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需要讓前妻過來辨認屍體嗎?”
周寧的意思是,這個直接解剖還是需要走流程,畢竟現在證據少,就一個頭上的打擊傷,徐達遠搖搖頭。
“剛纔打電話給張光磊母親的時候,我們就說了這個問題,如若證明死者是張光磊,需要進行屍檢,她已經同意,我們進行錄音了,開幹吧!”
徐達遠都這麼說了,周寧自然沒意見,劉永新也跟着點頭,只有大趙將肥臉湊過來,滿臉的不解。
“我說,你們就沒人感興趣,他爲啥零七年買了一輛零五款的車?”
周寧抬眼看向大趙,這貨遇到車輛的話題,就是比較較真的那種,不過這是非常好的一個習慣,周寧想了一下說道:
“我最近在看車,聽人介紹過,這樣的車一般都是庫存車,質量倒是沒什麼問題,但價格上會比上市的時候優惠很多。”
大趙搖搖頭。
“品質好的車,不存在庫存車,就像前排的幾個品牌需要加價,尤其是特殊顏色,這個是合資車,很多哈韓的人比較喜歡,畢竟最近幾年這方面的劇比較多。”
周寧一愣,徐達遠拍了一把大趙。
“小子可以啊,看來最近知道用腦子了,別說你想的也是一個方向,死者零七年離婚的,到現在也好幾年了,可以調查一下,還有他的住所社會關係。”
周寧沒接茬,畢竟徐達遠說着就開始打電話,去安排這幾樣事,說着幾人朝解剖室走,一號解剖室龐主任他們用着。
孫高鐵引着幾人,走入二號解剖室,這裏其實是高腐解剖室,裏面的設備相當齊全,周寧還真沒用過這裏,看着解剖牀上那兩部分,他趕緊去換衣服做準備。
片刻,跟劉永新準備妥當後,二人走到解剖臺前,大趙已經完成拍照,徐達遠都戴着口罩遠遠看着,孫高鐵聲音有些許發虛。
“周法醫我給您當助手嗎?”
周寧點點頭。
“你主要負責記錄就行,我和師父屍檢,大趙拍照,先開啓錄像。”
大趙點開錄像設備,並且對死者和車禍時間地點做了簡要闡述,當然切分車輛還有進行掃描也都介紹了一番,完畢看向周寧。
周寧點點頭,雙手交疊,讓雙層手套更加貼合手部皮膚。
死者屍體上半部分下方,用一個塑料墊板堵着,要知道剛纔分離的時候,那塊鐵板已經將人腰斬了,上下不堵着,那所有零件就都流出來了。
依舊是從死者瞳孔開始,到腳趾進行了體表屍檢,擋板沒有去觸碰,只是將指甲、口腔、傷口進行採樣,隨着他的查看,大趙跟隨他的手指動作,不斷進行拍照記錄。
“高鐵進行記錄。”
第一百三十三章 如此狗血
“死者右側手肘和手掌外側有擦傷,頭部單獨的擊打傷,只出現在右側耳後的顳部,整體呈C字型,造成顱骨骨折,和對應位顱腦損傷,面部骨折嚴重,按照形態分析,應該是折斷的路燈杆撞擊造成的。
肋骨胸骨都有骨折,至於胸椎之下,被一片不到兩釐米厚的鋼板直接將人斬斷,在前方形成一個方向盤形態的骨折面,膝蓋朝着上面翻轉股骨脛骨腓骨都已折斷。”
說完這些,劉永新幫着周寧將上半截屍體擺好,一手遞給周寧手術刀,一手扶着擋板,周寧知道一旦劉永新鬆手,那就是一片泄漏的場景了。
集中精神,周寧開始解剖。
死者頸部,沒有發現外傷還有皮下出血,斷裂的胸骨和肋骨逐一取出,倒是省掉切除肋骨胸骨的環節了,清理完畢,將心臟取出放在一側的盤子裏,隨後周寧取出上半部分的食道和胃部。
兩個盤子,推到孫高鐵面前。
“心內血和胃內容物取樣,記得多取幾份。”
孫高鐵原本很緊張,但聽了後面幾個字,一時間有些發愣,這個複數詞讓他瞬間失去判斷能力。
“啊?多取幾份?那是幾份?”
