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陳伯均一拳砸在機艙上,沉聲說道:“這孩子瘋了嗎?”
眼看着平板電腦裏,那個紅點飛速的遠離。
這就證明,那個少年真的把怪物引開了,現在在孤軍奮戰。
嬴長生聽着通訊頻道里的聲音,細長銳利的眼睛微微一眯,挑眉問道:“陳司長,這是何方神聖?他居然在嘲諷我們所有人是廢物?”
“地圖炮而已,不要在意。”
陳伯均猶豫了一下:“他說的應該是審判庭的人都是廢物。”
嬴長生微微頷首:“不錯,深得我心!”
“再快點,我怕他出事。”
陳伯均沉聲說道。
就在此刻,蒼穹之上電閃雷鳴,一道嬌小的黑影俯衝而來。
陸子衿利用磅礴的精神意念懸浮在半空中,一頭黑髮在風裏飄搖,眼神裏滿是冷冽的意味,竟是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向着西港俯衝而下。
很顯然,她也聽到了剛纔通訊頻道里的聲音。
這是一場時間的賽跑。
爭分,奪秒。
第122章 獻給孤高者的讚美
遊輪上人滿爲患,當人們看到那頭怪物離去以後,頓時鬆了一口氣。
“爸,老闆呢?”
鍾梨踮着腳尖在人羣裏左顧右盼,溼透的臉上滿是擔憂:“老闆能不能跑出去啊?我看到審判庭的獵魔人都出動了,如果他被抓了怎麼辦?”
鍾國慶抹了一把臉,說道:“不知道,你老闆有金卡,按理來說是能上柳三爺的船的,只要跟柳三爺在一起,他就肯定沒事。我臨走前還給他留了輛摩托車呢,以防萬一!”
他很篤定,說道:“我看你老闆不是短命相!肯定能活!”
遊輪的鐵梯上,陸子呈和陳青互相攙扶着往上走,聽到通訊頻道里的那個聲音,感覺到渾身的血液都冷下來了,彼此間的眼睛裏一片空白。
沒想到,剛剛報得大仇,就聽到了這樣的噩耗。
嚴夫人是四階,即便在不變異的情況下,都不是二階能夠戰勝的。
更何況這個人已經被蠱蟲侵蝕,變異以後戰力大幅度增強。
這樣一來,天師途徑最大的短板就沒有了!
與此同時,傅朝陽揹着養父,跌跌撞撞地靠近了封鎖圈。
他焦急地揮舞着雙手,大聲呼救。
頃刻間,數道雪亮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睛。
只見那些獵魔人端着步槍踏步而來,風衣在雨夜裏飄搖,臉上的面具如凍結般寒冷,望向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絲的憐憫。
傅朝陽本能地意識到不對勁,立刻想轉身逃跑。
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養父就自己的背後,硬生生地頓住了轉身的動作。
然後敞開雙臂,死死地把那個中年男人擋在自己的後面。
砰砰砰!
只見一位位納米戰士從天而降,死死擋在了他的面前。
上空落下一架直升機,嬴長生坐在駕駛艙裏看着這孩子,淡淡評價道:“沒想到在今天這世道,還能看到這種孝子!不錯,大善!”
陳伯均面無表情地躍下機艙,冷聲環顧着那些獵魔人,漠然說道:“誰給你們的權限?你們是想死麼?還是李青松也想提前死了?”
千軍萬馬的虛影在他的背後若隱若現。
獵魔人們紛紛被肅殺的氣息震懾,忍不住倒退一步。
陳伯均轉身望向暴雨裏的父子,眼神複雜至極。
傅朝陽腿一軟,跪倒在地,大口喘氣。
繩子也鬆了,連帶着背後的中年男人,一起歪倒下去。
“孩子,你做的很好。”
陳伯均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溫和一些,說道:“我是你父親的戰友,你們安全了。”
聽到這句話,傅朝陽眼眶驟然紅了,好幾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傾瀉出來,宛若小獸般的身軀微微顫抖着,嘴脣顫抖:“快……救,救我養父!先救我養父!”
說完,他想起了什麼,掙扎着爬起來,四處尋覓着。
“你在找什麼?”
陳伯均皺眉問道。
“給我一把狙擊槍,或者火箭筒什麼的也行!那個爛好人他自己一個人把怪物引開了!我知道他會去哪裏!快點給我!”
傅朝陽焦急地說道:“他撐不住的!”
