很簡單。因爲麒麟尊者在懷舊,祂在自己的古神界裏也建造了這麼一座神墟。”
槐蔭終於流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你或許不知道,每一位古之至尊力量特性,都是有其原因的,那是源自於靈魂最深處的渴望,強烈的精神意志的具現化。”
軍師頓了頓:“麒麟尊者的權柄是吞噬,而祂所掌握的是生死之力,之所以會是這樣,全部都是因爲一個故事。一個……你永遠也想不到的故事。”
第421章 罪之城,黑色至尊的仇恨
顧見臨低頭咳嗽一聲,噴出來的鮮血濺到沙地上。
“這麼下去我們恐怕沒法闖進那座神墟了。”
月姬不動聲色地拿起紙巾幫他擦拭了一下脣邊的血液,又把一瓶生命藥液抵到他的嘴邊喂他喝下去,嗓音沉靜又透着顧慮:“你的體能和靈性都已經到了極限,如果不是神司途徑的生命力旺盛,恐怕你早就已經死了。”
他們坐在一輛越野車上,後備箱裏塞滿了武器和物資。
車窗外罕見的沒有風沙,只是淅瀝瀝的下着雨,雨水裏氤氳着霧氣。
古代的遺蹟在霧氣裏若隱若現,像是從現實走進了傳說裏。
“沒關係,我撐不住沒什麼,只要分身在前面能撐住就可以了。”
顧見臨倚在副駕駛座上,感受着體內傳來的反噬,低聲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姜純陽是不是還有一支援軍正在趕過來?”
月姬嗯了一聲:“你們作戰的時候,我偷偷潛進了通訊小隊的帳篷,截獲了他們的情報。前來支援的人,一定是姜家的高層,必然是聖域級。一旦外祖父得到了援軍的支持,那麼你的那位盟友,再想殺他就很難了。”
“我們做了這種事情,就一定要貫徹到底,不留任何活口。”
她平靜說道:“一旦外祖父那種人活下來反撲我們,誰都承受不起。”
顧見臨望向她的側臉,她的眸子依舊沉靜得像是一塊通透的冰,分明說着要殺死她外祖父這種令人籼么笮⒌脑挘瑓s不流露出任何情感。
關於大小姐的問題也是如此。
她不是傻子,事到如今她再看不出來就說不過去了。
傳聞都是真的。
顧見臨一直都在跟那位黑暗世界的大小姐合作。
可以說是與虎制ぁ�
啊不,是與龍制ぁ�
兩個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暫且不說。
單是那個壞女人把她的男孩折騰這樣,就已經讓她非常不開心了。
月姬在心裏已經給那位大小姐列入了黑名單,總有一天要讓她好看。
當然,她也是個懂事的女孩。
顧見臨很在意總會長,而總會長如今生死堪憂。
那麼她就不會在這個事情上亂發脾氣。
一個聰明的女人要如何在拿捏男人的事情上把握住分寸,這是一門技巧。
而這門技巧的第一課就是,懂事。
“但你好像並不擔心。”
顧見臨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其實弒殺祖輩這種事情,也是她一直都想做的。
在此之前是因爲沒有足夠的實力。
如今大勢所趨,自然而然會選擇陪着他一起發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眼前這個女孩纔是從感情和利益上,永遠跟他站在同一戰線的人,所以他纔會放心的把本體託付出去。
月姬微微頷首:“因爲壹號讓我保護好你,剩下的事情她會解決。”
顧見臨微微一愣,看她的架勢似乎是猜到了那個神祕的壹號的身份。
“我也不是很確定,但我相信她。”
月姬忽然望向車窗的前方,美眸一眯:“你看,我們到了。”
顧見臨抬頭望去,只見一座倒懸的金字塔赫然屹立在霧氣裏,方纔下暴雨的時候還什麼都看不見,如今一轉眼的功夫就出現在眼前,如同海市蜃樓一般。
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體內傳來的悸動感。
他反手具現出麒麟之楔,這柄十字權杖般的斷劍微微顫動着,劍身亮起暗金色的神祕紋路,隱約流露出驚人的神異,像是感受到了某種共鳴。
錯不了了。
麒麟之楔都產生了異動,這裏距離那座神墟越來越近了。
說來也是奇怪,越是接近這座荒蕪的廢墟,一路上遭到的危機就越少,先前偶爾還會有古神種的襲擊,或者一些變異的動植物,以及惡劣的天氣。
然而他們這一路走來什麼都沒有遇到。
最令人感到詭異的是,根據分身傳來的情報,這座廢墟里遍佈都是跪拜在地上的雕塑,像是在匍匐着懺悔自己的罪過,鐵劍貫穿了祂們的身軀。
因爲分身來的匆忙,所以就沒有來得及仔細看。
如今他們也趕到了這裏,察覺到了處處透露出的詭異。
顧見臨強撐着下車,撐着傘走到這座荒蕪遺蹟的深處,原先這裏必然是一座城市,只是不知道荒廢了多久,透着一股荒涼又寂靜的氣息。
枯萎的古樹,坍塌的宮殿,宛若鬥獸場一般的廣場。
還有斷裂的青銅柱,通向無盡的高處。
撲面而來的巍峨和雄偉,恍惚間讓人覺得這座雄偉的古城活了過來。
“罪之城。”
月姬抬起頭望向那座斷裂的青銅柱,認出了柱面上印刻的古神族文字。
顧見臨隱約有種奇怪的聯想,因爲他意識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當初麒麟仙宮第一層的巴倫薩城,本質上就是一座囚禁罪犯的監獄。
如今在第二層裏,爲什麼又會出現一個罪之城。
包括這座城市裏那些跪拜懺悔的雕塑,一路走來不知道看到了多少。
他們就像是從現實走進遠古的神話裏,看到萬民跪在地上祈求神明的救贖。
他在腦海裏飛速的側寫。
迴盪在城市裏的鐘聲,燃燒在暴風雨裏的大火,火焰裏跪拜的萬民。
站在青銅柱上俯瞰的神明。
忽然間像是電光撕裂腦海。
顧見臨赫然在那座斷裂的青銅柱上,看到了一個端坐在柱頂的少年。
那個男孩的面容蒼白,眼瞳裏流轉着酷烈的金色,彷彿倒映着一場燎天的大火,火焰裏是痛苦掙扎的子民,祂們在哀嚎,也在懺悔。
恍惚間,這座城市變得鮮活起來,斑駁的牆壁突然鮮豔起來,甚至滲出了濃腥的血液,崩塌的宮殿和祭壇竟然轉眼間就恢復原貌,燃燒着無盡的烈火。那些跪拜的石像紛紛脫落,竟是顯露出焦黑的皮膚,在火焰裏痛苦翻滾。
最後是那座青銅柱,它是如此的偉岸壯觀,像是要通往天穹之上。
一如神話中的巴別塔!
暴風雨裏撲面而來千萬年前的味道。
顧見臨被突如其來的幻覺壓迫到無法喘息,一步步地倒退。
直到他撞入了一個溫暖又柔軟的懷抱裏。
然而月姬的嬌軀也微微顫抖,陷入了巨大的驚恐裏。
“沒關係。”
她輕聲說道:“因爲我也看到了。”
顧見臨這才知道原來並不是自己的幻覺,而是這座罪之城本身就有問題。
因爲當他們踏入罪之城以後,這座城市就開始回溯千萬年前的事情。
不,或許並不只是千萬年前。
這應該是久遠到,可以追溯至地外古神族文明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