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甚至,讓周寧躺下都抗拒睡眠,這樣的折磨周寧不想繼續,看來還是要跟爺爺好好談談。
一路無話,到了他們家小區,天色已經黑了。
路上週寧給爺爺打了電話,說他晚上回家,不過不去二叔那了,爺爺說給他送晚飯,然後等他一起喫,這個安排周寧沒拒絕。
一口氣竄回家,隨着他鑰匙插入房門,鎖已經從裏面打開了。
爺爺站在門口,看着周寧笑了起來。
“今天熱吧,沒想到突然升溫了,快進來洗手喫飯,我這肚子都咕咕叫了。”
“好的,我馬上就去洗手換衣服,今天很熱,外面跑的地方也多,爺爺你先坐吧。”
說着,周寧換鞋後直接去洗漱了一番,隨後回到房間,換了一套短袖家居服,這才走到餐桌前,爺爺擺上了碗筷,桌子上是兩個盤子,每盤裏面裝着兩道菜,燻鮁魚、白灼大蝦、辣燒肥腸、爆炒油麥菜。
“這麼豐盛啊!爺爺你是不是把二嬸做的菜,都給我帶過來了?”
老爺子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白了周寧一眼。
“你二嬸給你單獨留出來的,小雨剛纔幫我送過來,聽說你這兩天沒回來,都很擔心你,是不是剛過去工作很忙,要是忙就別來回折騰,先住宿舍,實在不行將這個房子賣了,然後在市區付個首付,你自己供一套房子。”
周寧搖搖頭。
“忙是真的忙,我們這次被急着調轉去市局,就是因爲一個案子,不過房子的事兒不急着動,單位有宿舍,再者琴島大學那邊,給我安排了一套職工公寓,說是軟件售賣之後,從我的分成裏面扣除費用,我正常辦理房產手續就行。”
爺爺一頓,沒有周寧想象中的高興,反倒是有些擔心。
“這樣安排合適嗎?如若不合規矩,咱可不能要啊。”
周寧笑了,老爺子擔心什麼,他自然明白。
“放心,爺爺我這都是合法收入,如若軟件開始出賣使用權,那就不用擔心喫穿住行這一塊了,不過最讓我開心的是,琴島大學這邊聯繫了李成斌教授,他對我很感興趣,還希望我能做他的博士生。”
老爺子一愣,隨後瞪大眼睛。
“是那個去米國講課,還幫着他們破案的李成斌教授?”
周寧點點頭,畢竟華國人沒有人不知道李成斌的,他簡直是華國現代版的福爾摩斯,關於他的報道從來沒有斷過。
“對就是他,我當時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覺得難以置信。”
老爺子笑得更甚,乾了杯中的酒。
“我孫子長進了,這何嘗不是一種認可,既然這樣安排,那你就去琴島大學的公寓住吧,別爲了見我們來回兩頭跑,你爺爺我身體硬朗着呢,我還要看我孫子當博士的那天。”
周寧笑了,爺孫兩個高高興興喫完,老爺子更是沒少喝,周寧也喝了幾杯白的,坐在沙發上,周寧沉吟了好一陣,老爺子看着周寧半晌,才悠悠問道:
“小寧啊,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不用顧忌,想問什麼就問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砰
周寧看向老爺子的眼睛,咬咬牙還是張口說道:
“我最近總是做夢,夢到有人牽着我的手,我知道那是一個女人,冥冥中也知曉那應該是我的媽媽,但我抬頭卻看不清她的面容。
我們站在一個窗口,外面一片白茫茫,不知道是霧還是雪,她問我能不能看到我爸爸,當然後面還有很多畫面,但都是斷斷續續的,就像是會動的照片,似乎有石碑,還有合影,但是我看不清他們的臉。
爺爺我從來沒問過我父母,你們一直告訴我,我們一家三口出了車禍,所以父母去世,我沒有了記憶,小時候不敢問,更刻意避開這個話題,不過卻活在深深地自責中,總覺得是因爲我,他們才死的,爺爺你能告訴我真相嗎?”
老爺子嘆息一聲,就那樣靠在沙發上,許久都不曾開口,就在周寧覺得老爺子依舊不會說的時候,老爺子開口了。
“其實,早該告訴你的,你高考填報志願的時候,你二叔曾經極力反對你考公安口相關的專業,你還記得不?”
