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他們家這個位置,距離興華的小龍山漢代墓葬羣考古現場,具體有多遠?”
“考古現場在小龍山,距離不近,有十四公里。”
一個小時後。
到了興華市龍山街道大留村後面的墨水河邊,河邊的樹已經鬱鬱蔥蔥,路上徐達遠已經問了當地派出所的人,這個門牌號從河邊過去更近。
周寧跟着徐達遠等人下車,徐達遠一擺手。
“警車留在這條路上,小曾帶人在大留村422號前後兩條路堵着,尤其是那個龍山中心幼兒園,周法醫、大趙,還有小劉跟我過去。”
小劉是個女警,估計是爲了行動方便,特意路上叫來的,小劉整理了一下警服,臉上帶着緊張。
徐達遠夾着包,跟小劉走在前面,順着小路來到南側的村莊道路上。
周寧不斷打量周遭,路兩邊的房屋十分破舊,雖然統一粉刷過黃色塗料,不過那些殘破的磚石上還是顯得斑駁。
雞東人,老家房子都賣了,給兒子的估計是大頭兒,自己剩下的也不會很多,不知道這城中村是租的房子還是買的。
正想着,小曾抬手準備敲門,手剛碰到門上,發現大門壓根沒鎖,一推就開了。
徐達遠揚揚下巴,跟小劉一起走了進去。
院子很大,南側堆着整整齊齊的劈柴,東西都有房屋,正屋三間雖然房子很舊,收拾的還算乾淨,院子靠東屋門前停着一輛三輪車,帶棚子的那種,擦拭的很乾淨,三輪車下方還能看到水跡。
“有人在家嗎?”
隨着小曾的呼喚,一個老太太從正屋走了出來,身高不到155CM,身材瘦小,穿着樸素,頭髮梳理的整整齊齊,雙手在衣襟兩側擦擦。
看着突然出現的四個人,臉上帶着疑惑問道:
“你們是……”
徐達遠走到近前,掏出工作證在老太太面前晃了晃。
“大姨你叫羅素琴是吧,我們是警察。”
老太太似乎想到了之前的那通電話,朝着徐達遠露出溫和的笑容,指着屋裏說道:
“哦,你們是人口普查回訪的吧,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進屋坐吧!”
徐達遠和小劉跟着進了正屋,周寧朝着大趙瞥了一眼,隨後看向那輛三輪車,大趙點點頭朝着三輪車晃悠過去。
十四公里的距離,想拋屍自然要有交通工具,周寧跟着徐達遠他們進了正屋。
徐達遠大馬金刀地坐下,老太太已經拿出來兩個身份證,小曾在登記填表,覈對之前的信息。
周寧看了看房間,在電視櫃上面,擺着一張老照片,似乎是翻拍的還手工上了色,正是張民安和羅素琴二人,都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似乎感受到周寧的目光,徐達遠瞥了一眼。
“大姨你老伴兒沒在家?”
羅素琴點點頭。
“回老家了,退管辦要辦新的社保卡,必須本人回去一趟。”
“跟着孩子遷過來的?”
老太太臉上神色一頓,尷尬地笑笑。
“沒,沒跟孩子在一起,孩子在西南市,工作忙家裏地方也小,我們就想着落葉歸根,所以就回原籍,畢竟這裏氣候比雞東市那邊好,老胳膊老腿能少遭點罪。”
周寧聽着徐達遠的問話,已經走到主屋西側,這裏似乎是個書房,書櫃上都是英文書,桌子上更是鋪開很多稿子,還有幾本筆記本,上面有各種顏色的英文標誌,看詞彙都非常的專業生僻。
從筆跡上可以分辨,是兩個人的筆跡,看看手稿,再看看筆記本電腦,似乎現在只是將手寫的英文稿子進行錄入。
周寧轉身,來到臥室門前,房間內雙人牀上擺着兩套被褥,所有東西看着都有年頭了,不過收拾的非常整潔。
廚房進門前,這裏有個洗手檯,上面擺放了一對刷牙杯,上面各自蒙着一個花手絹,旁邊一個塑料盒,打開裏面是一把老式剃鬚刀,剃鬚刀邊緣的一絲血跡很是顯眼。
死者死亡時間不知道,但被拋屍可能有快一年的時間了,牙刷上能提取到DNA的幾率不足60%,不過有血跡,這證據就瓷實了。
周寧瞥了一眼徐達遠他們,幾人的注意力沒在他這裏,他趕緊戴上手套,將剃鬚刀和兩隻牙刷分別裝在物證袋裏。
隨後拎着東西,揹着手回到徐達遠身後。
“大姨,你老伴兒的聯繫方式有嗎?”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找到兇器了
徐達遠問完,就盯着羅素琴。
老太太雙手互相攥着,只是淡淡地搖搖頭。
“我倆就這麼一部手機,怎麼人口普查必須見到本人嗎?”
