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2、右側第3、4肋骨疑似骨質破壞。
3、考慮股骨遠端骨轉移。
僅僅是看報告單,就知道張民安的狀態,腿疼難以行動、高熱、咳喘、有痰、呼吸困難,這纔再度就醫,只是沒想到,一直以爲只是腿有毛病,最後竟是肺癌發生的骨轉移。
周寧將這些東西裝在一個大袋子裏面,一回身發現徐達遠已經回來,看到周寧臉上帶着笑意。
“你們這裏咋樣,用不用叫人過來幫忙?”
“不用,現場大趙已經帶人提取完了,採樣還有物證都已經裝起來,村委和鄰居怎麼說?”
“房子是張民安租的,租了十年,一年租金兩千,一次五年交的錢,所以費用極低。
不過村兒文書說,去年一月,張民安在大留村旁邊的東昇花園一期買了一處房子,當時他幫着找的人,一平方優惠了五百塊,房本落的是羅素琴的名字。
即便這樣打折,總房款也花了七十多萬。張民安雞東的兩棟房子賣了,大頭兒給了兒子,能拿出來的絕對不會太多,搬過來短短十年,他還有病,不知道怎麼湊夠的錢?”
周寧舉起手機,翻到一張照片,這是正屋西側找到的那個手稿。
“張民安的兒子說過,他父親教英語的,看樣子他們二人在共同做翻譯工作,我記得看過相關的帖子,普通文稿翻譯千字130元,如若是這種專業文獻級別的,價格非常高,至少千字1000元起步。
看樣子,張民安和羅素琴兩個人在靠這個賺錢,爲了節省開支,所以租住在這樣的地方,甚至看病也不捨得。”
徐達遠嘆息一聲。
“是省錢了,人沒了有啥用,行了既然證據已經找到,也提取了物證,這裏留人看守,咱們回去吧。”
大趙此時連跑帶顛兒地進來,手中的箱子還有物證似乎都已經裝車了。
“領導,羅素琴就留在興華?”
“等她狀態穩定吧,穩定之後再帶回市局審問,你現場勘查完了吧,走我們回去。”
大趙有些不好意思。
“勘查完了,不過關於兇器,只找到了一把電鋸,沒有別的。”
徐達遠擺擺手,看了一眼天色。
“先這樣,今天先到這裏。”
周寧沒有再說別的,跟着腥松宪嚒�
回到市局,已經下午一點多,徐達遠直接將2.21專案組的人都叫到技術處。
調查了近一個月都沒有什麼實質進展,如今物證到位,都高高興興去進行檢測。
龐主任來了,給腥藴蕚淞藛说模吹揭荒樒v的周寧,捶了徐達遠一拳。
“周寧剛來,你就這麼使喚是吧,雖然周寧原來是你的部下,可到了這裏,你們可不能再這麼使喚我的人。”
徐達遠呲着牙花,龐主任很會說話,這一句顯然在給周寧撐腰,而且還非常支持自己對這個案子的調查,他不是憨憨,只是懶得勾心鬥角。
他笑着說道:
“可不是咋地,還是龐主任知道心疼人,周小周你先去休息吧,這些檢測明天才能出結果吧,畢竟需要做的理化檢測和DNA比對非常多,一切結果咱們明天開會再說。”
周寧看看二人,將手中的物證袋放在桌子上,逐一攤開。
他心裏急的不行,但臉上不能表現出來,等到明天,那倒計時就完戲了,難道讓他去遭雷劈嗎?
那可不行!
“先不急,我說一下相關的發現,這些不在大趙的物證調查範圍內,畢竟我們現在找到的各種證據,只是涉及到分屍這個步驟的,可死者張民安是如何死亡的,死因是什麼還不知道。”
徐達遠一愣。
龐主任也收起了笑容,周寧的話外之音他聽出來了,可這個案子影響有多大,在場的人沒一個不知道的,難道死因還有什麼異議?
“周寧你的意思是,羅素琴不是殺人兇手?”
周寧搖搖頭。
“死因都沒有找到,自然無法確定誰是殺人兇手,羅素琴只是分屍的嫌疑人,你們看這是我找到的死者病歷。”
幾句話,房間內的人都湊到近前,不過那些專業的表述,讓人一時間看不懂,龐主任能代理法醫室主任,自然有兩把刷子,瞥了一眼就明白了。
“這些只能證明,死者有病,跟死因有關嗎?”
“死者兩年半的時間,去過很多醫院,開始都是簡單檢查,只是最後一次去年五月在魯大醫院檢查,才發現肺癌晚期,至於腿上不過是骨轉移。
從CT和各種報告單上看,他病的非常重,淋巴肋骨股骨都已經有所轉移,這樣的症狀如若積極化療,還能延長一些時間,如若不進行治療,他的身體狀態,最長活不過三個月。”
徐達遠和龐主任都愣住了,看看片子,又看看周寧,龐主任一臉的難以置信。
“等等,你的意思,張民安是因爲癌症病死的?”
