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棠灯
景辭笑笑:“他是個一直被愧疚折磨的人,活得很痛苦。”
顧見臨想到在避難所裏看到的那些文件,陷入了沉默。
“但你知道麼?他其實本來有機會能活下來的。因爲鬼車始祖不是至尊,在現實世界裏絕不是不可對抗的,而你父親又是人類世界裏不世出的天才,他六階的位階卻能夠發揮出超越聖域級的實力。”
景辭指了指天上:“而在那一戰裏,他臨時突破了聖域級,再加上神話武裝的加持,他真的有機會活下來的……但他有一個致命的破綻。”
顧見臨眼瞳微顫,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坍塌了。
一寸寸的崩潰。
瓦解。
“他唯一的破綻,就是你。”
景辭輕聲說道:“他爲了保護你,所以他死了。”
溫和的嘆息聲裏,顧見臨低頭望向空蕩蕩的高速路,忍不住微顫起來。
內心深處的酸楚被強行翻了出來,悲傷如潮般洶湧。
“那場戰鬥過後,有很多人趕來了這裏,其中就有那個在高架橋和教學樓上看着你的人。令人驚訝的是,她是最先趕到的,卻晚了一步。”
景辭停頓了一下,頗有深意說道:“她跟你的父親是什麼關係?這個或許不重要。但她爲了你的父親,一直在暗中的保護你,對你可謂是盡心盡責,跟保姆一樣。”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
高速路的瀝青路面上如水般泛起波瀾,浮現出一片焦黑的痕跡。
“戰場大多數的痕跡都被清理了,這是唯一被以太協會隱藏起來的。”
景辭平靜說道:“如果不是因爲峯城轄區的分部長是陸子衿,或許也會被人帶走吧?”
他嘆了口氣:“是時候給你看看了。”
顧見臨低下頭,只見那片焦黑的廢土上凝固着斑駁的血跡。
那是有兩行歪歪扭扭的字。
“對不起,爸爸只能陪你到這裏了。”
“活下去。”
第81章 審判庭的聖者
臨近黃昏的高速路上,顧見臨坐在圍欄邊眺望着遠方的夕陽。
這條高速路是那麼的空曠,就像是他荒蕪的內心。過了很久纔有一輛車呼嘯着從他面前駛過,他額前的碎髮被風掀起,露出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瞳。
他的眼瞳裏倒映出昏黃的暮光,像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海。
原來是這樣啊。
顧見臨無聲地笑了笑。
他知道很多人自己的印象,都是冷漠啊面癱啊之類的。
但他自己清楚,他小時候到底有多麼敏感纖細。
顧見臨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六歲以前,那個時候父母的關係還很和睦,還會在週末帶他一起去海水浴場游泳,雖然他有一次親眼看到有人在海里面大小便以後就再也沒下過水,但看着爸爸媽媽在水裏撲騰,還是很有意思。
那時候他們一家三口坐在沙灘邊吹着海風曬着太陽。
所有的煩惱似乎都會被潮聲帶走。
後來,爸爸就越來越忙,媽媽的抱怨越來越多。
更多的時間裏,他都是一個人還空蕩蕩的房間裏,看着時間流逝。
偶爾期待着鑰匙轉動的聲音,直到睡去。
再到後來,就是那天暴雨傾盆的民政局,曾經的夫妻二人分道揚鑣。
顧見臨不哭也不鬧,因爲他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後來的時間裏他始終孤身一人,不跟任何人來往,唯一的娛樂是上網。
出門邉泳褪球T騎車,在黑夜裏蹬着踏板衝進風裏。
不知道要去哪裏,只是向着不知名的遠方奔去,越遠越好。
很少有人知道,他還有四個月成年,可他卻連電影院或者KTV之類的地方都沒去過,因爲沒有人帶他去,他自己也不想去。
但現在回想起來,或許他的人生並非如他想象的那樣。
至少,媽媽離婚後,還在牽掛着他。
每天手機裏的短信,放學後在校門口等着自己的女人。
媽媽最喜歡參加他的家長會,因爲他的成績很好。
做家長的,倍兒有面子。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些被陰影所徽值慕锹溲Y。
爸爸始終在遠遠地看着他,或許是面帶笑容,但卻從不靠近。
在他在家裏打遊戲的時候。
在他沿着海岸線騎車的時候。
在他獨自一人沐浴着暴雨的時候。
那個男人都在遠遠的旁觀,看着兒子一天天長大。
然後轉身走進黑暗裏,去跟命呖範帯�
都四十多歲的人了,也會很孤獨吧?
顧見臨在進入超凡世界之前,想起爸爸的時候,更多的是埋怨。
而現在,如果能再見一面的話,他會說一聲對不起。
還有一句……謝謝。
“鬼車始祖,很了不起嗎?”
