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此時,樓下傳來車子急剎的聲音,很多人朝着樓下看去,陶振山回來了,後面有人抬着木板,上面似乎是一個屍體,頭部蓋着一件廚房工作服。
徐達遠心裏一涼,朝着周寧和大趙擺擺手。
“你倆去看看吧,估計送餐的司機被滅口了,看看屍體上是否能找到什麼線索。”
周寧點點頭,瞥了一眼小曲。
“我去屍檢,你這裏用軟件做一個準確的推斷,送餐司機的身高體重還有什麼行爲特徵,一會兒直接發我。”
小曲急忙答應,周寧和大趙快步朝着解剖室走,朱星星起身周寧擺擺手。
“你跟夏沫沫一起坐大巴回酒店,這裏不用你們,明天一早你們早點過來接手工作,今晚我們連軸轉,不能所有人都熬着。”
朱星星點點頭,拽着夏沫沫他們走了。
周寧來到解剖室,彭詩年和大趙跟着過來,果然陶振山他們已經抬着木板在裏面,看到周寧,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去晚了,看樣子是被人滅口的,一刀刺中心臟,相當專業,而且刀都沒有拔出來,我看了屍體背面,刀尖幾乎扎透了。
車門開着,車鑰匙插在鑰匙孔,屍體在駕駛位,不過副駕駛邊緣有血跡,我懷疑死者是坐在副駕駛位置遇害的,還有他身上手機錢包啥都沒有了,手套箱也開着,現場僞裝成搶劫的樣子。”
周寧看了一眼屍體,伸手將衣服掀開,死者身上穿着一件黃色短袖T恤,傷口周圍有不到十釐米直徑的不規則血跡,傷口看起來就刀刃寬度,死者腿微微彎曲,仰頭眼瞼微張,嘴巴微張,雙手五指彎曲,似乎要抓握,也只是輕微抬起的狀態。
“我看一下,馬上進行屍檢給你們結果,死者雲連港是否還有親屬?”
“還沒查,一會兒去戶籍信息上看看。”
周寧看了一眼時間,徐達遠朝他揚揚下巴。
“有什麼想法直說。”
“現在才八點多,死者送餐是19:10到的公安局,出門的時間會更早,送餐就在路對面,這麼久人都沒回去,飯店的老闆沒人找嗎?”
陶振山跟徐達遠互看一眼,趕緊說道。
“有道理,一會兒我帶人去一趟飯店,這會兒那邊關鍵過去了,我讓他將現場控制起來。”
徐達遠點點頭。
“那就分頭行動,你去飯店看一下,我這裏先會會那個張法醫,晚點兒再跟孫鵬飛聊聊,既然不讓我們好好喫飯,那大家都別睡了,凌晨的時候審白岐山,我覺得一切都是因爲他被抓。”
這一點不置可否,所有人動了起來,周寧叫着大趙和彭詩年,一起去了解剖室。
屍體已經擺放在解剖臺上,死者雙臂微微抬起,手指張開微彎,雙腿也是蜷縮狀,這姿勢說明已經出現屍僵。
“分配一下工作,彭詩年一會兒做屍檢記錄,大趙負責拍照,並且給我當助手,你先去查一下室外此時的溫度,彭詩年測量死者直腸溫度。”
說着二人動起來,大趙搜索的速度很快。
“室外現在的溫度是零上六度,凌晨能下降到零度。”
“死者直腸溫度36.1。”
周寧點點頭。
“將死者衣物除掉,小心胸口的刀。”
三人合作,將死者衣物剪開脫下,周寧盯着死者胸口,外表看傷口就是一道線,刀緊緊貼合在傷口,不過這個角度有些特別,是刀柄向下,朝着胸腔斜上方刺入的。
死者牙齒很黃,牙齒縫隙食物殘渣軟垢非常多,左耳打耳洞,頸部三道褶皺內都是黑色的污垢,看到這裏周寧都有些驚訝,似乎流浪漢身上都很少能見到如此的污垢。
指甲縫全是黑乎乎的油漬,兩腿之間更是散發着濃重的騷臭味兒。
大趙趕緊再戴上一個口罩。
“嘔,這人喫幾年沒洗澡了,我說之前每天喫的盒飯,都是他們家送的嗎?就這指甲裏面的黑油,我的天,我好像肚子疼。”
彭詩年配合的乾嘔一聲,周寧瞥了一眼二人。
“口腔、指甲、直腸提取樣本,如果實在噁心現在出去,你倆這樣乾嘔,我也不好受。”
大趙舉起手,一臉歉意地做投降狀。
“我錯了,現在就開始採樣,不過直腸溫度不低,這是剛死沒多久啊。”
周寧眉頭緊蹙。
“直腸溫度跟屍僵實在是有些不符,理論上講,死者死後半小時就可以出現屍僵,不過他這個姿勢的保持可以說已經初步固定。
我認爲,死者死後,或者說死者被殺的姿勢。就是坐姿,壓根沒有換過,即便挪動也是輕微移動,一直在室外低溫環境下,屍僵的速度一定是加快的。
尤其是這種心臟被刺,卻沒有大量流血,不是外傷性血心包,就是胸腔內肺內出血,這樣更加重屍僵的發生,按照你剛剛測量的時間倒退兩小時,我估計死者死亡時間,在18:20左右,甚至還要稍微更早一點。”
大趙瞪大眼睛。
“這麼說,死者送餐前就死了?不對,是從飯店沒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那飯店的人沒發現嗎?”
