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還能再快一點。
八分十三秒!
伴隨着被狂風吹到的樹木,還有一根根呼嘯而來貫穿地面的鐵桿,閃電照亮了前方的老舊旅店,風雨裏響起某個熟悉的聲音。
顧見臨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又繞回了這個旅館!
“老闆,摩托車鎖在門口!密碼是鍾梨的工資!趕緊跑!”
“老闆!摩托車鎖在門……”
“老闆……”
那是老鐘的聲音,用喇叭循環播放,說實話這男人的嗓音真難聽,像是個老鴨子。
然而這聲音在顧見臨聽起來,卻讓他乾涸的身體,湧起了一絲力量。
顧見臨狂奔到店門口,氣喘吁吁地在密碼鎖上按了五個鍵。
五零零零零!
車鑰匙就插在摩托車上。
顧見臨一個翻身騎到車座上,當即把油門加到最大,二手摩托車發出巨龍般的吼叫!
轟!
就在這時,嚴夫人沖天而起,二十四根鋒利的節肢泛起寒芒,刺向少年的後心。
錚!
千鈞一髮之際,古箏的琴絃被撥弄,虛空驟然裂開一道淒厲的裂隙!
暴風雨裏響起殺意盎然的琴聲,彷彿銀瓶乍破水漿迸,肅殺的旋律恍若金戈鐵馬的戰場,漫天風沙和鮮血潑灑,刀和劍在轟鳴!
嚴夫人憤怒的嘶吼,胸前被撕裂了一道猙獰的豁口,鮮血如泉般噴湧。
只差一步!
這個變異的女人還殘留着最後的一絲意識,她怎麼也想不到爲什麼過去這麼久了還是殺不死這個弱小的少年,每次到關鍵時刻,對方總能絕處逢生!
顧見臨趁機駕駛着摩托車馳騁遠去,滿身的鮮血被暴風雨洗去,向着空無一人的公路進發,外套被風吹走,黑髮狂舞!
快,再快一點!
十分零五秒!
琴聲不知從何處起,卻隱約透出一股虛弱的感覺。
縱然虛弱,卻又不曾離開。
錚!錚!錚!
虛空裏閃過一道道淒厲的可怖裂隙,縱橫交錯如潑灑的筆墨。
嚴夫人橫衝直撞,躲避着這一道道裂隙,怒吼着狂奔追去。
這一刻,顧見臨終於確認,一直以來究竟是誰在暗中保護着自己了。
原來真的是你。
雖然還不確定究竟是爲了什麼,但還是要謝謝你。
他的餘光無意間瞥向黑暗裏,一道嬌小窈窕的側影,在風雨裏亭亭玉立。
剛纔對付魘師的一戰,她應該受傷不輕。
即便如此,卻依然守在自己身邊。
顧見臨衝向公路,忽然間遠方有轟鳴聲響起,一發火箭彈劃破天際!
轟隆一聲,只見一棟鐵皮倉庫被轟塌。
不偏不倚地,剛好砸中了撲面而來的嚴夫人!
顧見臨扭頭望去,只見很遠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天台上匍匐。
原來是傅朝陽,那個小屁孩。
他應該是對西港太熟悉了,所以知道自己會去哪裏,在關鍵時刻出手幫忙。
想來,這小傢伙現在應該已經安全了吧。
熊孩子已經衝出了暴風雨,熬出頭了。
顧見臨的手機裏響起了暴怒的聲音。
“顧見臨!你到底在做什麼?你已經要離開西港了,如果你把怪物帶到了外面,那麼你知道有多少普通人會因此而死?你能對這件事負責麼?”
那是聶執事的聲音。
顧見臨摸出手機,漠然說道:“我對我自己的行爲全權負責,你們既然做不到,那就把嘴閉上,然後睜大眼睛,好好看着。”
他反手就要把手機關機。
忽然間,他看到微信裏有一條留言。
“什麼時候再回家一趟?給你煲了排骨湯。”
簡單的文字。
熟悉的語氣。
似曾相識的溫暖。
顧見臨沉默了一秒,釋然地一笑,他突然就覺得自己並不孤獨了。
即便身心俱疲,在暴風雨裏疲於奔命,背後彷彿也有一雙雙手在推着他前進。
恍惚間彷彿回到了小時候,他剛剛學會騎自行車的那段時間,因爲年齡太小了所以總是騎不穩,那一男一女就在背後推着他。
風來吹飛男人的帽子和女人的長髮,他在風裏放聲大笑。
自由,暢快。
在風裏馳騁。
彷彿靈魂都要被釋放。
顧見臨腦海裏的靈性潮汐轟然升起,彷彿平靜的海面驟然被風暴席捲,醞釀着萬丈狂瀾般的力量,然後要衝上最高的天空!
