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公子阿宝
在駛向金陵的車子裏,錢宸很好奇的問了一下基哥這個問題。
“我給他說你頂替了棒棒佬,出演了吳雨申的男一號。”基哥一邊開車一邊回答。
“他們信?”
電影都還沒上映呢。
“我給他看了演藝合約,沒理由不信啊。”基哥略顯得意的一笑。
他沒啥高學歷,也沒啥正經的資本人脈。
但是在娛樂圈底層混久了,就非常的如魚得水。
三分你得吹出十三分的氣勢。
更何況,他也沒吹。
“牛!”
錢宸給點個贊。
“不過,錢宸你也得警醒一點,你看看過氣明星的結果,不管是被大佬封殺,還是自然過氣,都只能淪爲笑柄。”基哥感慨的說道。
“看到了,挺有感觸。”錢宸說道。
他上輩子看到過更慘的,位高權重的太監,備受寵愛的妃子,一旦失勢,安安穩穩的渡過餘生都是做夢。
金陵城。
金陵玉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
這是錢宸乾爹馮保失勢後被貶去的地方。
按理說,是一個養老的好去處。
但乾爹去了沒多久就死了。
書上說是因病而死。
其實很難說得清楚,一個失勢的太監,仇敵遍天下。
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權宦很難善終。
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成爲汪直。
汪直是錢宸的偶像,不僅僅是因爲他也曾經是御馬監大太監,更因爲他最後得了善終。
錢宸希望自己是下一個汪直。
但是以萬歲爺的性子,別說善終了,想活到乾爹那個歲數都純屬做夢。
這也是他不想回去的原因。
沒唧唧是一方面,回去除非造反,或者弄死萬歲爺另立新君,不然他這個東廠之主也是死路一條。
車子駛入安排好的酒店。
不算太奢華,但勝在雅緻,就在朝天宮不遠。
安頓好之後,離約定的時間還早,基哥和錢宸出去喫飯。
一路走走看看,廠公大人見到什麼都覺得好奇。
對古建築也覺得親切。
錢宸很少有機會能看看這幾百年後的風景。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甚麼低就高來粉畫垣,原來春心無處不飛懸。
可惜來的時候是一月,金陵風寒。
毫無半點春意可言。
喫了便飯。
錢宸接到了這邊劇團的電話。
“錢宸老師,聽酒店那邊說您已經入住,怎麼也不打個招呼,實在是招待不周。”之前就聯繫過的接頭人劉駿打電話過來。
“不必客氣,我這邊已經喫過飯,您看什麼時候能安排排練。”錢宸週五下午就趕到,爲的就是排練一下。
《斑竹記》是兩個人的戲。
只是他自己唱倒還好,如果多一個人,還是排練一下比較放心。
在萬歲爺和太后面前唱戲,他自己都記不清之前排練了多少遍。
“立刻安排,我們立刻安排,我讓人帶您去戲臺那邊。”
然後,錢宸和基哥就被趕過來的工作人員給帶進了蘭苑劇場。
蘭苑劇場位於朝天宮4號江寧府學院內。
也是姑蘇崑劇院所在地。
“好字。”錢宸抬着頭,看了看匾額。
工作人員正要介紹,卻見他又雲淡風輕的走了進去。
也摸不準這位到底懂不懂字。
古色古香的大門分隔出了兩個世界。門外是車水馬龍高樓林立,門內是幾百年前的小榭廊檐。
讓錢宸有種夢迴大明的感覺。
一路走進去,很快就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劇場設計古樸簡約,面積不大。
滿算也就百多座位。
劇場週五不開放,裏面只有一些在做準備的工作人員。
“錢老師,大家很快就會過來,您先看看。”
“謝謝。”
錢宸就帶着基哥在劇場裏轉悠。
古今差異巨大,這設備就完全不是同一種概念。
不過,錢宸也算得上是制琴大師了。
大部分的樂器,只要稍微觀察一下,基本上就能通曉樂理。
可惜管理的工作人員不讓亂碰。
人家也是職責所在,錢宸也只能遺憾收手。
裝逼打臉不適合咱家。
之前拍戲的那些劇組沒有樂器。
哪怕《柳如是》這樣的劇組,也是請了戲班子來客串一下就走。
真正的配樂在後期。
劇團的人很快就三三兩兩的過來了。
負責接待的劉駿老師,他也是唱戲的,只是兼了管理的職位。
他給錢宸一一進行介紹。
這介紹着介紹着,錢宸就覺得不太對勁了。
不是說崑曲已經非常沒落了嗎?
爲什麼這一個個,來頭似乎都不小的樣子。
第68章 君子坦蕩蕩
之前錢宸在申城戲曲學校見過的那些老師也到了。
對於《斑竹記》,她們似乎比錢宸更重視。
好吧,也說不上誰更重視。
畢竟這場戲不能上演的話,她們損失的頂多就是崑曲少一部劇目,而錢宸損失的卻是全身的貓貓。
“怠慢了。”
雙方又客套了一番,錢宸就主動開口道:“如果可以的話,就開始排練吧。”
看舞臺什麼的,也都佈置好了。
基本上一切就緒。
一百多人的座位,黑壓壓的坐滿了大半。
這還不是正式演出呢,僅僅只是個排練而已。
可想而知明天是個什麼樣的盛況。
也不知道正常的觀杏袥]有機會進得了這個劇場。
不過,錢宸提前要了三個位子。
這個必須要滿足他。
“有件事,需要徵得您的同意……”張老師拉住錢宸的胳膊。
“您請說,別客氣哈。”
從另外一種方式來算,錢宸都是四百五十多歲了。
可一個老太太動不動就您,他也不自在。
對方本來已經改口了。
錢宸無償奉上《斑竹記》,這稱呼就又尊敬起來了。
“那怎麼合適,”張老師說道:“本來應該安排一位演唱經驗豐富的老師和您同臺,但是協會考慮再三,最後選出來了一位年輕人……”
錢宸靜靜的聽着。
很快就明白了這邊的意思。
《斑竹記》非常難唱,它講述的是舜帝的二個妃子娥皇女英千里尋追舜帝。
到君山後,聞舜帝已崩。
於是,抱竹痛哭,流淚成血,落在竹子形成斑點。
這就是“斑竹”。
故又名“淚竹”,或稱“湘妃竹”。
唱這出戏,必須要投入非常充沛的感情,不然根本唱不出那種味道。
這出戏在大明朝都是出了名的“高端”。
現在的崑曲,經歷了諸多劇種的衝擊融合,又爲了迎合現代觀校矤懥私档蛵媱〉难莩T檻,已經逐步的進行了簡化。
《斑竹記》演唱難度可想而知。
所以,找一位大師級的人物出場,那是再穩妥不過的事情了。
然而,一個新劇目的出現是最具有衝擊性的。
爲了推廣崑曲,協會希望能夠安排年輕的崑曲演員出場,多給年輕人一些機會。
免得老一輩去了之後,這個劇種再一次遭受失傳的危機。
這種考量其實很無私。
對於年輕演員來說,既是機遇,也是巨大的壓力,一個不好,可能職業生涯就夭折了。
錢宸也不覺得有啥不行。
他的目的僅僅只是爲了登臺,又沒想過當崑曲大師。
他確實很喜歡唱。
但自己的事情還沒整明白,就跑去關心人家行業興衰,那不是閒得蛋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