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而羅素琴,即便知曉這樣不合理,也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可這樣的案子要怎麼提交?而且,之後羅素琴是否會被起訴,這些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徐達遠撥通一個電話,對面響鈴好幾聲才接通。
“老同學啥指示?”
“問你一個事兒,一個老頭死了,他事實婚姻的老伴,按照他的遺願,想要將他安葬在一座山上,可是這座山沒有墓地,而且被列爲考古現場的一部分,老太太將他的屍體切了,丟棄在這座山上,這構成侮辱屍體罪嗎?”
“我去,老同學你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我是不是錯過了啥事兒?”
“別跟我有的沒的,趕緊去給我問,最好問問法院那邊,我心裏要有底數。”
見徐達遠着急,那人嚴肅了幾分。
“你等着,我正好在中院,別說這事兒還是頭回聽說,我們去研究一下。”
啪,電話掛斷,徐達遠再度撥通了一個號碼。
“你們依舊在羅素琴病房外留守,兩班倒,進出人員登記,另外讓醫生嚴密關注羅素琴。”
說完,徐達遠擺擺手,幾人上車。
車上沒人說話,畢竟聽完羅素琴的講述,心裏都非常的沉重。
徐達遠的手機一直沒停,當然還給兼任刑警支隊長的胡局撥打了一個電話,將這邊的進展和所有證據,說了一下,當然沒說檢察院和法院那邊他找人問的事兒。
這樣匪夷所思的案子,沒想到後面隱藏的是如此一個真相,胡局也是相當的意外,畢竟將徐達遠他們弄來,就是爲了偵破這個案子,現在得到結果,無論結果怎樣都是高興的。
誇獎一番,讓徐達遠抓緊回局裏,把整個案件的證據材料,形成書面文件交給他,他好跟局領導進行商討,這事兒畢竟是要彙報到市委的。
掛斷電話,徐達遠還沒放下手,手機再度響起,周寧回頭看到徐達遠直起身子,他知道這人定然是徐達遠那個檢察院的老同學。
“你剛剛問的那個問題,太不常見了,是否構成侮辱屍體罪,我們幾個人跟中院的孫法官他們研究了好一會兒,也無法確定,我只能說一下個人觀點,沒有前置的條件下,我個人覺得是構成的。
法律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盜竊、侮辱、故意毀壞屍體、屍骨、骨灰罪】盜竊、侮辱、故意毀壞屍體、屍骨、骨灰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侮辱屍體的行爲方式多種多樣,動機也可以是各種各樣,但是主觀上應是故意,客觀上實施了侮辱屍體的行爲,主體上有刑事責任能力,客體上侵害了社會的公序良俗。
當然,1991年有個案子,王次妞割了她兒子的頭,去京城告狀,當時她告狀的事情被得以處理,但很多人都說,她是否構成侮辱屍體罪,不過最後並沒有判處,我們能參考的案例不多,懂我的意思吧?”
徐達遠不斷點頭。
“我懂了,如若有前置,而且是死者遺願,是不是就不構成犯罪了?”
“是,但是你如何證明?”
徐達遠抿緊脣,周寧也屏住呼吸,是這句話纔是關鍵,你如何證明?
你如何證明,這是張民安的遺願?如何證明,張民安沒有服用藥物,或者窒息死亡,畢竟這些在骸骨上沒有一定的體現,雖然知道他命不久矣,可還是無法的到證據的支持。
徐達遠掛斷電話,車子已經到了市局大院,周寧下車的時候,趕緊說道:
“稍後我將這邊的材料都整理出來,還有幾個視頻,也都倒在一個優盤上,一併給你送過去。”
徐達遠點點頭。
“直接送去五樓507胡局辦公室,我一會兒先去。”
周寧拽着大趙,一起下車,快步朝着後面的技術處走去,一到一樓,就看到朱作章從解剖室那邊出來,他朝着周寧微微頷首。
“周法醫你們去出現場了?”
“嗯,剛回來!”
朱作章有些意外,不過一臉的興趣。
“是2.21案嗎?”
周寧再度點頭,幾人一起朝樓上走,其實周寧現在非常不想談及這件事,可朱作章的分寸感還是非常不錯,只是關心周寧。
“這案子不容易,畢竟都是骸骨,我不擅長骨鑑定,不過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就說一聲,我們四組會全力以赴的幫忙,畢竟這兩天我們手頭沒什麼案子。”
周寧朝朱作章笑了笑,這份善意他收到了,人家比他資格老,能扛起刑事案件,說明能力上是沒得挑的,畢竟兩個歲數大的都去接交通案件了。
“這邊咱們能做的,算是告一段落了,多虧了琴島大學的幫忙,之後你有需要,我可以幫你聯繫他們過來,畢竟現在是試驗階段,需要多嘗試,才能找到軟件的問題。”
朱作章的手拍在周寧肩頭,或許只有法醫之間,才這樣無所顧忌。
“我可記住你的話了,上次琴島大學的人過來,可把我羨慕壞了,不過聽說那軟件是你想出來的,太牛逼了,行了不打擾你我先去忙,有事兒就吆喝一聲,隨叫隨到!”