大趙將眼睛從相機後面抬起,衝着孫高鐵一瞪眼,不過聲音倒是壓得極低。
“讓你幹啥就幹啥,廢話咋那麼多?心內血有多少都取了,至於胃內容物,裝五份多了可以不用,少了那就是不夠懂不?”
孫高鐵趕緊閉嘴,這纔想起來錄像的事兒,托盤挪開一點兒位置,仔細做了取樣,大趙在一旁緊着盯着他,唯恐出錯。
周寧沒看,實習生越是看越是緊張,就孫高鐵的表現,比自己實習的時候好太多了,只是缺少實踐的機會。
上半截屍體的屍檢已經完成,劉永新在縫合,周寧趕緊清理下半截屍體,期間看了一眼死者的胃內容物,能看到一點兒塊狀物,還有食糜和一些新鮮血液。
胃內出血,這個周寧有些意外,趕緊仔細查看發現胃內有一些潰瘍面,而且有大面積的萎縮,不過沒找到什麼腫瘤。
食糜中的一些塊狀物,非常容易分辨,辣菜絲、油條配豆腐腦,也就是南方人口中的鹹豆花。
而且能保持這個消化狀態,死亡時間也就是就餐後半小時到一小時的時間內。
周寧手上動作沒停,死者年齡確定,恥骨聯合就不用取了,檢查了生值器還有腹腔內殘留的臟器,當看到腸道狀態的時候,周寧還是愣了愣。
死者的腸道充滿粘液,而且一塊一塊的深咖色斑塊,腸道內還有成片的出血點潰瘍面,周寧取了一段樣本,隨後觀察死者的食道和胃部,找到兩處破潰的位置。
肺部肝臟取樣後,劉永新幫着縫合,周寧走到死者頭部,這個最關鍵的檢查留在最後,深吸氣周寧做了環狀切割,隨後前後剝離,剛做完這個動作。
孫高鐵一個箭步躥了出去,周寧清楚這小子是實在受不了了,劉永新肩膀抖動了兩下,畢竟老法醫都喜歡這樣逗新人,可週寧是沒有想很多的。
踢了一腳閉眼的大趙,大趙這才張開眼,看看解剖臺上的頭骨,他哆嗦了一下,還是趕緊湊上前。
劉永新拽過來周寧那個LED放大鏡燈,盯着死者面部的骨折區域看了又看,這裏面的骨頭真的已經碎成渣了,都朝着內側凹陷進去,越看眉頭越是緊蹙。
“骨折的範圍,比路燈杆的直徑要大,而且眉骨上方這裏,看起來並非一次撞擊造成的。”
周寧點點頭。
“是的,不過這個位置的骨折痕跡太破碎了,無法分析受力點的方向,需要那個路燈杆比對痕跡,另外要等化驗結果,死者的消化道問題不少,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得了重大疾病。”
“如若是有重大疾病,自殺或者被自殺的可能性就提高了?”
周寧非常認可劉永新的判斷,之前在銀浪市就有人找朋友幫忙,完成自己的自殺行爲,雖然留了遺囑,可在華國這是違法行爲,不被認可。
“這個判斷,要看看夏老師他們的動畫模擬了,畢竟撞擊都不止一次,骨折損傷的次數增多,也是有可能的。”
劉永新朝着周寧揚揚下巴,周寧扯下手套,將錄像設備關掉。
“解剖也就到這兒了,有價值信息不多,還是要等那個動畫模擬,畢竟小曲和夏老師天天研究什麼力學還有結構學,我是聽不懂。”
“謝謝師父幫我了!”
劉永新擺擺手,已經開始扯掉身上的一次性隔離服,徐達遠不幹了,直接湊到近前。
“我說,你們師徒兩個跟打啞謎一樣,到底是有什麼信息,我這記錄了沒幾句,都是傷口形態骨折位置啥的,死亡時間這個能推斷出來吧?”