顧見臨輕輕收緊了手掌,望向天空,輕聲說:“你也只是……始祖而已。”
他閉上眼睛,呼吸彷彿融入了天地間,暗合自然的規律。
枯竭的精神,彷彿枯木逢春。
意識深處,彷彿響起了洶湧的潮聲,彷彿要掀起滔天巨浪。
腦海裏的祭祀少年,睜開了眼瞳。
黑暗深處的黑麒麟,赫然抬起一線黃金的豎瞳。
乾枯的靈性如潮水般蔓延,滋潤着乾涸的大地。
昏黃的夕陽下,孤單的影子被夕陽拉長,蔓延到後方的收費站。
收費站的商店被雜貨鋪所取代,老人依舊躺在木椅上曬着太陽,呼吸悠長。
“怪不得您讓我帶他來看這些,原來是想讓他藉着這個機會感受呼吸術。”
景辭雙手插在口袋裏,望着少年的背影:“像他這年紀,人生纔剛剛開始,靜不下心來也正常。因此,悲傷纔是最好的助力,能讓他渾然忘我。”
槐蔭躺在木椅上,眼睛也不抬:“教育不同的人,就得用不同的方式。”
景辭忽然說道:“像他這麼自負的人,這種打擊會不會太大了?顧辭安本來能活下來,卻因爲他而死。從此以後,他要揹負多少?”
槐蔭卻絲毫不擔心,只是淡淡說道:“壓不垮他的,都是使他強大。”
景辭看着少年的背影:“我去問問?”
槐蔭嗯了一聲。
景辭走到少年的背後,微笑問道:“感覺怎麼樣?現在你已經初步掌握了呼吸術的節奏,比我當年要快不少,跟老師差不多。”
他頗有深意說道:“呼吸術最大的作用,那就是靈性。這關乎到一個遠古的辛密,那就是古神族爲什麼會遷徙到地球,又爲什麼要不計一切的代價的,要把地球改造成古神的環境。除了古神化所需要的古神之息以外……靈性纔是關鍵。”
顧見臨閉目感受着呼吸間的玄妙節奏,彷彿蒼穹和大地都在隨着自己的吐息在搏動,感受到了萬物方生的盎然生機,似乎隨時都要融入到自然裏。
“像老師這樣,被冠以王之名的天災,之所以能夠在現實世界跟古神對抗,甚至在古神界也能跟他們掰掰手腕,最大的依仗就是呼吸術。”
景辭笑道:“呼吸術在人類中的地位,就如同古神語在古神中的地位,天災們就是用呼吸術來對抗古神語,這是一種得天獨厚的本能,能感受到呼吸節奏的人,自然就能夠融入自然。感受不到的,這就是普通的呼吸而已。”
“天賦差一點的,在初步感受到節奏以後,或許需要十年的時間才能入定。而絕大多數人,是用一年的時間來感悟。而天才,是三個月。”
“而我是二十天,老師是十五天。”
顧見臨呼吸悠長深沉,氣息彷彿融入了風裏,流淌在天地間。
“具體要用多長時間,你大概是能感覺到的。”
景辭平靜問道:“怎麼樣?要用多久?”
顧見臨深呼吸,睜開了眼睛,平靜說道:
“十……”
景辭頗爲詫異,眯起眼睛:“十天?”
顧見臨繼續說道:“九,八,七……”
景辭錯愕不已,第一次浮現出了荒唐又惘然的神情,深深看了一眼這個少年。
“六。”
“五。”
“四。”
顧見臨坐在圍欄上一動不動,這一刻夕陽沒入地平線,黑暗如潮般瀰漫。
高速路上驟然颳起了大風,無數樹葉簌簌作響。
飛沙走石。
景辭後退半步,深深看了少年一眼。
槐蔭驟然睜開眼睛,默默地挺直了腰板,滄桑的眼瞳裏閃過一絲異芒。
“三。”
“二。”
“一。”
顧見臨一字一頓,腦海裏彷彿彷彿響起了萬丈狂瀾的轟鳴聲。
潮聲滔天,襲天捲浪。
……
……
燕山路有一座極爲奢華的獨立別墅區,恰好挨着遍佈礁石的海岸線,海浪衝刷着金色的沙灘,隱約倒映着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
也像是嚴家最後的一絲體面。
峯城是一個一線城市,房價並不像首都或者魔都那樣的離譜,但自從麒麟仙宮降臨到現實以後,這些靠海地段的別墅,價格就開始瘋漲。
雖然在尋常的租售平臺上,價格似乎沒什麼變化。
但實際上,這裏的房子已經不是用錢能買得到的了。
因爲距離仙宮的位置越近,越有可能成爲覺醒,從此超凡脫俗,成爲昇華者。
五年前,嚴家曾以兩個億的價格,附加大量的超凡資源,纔在協會手裏買下了這片區域裏的六棟別墅,目的就是爲了培養他們家族的後代,壯大勢力。
這幾年來,嚴家風頭正盛,幾乎每天都有訪客絡繹不絕。
現如今卻只有幾片落葉凋零,在昏黃的暮光下,冷清寂寥。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
風韻猶存的女人被打到精緻鬆軟的沙發上,半邊臉迅速紅腫起來。
她託着憤怒的哭腔,叫嚷道:“你打我!好啊嚴武!你居然敢家暴我!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嫁到你們嚴家來!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男人!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