彭詩年搓搓下巴,趕緊湊過來。
“剛剛咱們看到監控了,送餐的人戴着帽子口罩,高高瘦瘦的,冷眼一看身形上跟死者別說還真的很像,不說話熟人也分辨不出來,或許這人是早就挑選好的,之前也認識,就是那種以備不時之需。
這邊聽說我們抓了白岐山,還有甘州的這麼多人,一個個急了,又從我們專案組裏面獲悉,咱們訂了餐,這才臨時起意做了這個計劃,我覺得時間倉促,能如此快速反應,這些人絕對不得了。”
大趙看看彭詩年,認可地點點頭。
“別說詩人分析的,真的很靠譜,但凡今天不是詩人發現問題,咱們這幾十號人就撂這裏了,那是氰化物啊,想想都覺得後怕。”
周寧長吁一口氣,朝二人擺擺手。
“行了,破壞屍僵,將死者擺放好,打開錄製設備,彭詩年準備記錄,大趙給我手術刀。”
大趙點開錄製鍵,周寧簡單介紹了死者的信息,還有體表屍檢的發現,以及對死亡時間的推斷,隨後割開死者三腔。
刀更是小心翼翼的拔出,大趙測量刀的長度寬度,傷口可以說跟刀的寬度幾乎完全一致,至於這把刀跟飯店用的剔骨刀很相似,只是更長一些。
刀柄上包裹着膠布,刀刃刀身有很明顯的打磨痕跡,刀身與刀柄交界的位置,還有厚厚的黑色油污,上面沒有品牌的標註,膠布上有些地方已經碎裂,並沒有拆掉,而是再貼一層,這樣的操作更像死者所爲,畢竟他對衛生要求不高。
不過這個刺入方向,讓周寧一直不解。
按理說,同等身高的人刺入胸口的時候,都是水平刺入,或者是死者臥位垂直刺入,這樣能最大施展力度,如此斜向刺入,一般出現在身高不對等的情況下,兇手身高矮於被害人。
這到底是爲什麼?
第六百四十七章 兇手可能是他
腦子想着,周寧手上的動作沒停,分離完畢,直接將肋骨胸骨取出,看到胸腔裏面的狀態,周寧頓住了。
因爲,胸腔裏面全是血塊,黑紫色已經凝結的血塊,全部遮掩了臟器。
看着胸腔內的血塊,周寧直接上手清理,清理完畢也看清胸腔內損傷的狀態,這一刀徑直刺入心臟,隨後朝着右側橫推,抽出一部分後,斜着15度向上刺入。
兇手這一刀太專業了,這樣的刺入橫推和抽刀再次刺入,將死者心臟左右肺,以及主動脈、食道部分氣管全部割傷,不知道這樣的熟練的動作下,死了多少人。
周寧採集器官樣本,打開胃部胃內處於排空狀態,跟周寧分析的差不多,死者應該在餐後四至五小時死亡,一般飯店都是飯點後喫工作餐,也就是一點半到兩點之間,畢竟這不是什麼特別大的飯店。
餐後四五小時,正好是六點多的時間。
做完最後的縫合,周寧將手套扯掉,檢查了一下彭詩年在每個樣本上標註的內容,示意大趙將錄製設備關閉。
幾人都鬆了一口氣,此時房門被推開,陶振山快步進來。
“解剖結果如何?”