周寧重新坐回椅子上,稍微回憶了一下,當時確實二叔的反映極大,他以爲二叔在系統內,覺得這個行業危險,所以不想讓他接觸,看他選擇了法醫專業,也沒再多說,當時好像還唸叨了一句天意啊。
當時覺得二叔是高興的,畢竟一本里面這個學校和專業還算不錯,看來不盡然。
老爺子長吁一口氣,接着說道:
“你母親是孤兒,她是一個醫生,當然這是對外公佈的職業,而你父親工作性質特殊,當年我只是知道他考了大學,隨後就有領導談話,當然還吩咐我們對外不要說,就說大兒子是船員,所以就沒有追問過。
直到你父母去世,那個領導再度來了,送來了兩個骨灰盒,捧在手中我都不相信你父母沒了,也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他具體是幹什麼的。
他是特殊部門人員,到現在他的檔案都是保密的,我們只能當他是船員,但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又是被誰殺害,這些我們都不知道,只有昏迷的你在醫院搶救。
你頭上的傷疤,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當年我覺得,沒了記憶對你來說是好事,我只能定下這個家規,誰都不許提及你父母的事兒,看來爺爺做錯了,應該早點兒告訴你的。”
周寧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左側顳部的那道傷疤。
隨着年齡的增長,這道疤已經不明顯,只是不長頭髮,看起來就像是一道線,不過觸摸就能感知到,顱骨上這個位置有一個輕微的凹陷。
“原來我父母是這樣的人,我一直以爲他們很不堪,所以遲遲不敢問,我怕問了我更難受,爺爺你有他們的照片嗎?”
老爺子搖搖頭,眼眶已經有些溼潤。
“哎照片不讓留,人老啦,不能想這些,是爺爺不該瞞你的,我說不出來他們是英雄的話,更說不出來他們死得其所,但那是他們該做的事,既然他們選擇了,爺爺就要去承受,爲人父母只能做到這些。
就是苦了你,讓你沒有父母的照顧長大,不過也虧着有你在,讓爺爺更要照顧好自己,畢竟要看着你長大,看着你成家立業。”
周寧搖搖頭,手放在老爺子腿上,讓一個老爺子回憶自己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過程,這太殘忍了。
“對不起爺爺,讓你難過了。”
老爺子笑着搖搖頭。
“傻孩子,爺爺不難過,過些日子你不忙的時候,讓你二叔帶你去祭掃一下吧,其實說出來,我們都輕鬆,只是即便過了這麼多年,你依舊不能去碰你父親被害的事,答應我!”
周寧用力點頭。
“我答應你,再說我就是一個法醫,我能接觸什麼祕密檔案,爺爺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老爺子笑了,手摸了摸周寧的頂發。
“你跟你父親越來越像,甚至有時候我都很恍惚,站在我面前的是你還是你父親,其實你父親畢業後就沒回來過幾次,而且都是晚上回來天不亮就走。”
周寧抬頭,朝老爺子擠出一個笑臉。
“爺爺,等琴島大學的公寓鑰匙給我,你跟我去琴島住吧,我不想來回跑,可又想天天見到你。”
老爺子拍了周寧一把,自己也跟着笑了。
“咱倆一老一小,就會煮個面,我還想喫你二嬸做的飯菜呢,不去!”
周寧撇撇嘴。
“據說那公寓,有三室兩廳一百五十多平,我一個人怎麼住?要不把二嬸帶着,不過二叔能拎着刀追過去。”
老爺子仰頭笑了起來,不過笑着笑着,就停住了笑容。
“你等會兒,你說多大房子?”
“一百五十多平,三室兩廳。”
“白給你住的?”
“不,不算是白給我,是之後從軟件銷售分成裏面扣除對應價值,算是提前預支一下。”
老爺子不淡定了,站起身在房子裏面開始轉圈,還不斷掰着手指計算着什麼。
“爺爺,你幹啥?”
“送我回去,不對送我回老家,我去給你找存單,一百多平這裝修得多少錢啊,我們要好好準備一下。”
周寧趕緊拉住激動的老爺子,老爺子身體倒是一直很好,尤其是血壓心臟,每年檢查都仔細看了,比一般年輕人都強,周寧剛剛差點拉不住。
“爺爺別急,房子是精裝修,只需要打掃一下,到時候去看看是否缺少東西,添置一兩件就行,按照盧博士所說,那是可以拎包入住的,我第一天去上班,晚上喫完飯鑰匙就給我了,還讓我直接過去住,你說環境能差嗎?”
老爺子嘆息一聲,直接笑了起來。
“還是我孫子長臉,才上班一年,各個地方爭着要,還給這麼優厚的條件,你可別辜負人家的信任啊,行了我回去睡覺,今晚喝的我有點兒上頭。”
周寧笑了,直接送老爺子回去,回來洗漱完上了牀。
輾轉反側了一陣,半夢半醒間,周寧有看到那隻放在頭上的手,這一次迷霧似乎散去了一些,不過母親的臉還是看不清。
“小寧,你的頭還疼嗎?”
