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咔嚓一聲!
這個老人愣住了,因爲並沒有血肉被貫穿的聲音。
“麒麟禁咒?”
這種本源禁咒他當然也會,但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
“你不能理解的東西還有很多。”
顧見臨如霧氣般散去,只留下冷漠的聲音迴盪在他的耳邊。
實際上關於麒麟禁咒的問題,他早就考慮過一件事。
姜純陽也是頂級的神司。
他難道不會麒麟禁咒嗎?
肯定會。
畢竟姜純陽是世界上資歷最老的昇華者,總會長都得叫他一聲師兄。
顧見臨始終保持着警惕,不太想在這個老人面前施展麒麟禁咒。
直到總會長來見他。
這讓他確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姜純陽無法區分他的本體和分身的差別。
否則的話,總會長一定會提醒他的。
既然總會長沒說,那就意味着姜家老鬼一定看不出來。
這是對總會長的絕對信任。
那位前輩是絕對不會害他的。
絕對不會。
有的時候,顧見臨甚至會想,解決燭照神樹詛咒的方法,或許也未必是爲了讓他贏得信任,而是在最關鍵的時候能夠幫到他,幫他脫離險境。
這是大概總會長給他留下的牌。
可惜他要辜負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再在任何事情上退縮了。
砰的一聲。
顧見臨化作的霧氣散開。
只留下愕然的老人,發出無能狂怒的嘶吼聲。
他周遭的空間劇烈的扭曲起來,被磅礴的暗能量所撐開,驟然消失在原地。
因爲他感覺到了,那股霸道又熾烈的溫度,如同風暴般席捲而來!
“支援!”
他拿起對講機,低吼道:“我需要支援!”
……
……
轟隆!
輝煌的金光如日之升,海潮般洶湧的天人界域轟然蔓延開來。
雲雀撐着一柄紅色的傘,走在燃燒的營地裏,風雨裏她的黑裙漸漸染成嬌豔欲滴的玫紅,裙襬像是花瓣一樣在風裏飄搖,隱約露出一雙雪白細緻的雙腿,肌膚像是世上最好的瓷器,玉足輕輕點地,曼妙生花。
金色的曼陀羅盛開,灼熱的風裏透着霸道睥睨的意味,酷烈至極。
凡是被被曼陀羅觸及到姜家族人們,紛紛被燒成了焦炭。
這是極致的燭照律法。
曾經只有總會長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如今世界上出現了第二個人,能夠施展出如此霸道的天人界域。
在姜家老鬼的認知裏,就好像真的是總會長死而復生了一般。
原本,他以爲自己在第二層。
而總會長在第一層。
如今他覺得自己被預判了,那個跟他鬥了一輩子的師妹在第五層!
“痛吧?難受吧?”
她朱脣翹起森然地弧度,殘忍地笑道:“你又能逃到哪裏去?”
按照她的計算,姜家的老鬼要忍受兩種至高律法的衝突,自身又早已經行將就木,自然不可能支撐太長時間,必然會因爲身體的崩潰而倒下。
問題在於,她也受了重傷,戰鬥力難以爲繼。
具體能撐多久……
她轉過身,望向暴雨裏的少年。
顧見臨眼瞳裏的輝光搖曳欲滅,線條冷硬的面容竟然浮現出了千絲萬縷的金色裂隙,隱約有鮮血的顏色滲透出來,他的軀體微微顫抖着,卻依舊筆直地站在暴雨裏,雨水如瀑般從傘沿裏落下,雨泊倒映出微微扭曲的身影。
“我沒關係,你可以盡情抽走我的生命力。”
他面無表情說道:“只要能殺了他,怎麼樣都可以。”
他們兩個人並不僅僅是合作關係。
而是寄生關係。
準確來說,雲雀通過因果嫁接的方式,把自己強行爆發靈性的代價,轉嫁到了他的身上,這樣一來她就能夠短暫的恢復一定的狀態,暫時地使用力量。
當然,這種能力也不是無限使用,對她自己也是不小的負擔。
一切的前提還是,顧見臨能夠撐得住。
他強忍着軀體被撐裂般的痛苦,急促的呼吸逐漸放緩。
就像是適應了一般。
雲雀是個很怕痛的人,因此就無法理解世界上怎麼還有這種瘋子,哪怕承受着粉身碎骨般的疼痛,卻依舊表現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好像他自己的生和死,他完全不在意。
她窺探過他的全部記憶,也知道他就是一個十七歲的大男孩而已。
一個孩子,真的能承受那麼多麼?
