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顧見臨意識到這絕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切斷了這裏的通訊。
“要開始了。”
他低聲說道。
傅朝陽見他臉色不對,連忙問道:“怎麼了?”
顧見臨想了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裏很快就要開戰了。放心,協會的人不是傻子,他們會意識到這裏出問題的。你在這裏老老實實待着,哪裏都不要去。只要撐過這過今晚,你和你的養父就能離開這裏了。”
他略微感知了一下牀上這個男人的生命韻律。
雖然很微弱,但起碼還算平穩,活個五六天不成問題。
“那你去哪?”
傅朝陽強撐着追問道。
“跟你沒關係。”
顧見臨轉身就走,淡淡說道:“好好保護你養父,以前是他照顧你,現在他病倒了,就該你保護他了,能做到麼?”
傅朝陽沒說話,但那個從背後投來的目光,卻是似曾相識的堅定。
顧見臨走出房間,把石門兩道房門關上,站在走廊裏。
眺望着遠處洶湧的海面。
顧見臨沉思片刻,再次嘗試撥通手機。
這次是打給景辭。
可惜,還是沒有任何信號。
放任這對父子在這裏總覺得不太安全。
書翁的話,戰力感覺又不太夠。
顧見臨忽然想到了那個一直在暗中保護自己的神祕人。
這個神祕人是絕對可以信任的。
但她不知道爲什麼,始終不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那麼,賭一把吧。
看你在不在。
“喂,能不能幫個忙?”
顧見臨忽然抬起頭,望向蔚藍的天空,說道:“幫我照看一下這對父子,他們本身就是證人,手裏也有很重要的線索,我不想讓他們出什麼事。”
沒有任何回應。
顧見臨沉默地等了十分鐘,正當他打算放棄的時候。
啪。
一顆硬幣,忽然落在了地上,滾滾滑落到樓下。
顧見臨看着這枚硬幣,無聲地笑了。
“我猜測你應該跟我父親關係很好吧?我等着你現身出現在我面前。”
他輕聲說道:“謝謝你。”
這個女孩居然一直都在陪着他,簡直像個小棉摇�
說完,他從沿着鐵樓梯離開,消失在了樓下的陰影裏。
而在這棟樓的樓頂天台上,有人默默地注視着他的離去,一言不發。
轟隆。
蒼穹之上陰雲密佈。
四月份的海島上起了風,滔天的潮聲彷彿要吞沒一切。
……
……
潮聲迴盪在海天之間,陽光被陰雲所吞噬。
岸邊的別墅區狂風驟起,夾雜着漫天砂石和樹葉狂舞,倒卷着飛上天空。
嚴夫人在沙發上瑟瑟發抖,低着頭捏着裙角一言不發。
嚴武坐在她的旁邊,胸口劇烈的起伏着,顯然是剛剛暴怒一場。
他的眼瞳裏滿是憤怒猩紅的血絲,環抱的雙臂也在微顫,指節微微發白。
“考慮得怎麼樣?”
一個蒼白的中年人坐在他們的對面,手裏捧着一杯熱咖啡,淡淡說道:“你們也知道的,林源已經被抓了,自然而然也供出了你們。你們蓄执虤⒁晃粴W米伽序列,以太協會已經容不下你們了。啊不,整個現實世界,都容不下你們了。”
“你們真的覺得,找幽熒集團租一艘船,就能夠活命麼?”
他笑道:“呵,現在你們能依靠的人,只有我。”
啪!
嚴武這個家暴男,反手一巴掌把妻子抽倒在沙發上。
彷彿一頭壓抑着憤怒的公牛。
這一次,嚴夫人卻什麼都沒說,只是捂着紅腫的臉趴在沙發上,另一隻手的五指深深的扣進了真皮沙發裏,臉色扭曲。
“我的名字,你們以前或許也聽說過,我的代號叫做……魘師。”
魘師微笑說道:“只要你們幫我完成了這次血祭,你們就可以活着離開峯城。而且我聽說你們的兒子也死去了,這一次恰好也能爲你們的兒子報仇,難道不是一舉兩得麼?不,準確的來說,是一舉三得。”
他笑道:“我還可以跟你們分享,麒麟仙宮的祕密……從八年前第一次定位到仙宮的位置,再到後來的開採,以及血月屠戮事件,你們難道就不想知道,這些事背後的隱情麼?”
“——考慮一下,時間不多了。”
轟隆隆。
雷聲響起。
遠方的天空隱約有無數的黑影衝出雲層,彷彿一羣冷厲的鷹隼。
不,那不是什麼鷹隼。
而是直升機。
黎明作戰序列的直升機!