此時大趙從外面走了進來,舉着一根棉籤,看向周寧。
周寧走過去,大趙壓低聲音說道:
“三輪車後斗的縫隙裏面,魯米諾噴灑找到血跡了,我想如若拆了後鬥,背面能提取到更多血跡。”
徐達遠看到二人的動作,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走到老太太身側。
“重新介紹一下,我是琴島市刑警支隊一大隊隊長徐達遠,不是什麼片警,我們在興華市小龍山漢代墓葬羣周邊,發現了被肢解的骸骨,經過頭骨復原,死者就是張民安。
剛剛我的人,在你家裏發現了血跡,你現在還要跟我說,你老伴兒回老家了?如若是回老家了,那跟我說說是乘坐哪天哪個車次,我可以去查。”
羅素琴愣住了,抓着衣角不斷搖頭,腳下一軟,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徐達遠搓搓頭髮,一把抓過小劉手中的平板,上面是羅素琴的戶籍信息,婚姻狀況欄裏面未婚兩個字十分顯眼,看到羅素琴的表現,他有些抓狂。
“我想,在前兩天的新聞你也看了,這案子被外媒利用,進行炒作,又是說華國治安問題,又是人權問題,不僅是琴島市公安局,就是市裏面和魯東省委都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咱們別互相消磨耐心,我再問一遍,你跟張民安到底是什麼關係?別跟我說那是你老伴兒,張民安的戶籍信息裏面是喪偶。”
沉默,羅素琴好久沒說話。
徐達遠想要起身,周寧伸手將人按住,這會兒急躁沒有意義,從羅素琴的表現就知道,她即便不是兇手,也是知情人。
周寧將手中的物證袋舉了起來,老太太羅素琴微微側目,物證袋是透明的,裏面的東西一目瞭然。
“羅素琴,我是法醫,剛剛在你家發現了剃鬚刀和牙刷,這兩樣東西和車子上的血跡一起跟死者DNA做比對,三至六個小時就能得到結果。
到那個時候你再說,跟現在說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所以我勸你好好想想,然後再回答徐警官的問題。
另外,我知道張民安得了骨癌,他得病的時間不會短,估計當成風溼治療過,在琴島甚至去省城也看過,只是沒有更進一步的治療。
因爲進一步的治療,就意味着截肢,當然灾蔚倪^程中可能還發現,他還有別的癌症,這個腿上的問題,或許只是骨轉移,我說的對嗎?”
截肢兩個字,似乎刺激到了羅素琴,她臉色慘白,額頭上已經都是汗,雖然依舊坐在那裏,但目光好像都無法聚焦,捂着胸口,呼吸有些困難,費力地擠出幾個字。
“我……沒想到,我沒想到事情變成這個樣子,我沒……殺人,我……真的沒……殺人……”
隨後身子一歪,朝着後面仰着倒下。
周寧就站在羅素琴的身後,一把接住老太太,將人放倒在地上,左手放在頸動脈的位置,朝着門口的大趙喊道:
“大趙去臥室找藥,牀頭櫃還有五斗櫥裏面都找一下,看看有沒有硝酸甘油,小劉打電話叫救護車。”
那兩個人瞬間動了起來,周寧鬆開羅素琴的腰帶,開始做心肺復甦,徐達遠站在一旁,急得跺腳。
這樣的突發狀況,讓人措手不及,至少人要救過來,不然這案子又斷在這裏了。
大趙搜索的速度很快,抓着硝酸甘油過來,周寧給羅素琴將藥塞入口中,大趙接替了周寧的心肺復甦,畢竟體力上週寧還是有點兒弱,外面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等急救人員進來,小曾他們也跟着衝進院子。
徐達遠擺擺手,示意所有人先給醫護人員讓路,急救醫生檢查了一下,周寧看了一眼時間,介紹了發病的時間,還有搶救過程。
那個急救醫生馬上給羅素琴測量血壓,做了心電圖,用上急救藥物,看着平穩的狀態,朝周寧點點頭。
“狀態平穩了,我們現在去醫院,這是犯罪嫌疑人還是家屬,你們是否跟着?”
小曾見徐達遠揮手,趕緊吩咐兩個人跟着。
急救人員撤離後,徐達遠站在正屋門前,看看整個院落。
“行了,小曾帶人配合你們搜索痕跡,村兒裏的房子,即便買賣也沒法落戶,不能新建擴建,更不能享受拆遷補償,只有使用權,小劉跟我去走訪一下週邊鄰居,再去趟村委瞭解情況。”
說着徐達遠帶人走了,大趙嘆息一聲,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命苦啊,早知道帶幾個別的組的痕檢過來了,就一部相機這得幹到什麼時候去,周小周同志我們先從哪兒開始?”