……
……
黑暗的雨夜,呼嘯的暴風雨,還有泥濘的水坑。
急促的腳步聲踏破雨水。
風聲在呼嘯。
顧見臨大口的喘息,再次往喉嚨裏灌入了一瓶蔚藍之血,縱身一躍抓住了倉庫外圍的鐵欄,雙腳連續猛蹬牆面,用力翻身而上。
三分四十一秒。
就在這時,牆面轟然炸裂,一顆尖銳的石子擦着他的腹部迸射出去,留下了一道足有兩釐米深的血痕,幾乎把他整塊肉都帶走了。
背後是呼嘯的風聲,怪物咆哮着而來。
只見蒼白的鬼火在地上瀰漫開來,帶走了一切蟲子和微生物的生命。
然而這點生命力根本不夠療傷,顧見臨只能捂着傷口強行起身,憑藉過硬的身體素質飛躍到對面的天台上,貼地翻滾卸去慣性,一頭鑽進樓道里。
因爲速度過快,他在狹窄的樓梯道里橫衝直撞,把牆都給撞碎了。
他來不及做任何反擊,因爲那頭怪物緊隨其後。
這是一場生命的競速,一秒鐘都不能耽擱。
嚴夫人在失去理智的狂暴狀態下,竟是硬生生的撞碎了樓道,在後面狂追不捨,嘴裏甚至還噴吐着熾熱的火舌,洶湧熾熱。
有好幾次,顧見臨跟那頭怪物距離拉近的時候,都險些被火舌給燒到腦袋,甚至一縷髮絲都焦黑了,散發出一股子糊味。
可想而知有多麼兇險。
忽然間,整個樓道都在震動,彷彿地震了一般,浮灰簌簌抖落。
顧見臨心中警兆大作,毫不猶豫地撞碎玻璃,從五樓一躍而下。
他反手將那柄黑傘的傘尖插入牆面,藉助下墜摩擦的力量作爲緩衝,在無數崩裂的碎石和灰塵裏一腳踩住牆邊,翻身下墜。
當顧見臨落地的時候,背後的宿舍樓轟然垮塌下去。
他只是回頭看了一眼,便匆匆起身狂奔遠去。
可惜,本來還想借着這棟樓在周旋一會的,可惜如意算盤落空了。
二階和四階實力差距過於懸殊。
真沒想到,嚴夫人在變異成蠱蟲以後,竟然還能使用天師的力量!
五分三十七秒。
就在這時,無數樹葉轟然顫動起來,漫天的暴雨也懸停在了半空中,地上的砂石滾動顫慄,數不清的鐵欄被硬生生掰彎,尖銳的棱角對準了他!
顧見臨悚然而驚,這是陸部長提到過的,四階天師的能力。
念動力!
轟!
他毫不猶豫地撐開雙手,負能量匯聚而成的漆黑粒子在掌心狂顫。
黑暗震爆!
巨大的爆炸聲響徹夜空,顧見臨被一股強橫的衝擊波撞飛出去,不偏不倚地墜落到了一根鐵欄上,被銳利的尖刺貫穿了小腹,鮮血飆射。
如此嚴重的傷勢讓他的臉色變得格外蒼白,額頭上的風鬼火搖曳欲滅,若不是呼吸術在幫助他時刻恢復靈性,他早就力竭了。
這真是他加入超凡世界以來,最兇險的一戰了。
他腦子裏回憶着,呼吸術的真諦。
感受着生死間的巨大壓迫,還有那種將命都豁出去的勇氣。
呼吸的節奏彷彿融入在暴風雨裏。
意識深處有什麼東西似乎要……燃燒起來!
轟隆一聲,嚴夫人從廢墟里狂奔而來,元素亂流開始匯聚在她的頭頂,風和雨混合着火焰和砂石,宛若一場毀滅的風暴,轟鳴不絕。
顧見臨再次灌下一瓶蔚藍之血,腦海裏的靈性潮汐轟然起落,彷彿滔天的浪潮在半空中騰起,似乎要突破某種桎梏,達到更高的地方!
咔嚓一聲。
顧見臨雙手伸到背後,硬生生掰斷了那根鐵刺,然後將其拔了出來,反手投擲過去。
最後豎起一根中指,沉聲說道:“死!”
區區一根鐵刺,嚴夫人甚至直接以肉身硬抗,身體被刺穿也不過是一個窟窿,墨綠色的鮮血混合着毒霧噴湧出來,瀰漫在暴雨裏。
而當鬼咒術的詛咒落到她身上以後,她渾身再次飈血,渾身遍佈詭異的咒文。
然而問題在於,疼痛刺激得她更加瘋狂,速度變得更快了!
顧見臨摸向一顆楓樹,神祭之火驟然燃燒起來,生命力湧入體內。
傷勢全部治癒,再次恢復到全盛狀態!
感謝神司!
神司是最強的途徑!
顧見臨轉身就跑,迎着暴風雨狂奔,背後是巨大的怪物在窮追不捨。
時不時就有碎裂的石塊,或者鋒利的風刃呼嘯而來。
飛沙走石擊打在他的後背上,血肉模糊。
漫天的暴雨也變得如同冰雹一般鋒利,颳得他遍體鱗傷。
鮮血混合着雨水瀰漫,劇烈的疼痛讓少年的眼前一片漆黑。
七分四十四秒。
顧見臨在這種情況下來不及用神祭之火來療傷了,但鬼人化狀態下的身體素質足以讓他硬抗這種傷勢,繼續拔足狂奔。
然而他的速度還是被減慢了,怪物反而越發的兇狂,變得迅捷起來。
這樣下去,他堅持不到十分鐘,很快就會死。
顧見臨不想死,但是有些事情他不做,那就生不如死。
牧叔說的沒錯。
他就是個偏執狂,天生是一個孤高和驕傲到極點的人。
但凡有一線可能性,他都要去做到。
嚴家的事情因他而起,也要在他的手上結束。
顧見臨從來沒想過要做什麼英雄,他只是不想讓自己的事情牽扯到其他人而已。
那樣他會覺得自己很沒用。
景辭曾經說過,真正的強者並不需要你有多麼強大的力量,而在於勇氣。
呼吸的節奏繼續變奏,跟這個世界愈發的融洽。
他還能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