當然,這不是她要考慮的事情。
他們是盟友。
盟友只需要可靠就可以了。
至於你要付出多大的代價,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很好,你可要挺住,我的小男祀。”
雲雀脣邊牽起一絲滿意的笑容,輕輕撫摸着少年的臉頰。
“我等你追上來。”
她撐着紅傘,一步踏入了風雨裏,妖嬈曼妙的背影轉瞬間消弭無蹤。
暴雨裏隱約瀰漫着濃烈的蘭麝香氣。
她變得越來越像那位血色的至尊了。
顧見臨目送着她離去,轉身來到坍塌的帳篷裏,凝視着那口棺槨。
不知道過了多久,沉睡的陳伯均從夢中睜開眼睛,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釋放自己的靈性,血色的咒文從體表瀰漫開來,竟然是要自爆!
這個時候,顧見臨一把按住了他,平靜說道:“陳司長,是我。”
陳伯均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差一點就要爆炸了。
只是當他看到這張臉的時候,卻愣住了。
“小顧?”
他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你是小顧?”
“嗯。”
顧見臨嗯了一聲。
陳伯均從棺材裏坐起來,凝視着這個男孩的臉。
作爲歐米茄序列的負責人,他當然知道發生在薩多鎮戰場的事情,也知道眼前這個男孩已經被認定爲了古神族,至少還是一尊幼體的始祖。
他想不通。
明明是老顧的兒子,怎麼就突然變成古神族了呢。
如今再見面,他卻愣住了。
因爲他的天人呼吸不自覺地變奏,彷彿共鳴一般。
顧見臨通體瀰漫着輝煌的金色,儼然是一位燭照律法的擁有者,他呼吸的節奏裏隱約流露出睥睨天下的傲慢,毫無疑問是總會長的傳承。
陳伯均頓時眼眶都紅了。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字字沉重:“你活着就好,這裏是哪裏?”
顧見臨沉默片刻,按理來說陳司長應該殺了他纔對。
因爲他被認定是古神族,是人類的公敵。
然而看到陳司長的眼睛,他就明白了。
那雙眼睛裏倒映出的似乎並不是他。
而是沐浴着金光的,皇帝般威嚴偉岸的身影。
恍惚間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這就是總會長說的傳承和信念。
哪怕她不在了,她留下來的信念也會傳承傳承下去。
無論他人怎麼顛倒黑白,堅守着信念的人依舊會守住自己的底線和立場。
戰至最後一刻。
“這是葬龍谷的深處,姜家的營地。”
顧見臨把他扶起來,面無表情說道:“李青松把你帶到了這裏,作爲獻給姜家的禮物,要用你來威脅你的兄長,就是那位總部部長陳行禮。”
陳伯均一驚:“李青松人呢?”
顧見臨回頭一指:“在這呢。”
李青松木然地幫他們撐着傘,亞倫博士就守在他的旁邊,姜楚歌也恢復了年輕時的模樣,他們的額頭上都塗着血紅的印記,觸目驚心。
屍鬼術。
他們都被轉化成了屍鬼。
“他們都是你殺的?”
陳伯均喫了一驚。
“不只是我。”
顧見臨平靜說道:“雲雀是我盟友,我跟她做了一筆交易。”
陳伯均這才知道原來傳聞都是真的,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原來如此。”
他銳利的鷹眼環顧四周,卻沒有看到姜家老鬼的身影。
“姜純陽跑了,雲雀在追殺她。”
顧見臨頓了頓:“姜純陽的狀態很不好。”
陳伯均沉思片刻以後,整理了混亂的思緒,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說道:“我明白眼下的情況了,如今的以太協會已經徹底變天了。實不相瞞,其實總會長早就料到了自己會被背叛,因此特意吩咐我駐守在古神界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