“切開車輛,就測量了死者的直腸溫度,經過推算,死者的死亡時間在早晨的7:00-8:00之間,可以按照這個時間段,嘗試查找周邊的監控,找這個時間段經過的行人還有車輛,看看有人是否停留過。
至於事故車輛,這個要等到動畫模擬出來,我們會進一步仔細勘察的,撞擊這麼猛烈,車門損毀也很嚴重,看不出有打開的痕跡,所以死者的腿是被固定在油門位置的,這個並不容易做到還不留下痕跡。”
徐達遠擺擺手。
“放心,我沒催你啊,你這裏有什麼消息,及時告訴我,我先去交警隊,然後去看看之前安排的幾件事是否弄好了,不過周小周那動畫模擬,真能分析出來,事故過程?”
劉永新抱着手臂,一臉的淡然。
“這軟件還有模擬的提議,都是我徒弟腦子裏的理念,他又沒跟着參與軟件設計,你問他他也不知道,等明天弄好你再看。”
徐達遠錯錯牙,劉永新自從去了琴島大學說話底氣都不一樣了,在這裏又有這麼出色的徒弟,看着他嘚瑟的樣子,別說還真的很鬱悶。
“我走了,不然又眼氣我。”
徐達遠離開,大趙自告奮勇的去送檢,孫高鐵推着死者的屍體去了冷藏室,整個解剖室就剩下週寧和劉永新二人。
“是不是後悔,多說了那麼一句話,就將自己牽扯進來?”
周寧搖搖頭,朝劉永新笑了,這話如若是去年問,他一定回答是的。
“沒後悔,我想隨便換個法醫去仔細檢查,也能發現顳骨的骨折外傷痕跡,我只是在擔心案子,監控一片白霧,這個沒法用軟件修復。
死者早餐不算豐富,可一看就是外面喫的,或者是外面買了在家喫的,而且喫完飯就出了事,這個要等徐大那邊的調查結果,如若家中發現遺書或者體檢的一些信息,或許案子性質又不一樣了。”
劉永新推了一把老花鏡,瞭然地點點頭。
“消化道出血嚴重,還有大面積的潰瘍,如此嚴重的狀態,跟腸癌或者食道癌的表現很像,但解剖中並沒有發現什麼明顯的病竈,這個又很矛盾,難道是轉移的?”
“對,我就是有這樣的疑問,咱們上去吧,我整理一下解剖的發現,給徐大發過去。”
幾人上樓,龐主任那裏還沒有結束,不是因爲速度,而是死者家屬直接在技術處外面打起來了,大趙站在窗口,直播着全過程。
“呦呵,這是上演全武行啊!這小媳婦兒戰鬥力可以,那邊三個都沒幹過她一個,周小周你們快來看看。”
周寧瞥了一眼,沒有在意,點開文檔,開始總結屍檢過程中發現的問題。
劉永新倒是湊了過去,窗口趴着看了一眼。
“小三來鬧?”
大趙擺擺手,喝了一口水,津津有味兒地說道:
“年輕的小媳婦兒是現任,後面年齡大那個女人是前妻,小夥子是死者兒子,老的是前丈人,我跟你一樣以爲是小三上位踢走原配,可聽了一會兒,壓根不是這樣的事兒。
小媳婦家裏是拆二代,有多少錢不說,市區內海邊的房子有三十多套,就相中開牧馬人這個司機了,幫着將他破產的企業盤活,發展的也略見起色。
不過,當年拋棄他的前妻,拖家帶口從郾城來找他,住在小媳婦的一套房子裏面,這邊一通知死者死亡的消息,他們也就跟着過來,小夥子說他爹死了,他爹的企業就是他的。”
劉永新愣了愣,一臉的難以置信。
“這麼狗血嗎?”
第一百三十四章 這麼巧的嗎?
周寧掛斷電話,看了一眼大趙他們也跟着湊了過來,劉永新搓搓下巴。
“喫相太難看了,帶着老的小的過來,目的性太強,不過當年爲啥離婚的?”