雖然嘴上說着牢騷話,不過看向周寧的目光,卻帶着點興奮。
其實,主屋剛纔周寧已經看了一遍,這裏就是水泥地面,還有些斑駁和細小的裂縫,這樣的地面上如若有血跡,一定會殘留,這裏不是第一現場。
想到死者骨骼上的電鋸痕跡,周寧看向東側的廂房。
“西廂房裏面堆得都是糧食,還有一些現榨花生油什麼的,去東廂看看,三輪車停在這裏,代表這裏是工具房或者說是雜物間,如若能找到電鋸,那上面的殘留物最容易提取,這樣證據鏈算是完整了。”
趙新利笑的見牙不見眼,穿戴上裝備,拎着勘察箱小跑着衝到東廂門口,那兩個警察也跟着湊過來,接過大趙分發的魯米諾試劑,開始在東廂噴灑。
隨着試劑噴灑完畢,門口的警察將門關閉,周寧打開手中的紫光燈,昏暗的房間中,地上還有旁邊的一個臺子上,全都是青藍色的熒光,滴落、迸濺、擦拭、稀釋狀各種痕跡都有。
架子上一個鐵箱子周邊,都是熒光反應的手印,還有擦拭和流淌的湹瓱晒庥≯E。
周寧和大趙走了過去,打開手電,照向那個鐵箱子,隨着手電的光亮照過去,能夠發現,箱子表面已經刷洗乾淨,大趙將箱子搬起來放在那個臺子上。
此時房門已經被打開,房間的燈也亮了起來,大趙呼出一口氣,帶着緊張和興奮。
“開盲盒的時間到了,看看我們能不能找到兇器吧!”
伸手一拉,蓋子沒打開,譁楞一聲響,鐵箱子旁邊的密碼鎖晃動了幾下。
大趙的臉上瞬間拉胯,插着腰將口罩拽下來一點兒。
“羅素琴竟然用密碼鎖,我這出來的急,沒帶夾鎖的巨型鉗啊,你們車上有沒有那種巨型鉗,不行就去附近五金店買一個吧!”
周寧抬手製止了大趙的動作,密碼鎖是四位數的,稍微想了一下,開始轉動上面的滾輪,試了1116,這是羅素琴的生日,拉不開。
又試了0817,這回一拉鎖頭上的拉環攤開,大趙豎起大拇指。
“周小周你這腦子太可以了,難道是他們二人的出生日期?”
周寧點點頭。
“密碼是張民安的出生日期。”
大趙抓着箱子邊緣,用力一拉,箱子裏面躺着一把手持的單齒電鋸。
這回不用魯米諾試劑噴灑,肉眼就能看到電鋸的按鈕和縫隙裏面有血跡,鋸齒上還有殘存的白色骨屑。
“找到兇器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青梅竹馬
大趙興奮地吼了一嗓子,那兩個警察也湊過來,幫着撐開大號的物證袋,將電鋸裝到裏面。
“先取指紋,電鋸是抓握操作,這個不分什麼特定方向,左右手都可以使用,所以兩側都要仔細取,後面那個插頭也不要漏掉。”
周寧臉上,倒是沒有什麼激動的神色,大趙瞥了一眼,帶着不解問道。
“周小周你怎麼不太高興的樣子,難道覺得這案子還有什麼問題?”
周寧搖搖頭,一種莫名的情緒縈繞在心頭。
“張民安和羅素琴一個是喪偶,一個是未婚,這麼大年紀離開原籍在這裏生活,既沒有領結婚證,更遠離孩子,還住在這樣一個破敗的院落。
他們房間的那張合影,上面日期是手寫的1964年10月,雖然後期上了色,不過應該是原版的沒有PS痕跡,這一切說明,二人二十出頭的時候就認識。
因爲什麼沒能在一起,之後張民安妻子亡故後想在一起,或許孩子不同意,可能還有別的阻力,可按照這個推理,後面發生的事兒,又說不通。”
大趙眨眨眼,瞥了一眼物證袋。
“不過從羅素琴的表現看,即便不做DNA也能確定,這些血跡就是死者張民安的,指紋提取出來,跟羅素琴比對成功的話,這證據鏈算是全啦。”
周寧沒再說話,死者的骨骼上,沒有發現生前傷,死因那個倒計時還在跳動,現在還沒有定論。
想到這裏,周寧出了東廂,直接來到正屋,走到臥室的五斗櫥前。
一個個抽屜打開,在第三層出現了一摞擺放整齊的醫學影像詳啻樱�有幾本病歷和掛號卡,那些卡片都用皮子扣纏着,不是隨意丟在裏面,整整齊齊。
將這些袋子都拿出來,周寧一張張看過去,從2008年1月開始到2010年5月,兩年多的時間,先後去了六家醫院。
從風溼科到康復科,其中還有一次詳酄懝氢牸毎觯@個年齡段能輕易地進行如此詳啵�真的是讓人有些費解,難道沒有考慮年齡因素?
最後這份,是魯大醫院得到詳唷�
果然,跟自己的判斷一樣,張民安肺癌晚期骨轉移,CT報告上的詳嘟Y論非常明確。
1、右上肺中央型肺癌,並右肺門及縱膈多發淋巴結轉,右側胸膜轉移,右上中肺阻塞性肺炎,右側中量胸水,並右肺下葉邊緣性肺不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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