徐達遠拍着桌子站起身,不斷搖頭。
似乎這個動作能讓他更加堅信,他之前的判斷。
“不可能,羅素琴心臟病發,不代表她就是無辜的,她有作案動機,畢竟從獲利的角度來分析,張民安死後,二人買的房子她是最大受益人,目前看她的嫌疑最大。
如若說死者的死因,暫時無法定性,那我們就再去拋屍現場,進行地毯式的搜索,還有大留村的那處出租屋,既然你們找到電鋸,我想第一現場也在那裏,咱再篩一遍咋樣?”
——
第一百一十七章 畜生啊!
徐達遠的話,很有影響力,法醫教研室裏面的人,幾乎都微不可查地跟着點頭。
周寧盯着徐達遠的眼睛,從認識他的第一天就知道,他是一個急性子,但從沒有武斷的時候。
但是今天,他急躁了。
但凡這種被媒體曝光的案件,偵破起來要更加困難,尤其是還有一個一月內破案的軍令狀在那,他的壓力極大。
不過這個案子,確實特殊,現在不是誰說服誰的時候,現場二次勘驗,這是必須的,至於那些骸骨,看來還要再仔細觀察一遍。
“稍後,我再仔細研究一下死者的骸骨,不過從目前的證據來看,我並沒有發現,羅素琴殺死張民安的確切證據。”
徐達遠似乎還要說什麼,畢竟幾乎可以板上釘釘的案子,周寧竟然如此判斷,這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龐主任伸手攔住他。
“我說徐大隊長,現在爭論沒意義,技術處這邊第一要務,是保證今天拿回來的證據最快做出來化驗,至於二次勘驗,那就讓大趙他們現在去,死因調查,我們連夜開會商討,你看怎麼樣?”
徐達遠點點頭,瞥了一眼周寧,剛剛說得有些急,對周寧這樣吼,着實有些過分,畢竟都是剛報到,這樣不利於他在技術處開展工作,想想趕緊用和緩的語調說道。
“案子從開始就是卡死的狀態,好不容易找到一些線索,竟然偏離了最初的判斷,所以我有些急,周小周你別往心裏去。
我先帶大趙他們走,周邊還要做個走訪,至於拋屍現場,我也讓人再細緻地搜一遍,這邊出結果告訴我,咱們再彙總,另外我也得通知一下他兒子張國慶,還需要做一個DNA比對。”
說完徐達遠帶着人走了,大趙臨出去還朝着周寧舉起兩根手指敬禮,周寧笑着白了一眼,這貨苦中作樂相當有一套。
龐主任攏攏頭髮,看向教研室內剩下的人,理化科和痕檢科的人都走了,就剩下週寧和四組五組的法醫。
“徐大隊長壓力大,上任就是一個大活兒,咱也理解,至於死因的查找,不是一刻半刻能查到的,周法醫先去休息一下,四組五組的人先彙總整理。”
朱作章和馮志堅倒是沒有多說什麼,而且周寧這邊也將大頭幹完了,畢竟是個配合,即便跟着去現場也沒有可挑的。
不過周寧還是趕緊說道:
“多謝龐主任了,不過我不用休息,一會兒我跟着找死因,如若能找到當初發現骸骨的現場照片就更好了。”
朱作章倒是迅速,拿着一個硬盤走到電腦前,將拋屍現場的照片找出來,畢竟在大屏幕上看得更真切。
周寧逐一觀察着,每張圖片都寫着編號,他這才走到臺子前,死者的屍骨已經重新排列過,拿起死者的右側3、4肋骨,拽過來帶着LED燈的放大鏡仔細觀察。
果然在兩根肋骨內側都看到了侵蝕痕跡,更像被啃咬過還缺損了一部分,軟骨體完全消失,之前觀察的時候,他也當成動物啃咬的結果,畢竟這些骸骨在外面暴露了很久。
“遲痕檢找到右側3、4肋骨的現場照片,我們進行比對一下。”
隨着龐主任的吆喝,一個瘦瘦的痕檢員走過來,將一個本子丟給周寧。
看來之前擺弄的次數太多,片刻就找到了兩張圖片,大屏幕上圖片被放大。
周寧走過去,用激光筆指着肋骨旁邊的一個位置。
“將這裏放大。”
見周寧似乎看到什麼,另外幾個法醫也湊過來,這些圖片他們看過不知多少遍,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問題。
圖片的清晰度很高,隨着放大,肋骨邊緣的草葉和積雪旁,似乎還有幾塊小米粒大小的黑色顆粒,那種不規則的顆粒,也不反光。
朱作章第一個反應過來。
“之前,我們分析過這些肋骨上的缺損,畢竟軟骨體也沒了,看起來更像是動物的啃食造成的。”
周寧朝朱作章點點頭,畢竟老法醫有經驗,找到問題一比對不用多說,自然看出問題,不過顯然他們之前沒多想,更沒有如此比對過。
“沒看到死者病歷前,我也這樣認爲的,不過現在看這就是癌症侵蝕造成的,那些黑色的顆粒就是缺失的部分,好了我們繼續。”
說着,周寧橫着挪動兩步,開始重新查看死者的顱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轉瞬就是三個多小時,等周寧看完所有的骸骨和現場圖片,心中那個判斷,更加清晰。
朱作章湊過來,一邊摘下手套和口罩,一邊說道:
“周法醫,其他骸骨都覈對了一遍,除了這些切割的痕跡,沒有發現致死傷痕,我覺得可以斷定,死者是自然死亡了吧?”