也就是在這一刻,嚴夫人再次俯衝而來,她的身軀不知爲何膨脹到了極致,恐怖的毒素在體內積攢着,宛若炸彈一般隨時都要爆炸!
太虛的聲音及時在手機裏響起:“前方道路規劃,還有五十米即將離開禁忌區!已經提前爲你疏離現場,方圓一公里的範圍內可以供你周旋,完畢!”
顧見臨輕聲說道:“謝謝,不需要。”
暴風雨的公路,烏雲遮蔽天空,路燈散發着昏黃的光。
公路下是漆黑的大海,海浪洶湧!
顧見臨騎着摩托車驟然拐彎,向着公路的一塊礁石猛然加速。
十二分五十五秒!
轟!
那一刻,少年駕駛着摩托車沿着礁石衝上天空。
風和雨擋不住他,漫天的烏雲也隨時散去。
月光從天而降。
顧見臨腦海裏的海浪也沖天而起。
十丈,百丈,千丈!
萬丈狂瀾洶湧而起,海嘯的轟鳴是久違的歡呼!
呼吸術,人類的瑰寶,在這一刻突破了桎梏!
勇氣和血性在這一刻,恣意的燃燒,盛放!
顧見臨在半空中擰轉腰身,凌空倒翻三百六十度,把摩托車投擲出去!
只見嚴夫人以二十四根鋼鐵節肢驟然發力,縱身躍起衝上了天空,高度畸變的軀體彷彿一個臃腫的繭,血紅色的複眼裏滿是怨毒和殺意。
她歇斯底里的吼叫。
恐怖的毒素如炸彈般炸開,伴隨着無數爆裂的蠱蟲。
她頭頂的元素亂流,也在這一刻炸開。
一切即將毀滅。
顧見臨卻在半空中敞開雙臂,靈魂昇華到了天外,呼吸暗合天地的韻律。
風與潮,暴雨和大海,蒼穹和大地。
都隨着他的節奏在呼吸!
顧見臨周身亮起一道輝煌的界域,彷彿沐浴着淒冷的月光,在黑暗裏熠熠生輝,宛若天人!
光芒萬丈!
呼吸術·自由之境!
巨大的爆炸聲中,嚴夫人爆開渾身的毒霧,伴隨着惡鬼般淒厲的嚎叫聲,要吞噬少年。
只是一瞬間,清冷的月光如潮水般洗盡黑暗!
無形無質的界域轟然炸裂,清冷的光輝如潮水般洶湧,頃刻間便淹沒了席捲而來的元素亂流,甚至連爆炸的毒霧和蠱蟲都被光芒掩埋!
光明如潮,洗遍黑暗,淨化了一切!
自由之境的領域內,不存在任何超凡之力!
十五分零一秒!
必死之局,顧見臨在最後關頭領悟了呼吸術的真諦,硬生生阻擋了怪物的必殺一擊!
嚴夫人身處自由之境的領域裏,她驚恐的意識到自己體內的靈性正在湮滅!
她憤怒咆哮,眼瞳裏盡是清冷的輝光,還有如落葉般墜落的少年。
近在咫尺,卻又無法觸及。
這一刻,遠方馳騁而來一道燃燒的箭矢,驟然貫穿了她!
轟隆!
……
……
暴風雨裏的劇烈爆炸聲響起,黑夜被沖天而起的火光照亮了,漫天的火雨凋零。
照亮了一張張呆滯或錯愕,震驚或惘然的臉。
傅朝陽一屁股坐在地上,氣喘吁吁,如釋重負。
陳伯均收起了手裏的鐵弓,弓弦還在瘋狂顫動,宛若巨獸的咆哮。
最後的一瞬間裏,他將解藥了捆在了箭矢上,一擊斃命。
那不僅是解藥,也是對蠱蟲致命的毒素。
一箭穿越了五公里,貫穿了敵人。
然而他並沒有什麼得意或者驕傲,只是看着遠處的黑夜裏的爆炸。
因爲他很清楚,對於聖域級而言,這一箭不算什麼。
真正決定戰局的,是那個獨自一人引來怪物的少年。
他爭取了足夠多的時間。
啪的一聲脆響。
陳伯均甩了甩握弓的右手,嘆息道:“這種膽識氣魄,我不如他。”
陸子衿懸浮在半空中,挑眉說道:“畢竟是我看中的人,怎麼可能會不如你?”
嬴長生負手而立,眯起狹長的眼瞳,脣邊笑容玩味:“原來如此,這是顧辭安教授的兒子吧?有意思,這下李寒亭的臉都要被打腫了。”
審判庭確實很尷尬。
直升機的機艙裏,張議員摘掉耳機,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