周寧想開口說話,卻無法開口,身體完全不受控制,雖然是第一視角,但這又彷彿不是他,這種感覺非常難以描述,他只能用力搖着頭。
他想說,他不怪父母,他們的工作性質決定,很多事無法預料,即便當年因爲父母的關係,他也在十歲的時候殞命,那也不會怪他們。
現在,他只是想看看他們的面容,畢竟家裏彷彿沒有他們存在過的痕跡,可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看清,周寧焦急無比。
就在這時,眼前的一切變了,他被一陣搖晃張開眼,一雙有力的臂膀,將他抱起來,不斷拍打他的後背。
“小寧醒醒,聽爸爸說,要聽媽媽的話,一會兒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發出聲音,知道嗎?”
小小的身體只是點頭,不過旁邊母親在壓低聲音喊着。
“向榮別出去。”
父親搖搖頭,沒有過多解釋。
此時門口再度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地面都跟着一起震顫,周寧的嘴巴和耳朵被母親捂着,爸爸將五斗櫥拽到臥室門口,上面的電話機已經掉落在地。
“小萍將門鎖上,然後用五斗櫥堵着,我已經給彭隊打電話了,十分鐘,只要堅持十分鐘他們就會來接應,護好孩子,實在不行跳窗逃,我……”
父親沒再繼續說,決絕地轉身出門,周寧能感受到母親雙手的顫抖,即便已經淚流滿面,也沒有哭出聲音。
就在周寧想要抱住母親的時候,眼前的畫面再度變了。
他被困在一個小小的空間,無法站立,無法挪動,腳下傳來刺骨的冰冷,眼前一片黑暗,只有一個孔傳來光亮。
周寧趕緊趴在孔洞看過去,臥室門外父親趴在地上,身下是一片的血跡,而母親就躺在不遠處,脖子被扭成一個怪異的姿勢,目光卻盯着周寧的方向,兩個人都一動不動,周寧知道他們死了。
周寧渾身冰冷,不是恐懼,而是那種你想做什麼,又無法去做,甚至閉眼都做不到,只能這樣被迫盯着眼前發生的一切,那種無助讓人窒息。
遠處警笛聲響起,但是距離非常的遠。
此時,幾個人走入孔洞能看到的範圍,周寧無法看清他們的面容,只能看到一雙駝色的翻毛鞋,還有一個聲音。
“大哥,那臭娘們將孩子丟下樓了,這裏用牀單系了一根繩子,我們現在衝下去就得跟警察迎面撞上,一個孩子想殺之後什麼時候動手都行,咱現在保命要緊啊。”
“算那小子命大,走吧從後面院牆出去。”
兩個人轉身竄出房間,不過駝色翻毛鞋的主人剛要走,卻頓住了腳步,轉身對着周寧所在的位置,雖然看不到他的臉,但那種探究的目光,似乎有實質一般,鎖定在周寧身上。
一步、兩步,距離越來越近,那雙邊緣染着血的駝色翻毛鞋,一點一點靠近紙箱。
周寧能感受到自己身體的僵硬,但他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除了心跳聲,別的什麼都聽不見。
駝色翻毛鞋停下了,模糊的形象,似乎歪着頭呵呵笑了兩聲,緩緩抬起手中的獵槍。
“臭娘們兒,還想跟我玩兒金蟬脫殼,以爲我這就看不出來,行了小子,我送你最後一程!”
砰!
第一百二十六章 心理醫生
一夜未眠。
清晨的陽光照進房間,周寧呼出一口氣。
多次嘗試,他都無法再入睡,更無法接續上那個夢,想了想抓起電話。
“喂,何善存你上班,還是休息?”
“我想掐死你,你不看現在幾點鐘嗎?我就休息一個週六,七點多你就給我打電話,你想咋滴?我怎麼就認識你這麼個朋友?”
“我想,我需要找個心理醫生。”
電話那邊的何善存一怔,隨後傳來牀板的吱嘎聲。
“你跟我說說怎麼回事,怎麼到了這麼個地步?被打擊了?還是有什麼案子,讓你走不出來陰霾?”
周寧張張嘴,不知道如何說起。
“我無法入睡,甚至無法閉眼,滿腦子都在琢磨十歲之前缺失的記憶,這幾天這些記憶不斷出現,不完整都是片段形式出現的,我不知道怎麼說,更不知道該找誰。”
“別廢話,我現在就開車過去,你在家?”
“嗯。”
“二十分鐘後下樓吧。”
周寧掛斷電話,伸了一個懶腰,從沙發上爬起來,嘴角掛着一個笑容,看來早飯有人請了。
洗漱完,換了一件白T恤牛仔褲下樓,何善存的車已經停在小區門口,開門上車。
何善存目光一直在周寧身上打量,半晌才發動車子。
“想喫什麼,我請你喫早飯。”
周寧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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