周寧擺擺手,快速回到辦公室,孫高鐵見到他們二人,趕緊起來相迎。
大趙直接吩咐了一堆事兒,三人開始忙碌起來,周寧將那張骸骨佈局圖、頭骨所在位置、相關骨鑑定的依據和結果,還有張民安的各項檢查報告、片子。
大趙那邊也將幾個視頻都存在一個優盤裏面,有購買攝像機的、視頻遺囑、羅素琴最後的自述視頻,以及張民安和那兩個見證人的視頻,他也要來,統一準備就緒。
“準備好了,我們現在過去?”
周寧點點頭,二人穿過遊廊直接來到前樓的五樓,剛走到507門前,周寧的電話響起,來電的是小曾,看了一眼周寧直接接通。
“周法醫,你跟徐隊在一起嗎?我打他電話,一直是無法接通。”
“他在胡局那裏,要彙報一下這個案子,我現在也過來了,要給送材料,我幫你叫他嗎?”
小曾急吼吼地說道:
“你幫我通知徐隊一聲吧,羅素琴出事了,正在搶救!”
周寧的手一頓,手機差點兒掉落。
“你再說一遍,怎麼回事兒?”
第一百二十四章 想問什麼就問吧
似乎是對面的信號不好,小曾那邊沒了聲音。
大趙急了,趕緊敲響507辦公室的門,不是那種輕輕的敲門,而是砸了三下。
徐達遠將門打開,看到二人臉上急切的神情,追問道:
“怎麼了?”
“剛剛小曾來電話,說羅素琴在搶救,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電話就沒了信號。”
似乎聽到聲音,裏面的胡局也快步出來,此人濃眉大眼,一臉的正氣。
“快用固定電話打過去問問。”
徐達遠趕緊衝回房間,撥通了小曾的電話,周寧他們也跟着進來,所有的材料都放在胡局面前。
“到底怎麼回事?”
“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剛剛護士朝着羅素琴房間跑,說是監測的儀器不斷叫,然後醫生進去好幾個,說是心臟驟停。”
“等着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胡局在那裏擺手。
“你和小周趕緊過去看看,小胖子你留下,跟我說說這個案子的相關證據。”
徐達遠沒廢話,和周寧快步衝下樓。
大趙此時一臉慫,不是因爲領導叫他小胖子,而是讓他去彙報,這有些強人所難,吹牛打哈哈他第一,但正事兒似乎不大行。
周寧瞥了一眼,留下一個自求多福的目光,跟着徐達遠出了市局大樓,一路疾馳,來到六院住院部。
剛衝到病房走廊,就看到幾個留守的刑警一臉的焦急,看到徐達遠和周寧,趕緊跑過來。
“徐隊人不大好,搶救的醫生進去好幾撥了。”
周寧湊到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看進去。
裏面所有人都在忙碌着,羅素琴身側的監護器不斷閃爍,發出刺耳的提示音,血氧飽和度、血壓、心率、呼吸一切都不好。
有醫生在做除顫,隨着一次次放電,羅素琴的身體跟着彈起隨後落下,而心率上緩緩變成直線,周寧嘆息一聲,回頭看向徐達遠,微微搖搖頭。
徐達遠一把抓住周寧,能看到他咬緊後槽牙,努力在控制着情緒。
“怎麼樣?”