第111章 青之王的第二節課
顧見臨再次經過旅店的時候,隔着很遠就看到一夥黑衣男從店裏罵罵咧咧的出來,手裏拎着鋼棍和砍刀,甚至還有霰彈槍,很是兇猛。
不少人就在店門口看着,眼神裏滿是畏懼的神情。
顧見臨沒搭理他們,直接進店裏看了一眼。
店裏的傢俱倒是都完好無損,但是其他生活用品都被砸了個稀巴爛,滿地都是玻璃碎片,被砸壞的電風扇,扯斷的電線。
被砸爛的躺椅上,鍾國慶低着頭,頭髮竟然在一夜之間白了許多,衣服上沾着幾個污泥的腳印,領口上沾着大片的鼻血。
“老,老闆。”
鍾梨蹲在地上幫父親擦拭着鼻血,低着頭說道:“你回來了。”
顧見臨淡淡問道:“怎麼回事?”
“沒事沒事,就是跟人鬧了點矛盾。”
鍾國慶抬起頭,抹了把鼻血,滿臉難過和發狠的臉上,擠出一個醜到極點的笑容:“我收拾一下就好了,店裏的工作不能耽擱,省得被上面問責。”
他起身拿起掃把和簸箕打掃房間,關於鬥獸的時候半個字都沒提。
“老闆,我能請一天假嗎?”
鍾梨抹着眼淚說道:“我聽說你沒拿那十萬塊錢……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顧見臨沉默不語,十萬塊錢對這對父女而言,或許就是尊嚴。
在這裏打黑拳的人,都是爲了能夠殺入決賽,打贏獲得金卡。
要麼就是從鬥獸谎Y活着走出來,殺死一個墮落者。
顧見臨昨天把禿鷲給打死,是爲了送他一程,給他個痛快。
十萬塊錢確實很多,但對於生活在禁忌區裏的人而言,如果能找到一份比較不錯的工作,也不過就是幾個月的工資而已。
很顯然,鍾家父女對於錢而言,更看重的其實是家人。
“剛纔怎麼回事?”
顧見臨看到這個女孩欲言又止的神情,冷冷說道:“說。”
鍾梨搖了搖頭,就是死咬着牙不說,轉身跑開了。
就連鍾國慶也抱着掃把去旁邊坐着,默默地抽着煙。
顧見臨無奈,只能轉向外面圍觀的人,把身上的錢都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怎麼回事?”
他問道。
只見一個路人眼疾手快,把錢拿走:“剛纔是張老闆的人來了,因爲禿鷲打拳賽輸了,讓張老闆輸了很多錢,培養禿鷲的資源也白費了。本來店長和他女兒是打算買下這個旅店自己經營的,現在都白費了。”
“反倒是欠了一屁股錢,張老闆說他們要留下來繼續打工。”
他補充道:“直到還完錢爲止。”
顧見臨平靜說道:“就這樣?”
“嗯,因爲張老闆是負責港口貿易的,想要從這裏離開,就必須靠他。”
那個路人說道。
顧見臨明白了:“我還以爲,他會來找我呢。”
那個路人連忙賠笑道:“這不一樣的,您已經應該已經有金卡了吧?這就證明你是柳三爺的人了,柳三爺的規矩很嚴格的,他是不敢通過那些手段來讓你爲他做事,除非你是自願投奔他,找他當靠山。”
顧見臨想了想:“我知道了。”
這還真是巧了,恰好那個張老闆也是負責港口貿易的。
那個路人又提醒說道:“張老闆只給了他們五個小時的時間考慮,如果不能把湊出錢給他,那就只能給他賣身打工了。”
顧見臨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西港禁忌區確實是講人情世故的,你沒有金卡就是路人甲。
有金卡,每個人都對你笑臉相迎。
然而顧見臨卻能看到,每一張笑臉之下,隱藏的真正情緒。
鍾國慶和鍾梨的笑臉隱藏的,是她們的難過和卑微。
而這些路人的笑臉所隱藏的,卻是討好和姦詐。
“滾滾滾,別在這裏圍觀!”
鍾國慶罵罵咧咧道。
鍾梨默默打掃着旅店。
這就是成年人的悲哀。
遇到什麼事情,你都要撐住。
也必須撐住。
因爲你的背後,已經沒有人了。
顧見臨心緒莫名的有些煩躁,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腦海裏的靈性潮起潮落,洶湧的潮聲彷彿也變得暴躁起來了,彷彿雷聲般轟鳴。
忽然間,世界變得靜謐了起來。
潮聲戛然而止,海風在天地間的呼嘯消弭無蹤。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飛速的遠去,塵世喧囂淹沒在寂靜裏,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