大趙一臉興趣。
“咱們解剖前,我不是出來一趟,聽到一耳朵,兩年前,因爲男人投資被合夥人坑了,家裏欠了一千多萬的外債,這個前妻就以死相逼,離婚第二天就帶着孩子跑回郾城老家。
當然,還捲走了男人準備給工人開工資的二十多萬現金,那是他賣車的錢,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我今天算是真真正正見識過了,男人也是嘴欠,生意剛有起色,就急吼吼地給兒子轉過去幾萬塊錢。
前妻這一分析,覺得他緩過來了,不過回來一看人家已經再婚,還娶了一個拆二代,就賣慘要在琴島生活,帶着老的小的,名義上要帶着老的在琴島看病,你總不能將人趕出去吧,真是臨了也不擦乾淨屁股。”
大趙的話很糙,但他們這種地方,真的是見慣了世態炎涼,劉永新擺擺手。
“行了,都別看熱鬧了,那小媳婦還成,不是個被人欺負的主兒,再說結婚不到一年,真要鬧到法院去,法官也不會偏袒的前夫的孩子的,就是解剖費了勁了。”
大趙不斷點頭。
“可不是,小媳婦同意解剖,都簽完字了,前妻讓兒子躺在解剖室門口,打死不讓解剖,龐主任也被搞得焦頭爛額。
還是交警隊的人過來,把那前妻給教育了一番,說再這麼鬧,就直接送治安支隊處置,哦對了這個牧馬人的死者叫孫滿青,冷不丁一叫,我還以爲回到大清了。”
劉永新拍拍大趙的肩膀,朝着周寧的方向一挑眉。
“看會兒熱鬧行了,只要這個什麼大清的牧馬人跟張光磊不認識,並且不存在什麼利益衝突,那他這個交通事故就讓龐主任去頭疼吧。”
周寧走回辦公桌前,抓起打印好的文件,朝着門外走,大趙趕緊小碎步跟上。
“我跟你去刑警隊吧?”
周寧點點頭,看了一眼劉永新。
“師父,我不好意思催夏老師他們,您幫我盯着吧。”
劉永新擺擺手,笑着啐了一口。
“知道了,快去找徐達遠吧,去晚了又急了,我去幫你監工去。”
周寧沒廢話,跟大趙快步穿過遊廊,來到前面的刑警一大隊,剛拐入走廊就見到小曾探頭出來,看清是周寧他們笑着喊道:
“周法醫快來,剛剛徐隊在叫我找你,這邊要開案情分析會。”
周寧點點頭,徐達遠的性格他早就知道,趕緊跟着小曾朝會議室走去,一進門就看到徐達遠在說着什麼,身後的白板上貼着不少照片。
從發現死者頭部的打擊傷,到現在不過五六個小時,看着照片,顯然死者家已經去過,周寧和大趙朝徐達遠點點頭,隨後坐下。
徐達遠環顧一週,開口說道:
“不等了,估計小劉他們也快回來了,我們先開個碰頭會,小曾先說說,去死者單位走訪的情況吧。”
小曾趕緊展開筆記本,站起身走到白板前說道:
“死者叫張光磊,35歲,在水利局規劃計劃處負責五水的共治防洪工作,就是普通科員,與同事的關係還行,不過很少參加聚餐之類的,畢竟他們工作特殊,有時候很多天都不去辦公室。
同一個辦公室的劉文利,提供了一些張光磊的信息,他零七年結婚,是當時水利局的一個領導給介紹的,對方是銅山區有名的拆遷大戶,讓張光磊當上門女婿,不過半年就分了,大家都挺同情張光磊的。
畢竟張光磊是個本分且很過日子的人,他要是忍不下去,自然是女方不是一般的難伺候,那個前妻叫於美麗,比張光磊小很多,我調取了一下信息,不過還沒有打印出來。”
說着,小曾舉起警務通,上面調取了一個人的信息,直接展示給大家看,周寧微微眯起眼。
於美麗,女27歲,已婚,無業,聯繫電話130……住址……
“再婚了?”
小曾點點頭,看向提問的徐達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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