“不好,除顫似乎也沒有什麼用。”
“我們剛纔走的時候,看着她還好啊……”
這句話說完,徐達遠都沒有再說下去,或許她一直在等着將最後的稿件發出,還有說明整件事,而完成這一切,也就沒了生的希望,如若當時張民安沒有稿子需要繼續完成,恐怕這兩人會一起赴死吧。
病房門打開,醫生走了出來,看到徐達遠歉意地搖搖頭。
“我們盡力了,人已經走了。”
徐達遠木訥地點點頭,周寧朝那醫生道了謝,醫生已經盡力了,他們不會因爲這人是嫌疑人,或者是罪大惡極的人,就不進行救治,他們的職責是救人,不是道德評判。
醫生護士都走出病房,周寧跟徐達遠快步進去,羅素琴臉上蒙着白色的牀單,周寧走過去掀開,發現她的病號服還是散開的,眼睛也沒有閉上。
徐達遠想要幫着羅素琴閉上眼,但幾次都沒成功。
周寧抬手將羅素琴的病號服拽平整,釦子繫上,蹲在羅素琴的身側,緩緩說道:
“羅素琴你放心,我會幫你完成心願,督促出版社確認你們兩個人的署名,然後將你和張民安的骨灰灑在小龍山上,讓你們依舊相伴。”
隨着最後一個字出口,周寧輕輕撫上羅素琴的眼瞼,她的雙眼就這樣閉上了,徐達遠呼出一口氣,直接走出病房,那兩個刑警也跟着出去。
周寧起身,他知道徐達遠是控制不了情緒了,一個鐵漢,見證瞭如此讓人唏噓的情感,現在剩下的都是對張國慶的憤怒,可他們是警察,無法做出別的選擇,這纔是讓人最難受的。
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周寧也走出病房,手中抱着羅素琴的筆記本電腦。
“羅素琴的遺體先存放一下吧,處理完相關的事情再去火化,畢竟張民安的骸骨也需要火化。”
徐達遠戴上帽子,雙眼有些充血。
“你倆去處理這事兒,先存放太平間,不過找個小護士幫忙,將羅素琴的病號服換下來。”
說完,徐達遠朝外面走去,周寧快步追上。
“徐大,關主編的電話給我,我聯繫他們,看看稿子是否收到,然後讓他做個見證,之後處置羅素琴和張民安的火化事宜。”
徐達遠點點頭,手機遞給周寧,記下號碼,二人已經坐在車上,就在周寧要撥通電話的時候,他下意識打開筆記本,桌面上有個圖片文件名字寫着遺囑。
周寧趕緊掛斷電話,戳了戳徐達遠打開遺囑。
我叫羅素琴,我知道我時日不多,我死後將我的遺產做如下安排:
東昇花園一期的房產,我已經委託律師幫着變賣處理;銀行卡中有一萬八千元,這次結算稿費的錢估計有九萬多,這比款項支付律師費和我的喪葬費後,剩餘部分全部捐贈紅十字會。
只希望能將我的骨灰,灑在小龍山上,跟張民安撒在一處,讓我們塵歸塵土歸土。
最下方是簽名還有律師的聯繫方式。
日期寫的是2011年4月1日
顯然,羅素琴早就做好了打算,不過周寧無意的一句話,沒想到跟羅素琴的遺願竟然重合,看到這裏,周寧抬眼看向徐達遠。
“徐大這案子會如何公佈?”
徐達遠沉默片刻,瞥了一眼周寧。
“不用將我軍,一會兒我去跟胡局交代,我絕不能讓人欺負一個死人。”
到了市局,周寧自己朝後面的技術處走去,在廊橋上,看到一臉擔憂的大趙。
“周小周你回來啦,羅素琴咋樣?”
周寧搖搖頭,大趙沉默了,看了一眼時間,周寧擺擺手。
“走吧我們下班了,我可不想天天住宿舍。”
大趙抓住周寧的手臂,朝着市局大樓的方向揚揚下巴。
“你就不關心,局裏這事兒怎麼定?”
周寧搖搖頭。
“那是領導該操心的,我們的工作部分已經結束,不過市局公佈調查結果之後,我會幫着他們聯繫後續的事兒。”
大趙追着周寧,不斷問後續到底啥事兒,周寧簡單說了羅素琴的遺囑,聽到講述的最後,大趙也不斷唏噓。
“這倆人夠苦的,你說真正的愛情就是痛苦吧,讓人又愛又恨的感覺,還無法釋懷,更無法放下,一輩子都是牽掛,算了哥想多活兩年,不想碰這些東西,一人喫飽全家不餓很不錯,而且沒事看看小姐姐賞心悅目就行。”
周寧沒說話,坐在大趙的車上,看着窗外。
透明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句是否提交任務?
周寧點擊了提交,隨後閃現了完成任務的各項剩餘時間,緊湊的讓人心驚,周寧依舊沒有選擇兌換獎勵,短期內他真的沒有精力多學別的知識,再者心不靜,被這個案子折磨的也難受。
羅素琴和張民安的愛情,他很感動,也覺得讓人震撼,但不羨慕,更覺得這跟爺爺催促的相親結婚壓根沒關係。
想到這個,周寧眉頭微微緊蹙,那個困擾他的畫面,最近依舊出現,而且內容不斷在增加,怎麼說呢,就像是一個個十幾秒的小視頻,互相之間沒有什麼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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