周寧搖頭嘆息一聲,這也是他最撓頭的地方。
“目前看,死者甲狀軟骨和舌骨都完好,不是被勒死、扼頸或者暴力外傷造成死亡的,身體骨骼雖然被切割,也沒有一處是死後傷,毒物檢驗中也未曾發現中毒反應。
不過不排除割腕、溺亡、窒息死亡、空氣栓塞等他殺方式,只是這些無法進行證明,看來還是要等二次現場勘驗的結果。”
“哎,這是又回到原點了。”
微胖的馮志堅法醫,此刻也湊過來,推推眼鏡說道。
“不算回到原點,我們越是排除,越是接近真相。”
周寧點點頭,這句話他是認可的,這些工作沒有白做,徐達遠他們是頂着壓力,自然急切地想找到兇手,畢竟是分屍的案子,還被外媒報道,而從周寧的角度出發,還原事實真相,纔是最重要的。
龐主任看了一眼時間,朝腥藬[擺手。
“行了都去喫飯休息一下,即便是二次勘驗有線索,也要等他們回來再說。”
腥藳]再堅持,畢竟都累了,周寧拎着張民安家中帶回來的那些翻譯手稿還有筆記本,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小孫去食堂打飯,沒敢打擾周寧。
泡了兩袋速溶咖啡,戴上手套,周寧開始翻看這些東西。
文稿是一部關於中國唐代建築和日本現有古建築分析比對的著作,從上面手寫的一些記錄和標註看,是出版社找張民安翻譯的,翻到最後一本的最後一頁,這本應該已經翻譯完成,估計就剩下整理的工作。
周寧放下了這些文稿,隨後看向那些筆記本,關於專業詞彙整理的放到一側,有兩本日記引起了他的注意,因爲翻開第一頁,就是一個日期。
【2009年5月13日】
上午小慶來電話了,評選博士他需要疏通一下關係,開口就是要錢。
素琴說給他,可今年這都第三次了,不是老婆調動工作,就是孩子要報班,最少也要兩三萬,還說知道我在接翻譯工作,如若不給,恐怕這本書的翻譯費用又泡湯了。
哎,造孽啊!
又?
那就是說,這樣的威脅,不是第一次,而且是真這麼幹過。
周寧微微蹙眉,之前徐達遠找人問過張國慶,此人說只有過年過節跟父親打電話報平安,似乎事實並非如此。
周寧繼續看了下去,幾乎每隔一兩個月,都有這樣的記錄,似乎張國慶知道他父親翻譯稿件很賺錢,如此年紀還這麼啃老,又是威脅又是恐嚇的,真的讓人不恥。
【2010年3月7日】
下午從出版社回到家,發現素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頭上地上都是血。
我嚇壞了,趕緊叫了救護車,一番搶救治療,總算是沒了生命危險,在我的追問下,素琴才說實話。
上午小慶找來了,進門就跟她說,聽說我們買了房子,還落在素琴的名下,這絕對不行,他罵素琴,說她這輩子都要贖罪,因爲小慶媽如果不是知曉我們兩個的事兒,不會自殺。
素琴不知道怎麼辦,跟小慶理論不過,想要給我打電話,這畜生一把將素琴推倒,頭撞在書櫃上,還把家裏翻了個遍,將家裏的兩萬多現金搜刮個乾淨。
我想打電話罵小慶,素琴攔住我,她說當年的事兒,從孩子的角度說不清楚,雖然我們沒有錯,可不該斷了關係,我還留着素琴的親筆信,不然小慶媽也不會想不開。
可這麼多年了,我們心懷愧疚,當牛做馬,支撐着他讀書、成家、買房,甚至是他們的一切開銷,怎麼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新房的購房款,是素琴老家的拆遷款,總共拆遷賠了八十多萬,其中十萬還填補給小慶了,他這畜生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個攝像機
看到這些,周寧愣住了。
他猜到這二人一定有故事,可萬萬沒想到,竟然裏面還有這麼多不爲人知的事,尤其死者張民安那個兒子,已經快五十歲的人了,竟然如此朝老爹要錢,這又高尚到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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