“我推斷,死亡時間在六點二十左右,兇手知曉我們訂餐的計劃,選定死者,主要原因一定是身高體重兇手跟死者非常相似,戴着口罩帽子,冷眼一看,即便是天天一起工作的人,都無法懷疑。
另外,從傷口來看,兇手一刀斃命,死者並沒有掙扎呼喊,因爲這一刀刺入後橫掃,並且拔出一部分後向上斜刺了一下,氣管、食道、肺部、心臟、主動脈,全部受損,根本無法出聲。
所以我們給出的判斷是,兇手的身高在182左右,體重在70-74公斤,因爲監控上看,司機的體型,比鄒家龍要瘦很多,還有兇手是左利手。”
說到這裏,周寧頓住。
他腦海裏面,是之前看的那個監控,當時這個司機從駕駛位下來,夾着本夾子,一腳踩在車上一腳踩在地上,然後將盒飯卸下來,鄒家龍接過去,這個過程他一直是叉着腿。
簽完字關車門後,他朝着駕駛位走,似乎身子在搖晃,周寧當時沒在意,現在細想這不是搖晃,而是腿部的問題。
大趙湊過來,見周寧思索着什麼,安撫住陶振山。
等待良久,周寧這纔看向幾人說道:
“兇手左利手,走路搖晃,仔細看應該是左腿有問題,他的所有動作,都在刻意遮掩,比如單腳踩着車廂之類的板邉幼鳎瑥纳砀唧w重,還有慣用手和腿部的問題看,此人有可能就是刺殺我的那個兇手。”
幾人都愣住了,周寧想了想接着說道。
“死者被殺後,沒有長距離移動,刀不拔出來,也是防止血液噴濺,兇手相當有經驗,至於移動屍體,他一定是不方便,所以我要去這個酒店的附近看看,陶大你們查過了嗎?”
陶振山點點頭。
“酒店的人控制起來了,所有人都集中在店內沒讓離開,徐局還在審問那個什麼張法醫,我就審問了這個老闆,還有店裏的人。
根據這個老闆講,他們店裏一般就是早晨和中午忙,晚上沒啥客人,盒飯的預定是打電話訂的,查看了訂餐記錄,時間是16:22,然後老闆將員工都叫起來。
一個盒飯二十,五十盒就是1000塊,比一天的營業額都多,自從咱們專案組的人過來,幾乎天天在這裏訂一餐,這飯店賺的盆滿鍋滿,店裏員工也非常重視,都跟着一起忙活。
差不多18:10左右,菜炒完了,米飯還有一鍋沒出來,張春平急着上廁所,就趕緊去了,差不多十分鐘之後吧,人纔回來,捂着肚子還一直咳嗽,老闆問他咋了他比劃着嗓子。
這時候,已經開始裝盒飯,老闆也沒在意他,所有人都上來幫忙,東西折騰完,店裏的電話響了,老闆去接電話,以爲是催促盒飯,沒想到是讓稍微晚點。
幾人回到後廚,將所有盒飯擺在桌面上,用被子蓋着,快到19:00的時候,墊着被子,所有盒飯裝車,其實距離不遠,不過要是人力搬過去,實在是有些麻煩。
送走人,他們剩下的這些人開始喫晚飯,畢竟前面沒什麼客人,等最後一桌走了,大家就開始打掃衛生,確實問過張春平怎麼沒回來,有個小子說,之前他去跟着送飯,等了快一個小時都沒讓卸車,老闆也沒在意。
對了他們這裏,前面是酒店,後院是住宅,很寬敞,一般倆人一間,這個張春平腳臭的厲害,所以沒人跟他一個房間,這人的房間沒鎖門,我站門口看了一眼,基本是垃圾堆裏面一張牀的感覺。
至於前面店鋪內,還有後面的宿舍廚房,我都親自看了一遍,老楊被我拎着去看了現場,廚房有魯米諾熒光反應,但非常小的一點,其他地方沒發現異常。”
聽到老楊去了,周寧微微蹙眉。
“還是去看一眼,叫着店裏的人一起,我要知道車子一般停哪兒,裝車的時候,他們是否注意過,副駕駛有人躺着?”
陶振山點點頭。
“你去可以,我叫人去,現在誰也不敢說哪兒安全哪兒不安全,這特麼在公安局喫頓盒飯,都被投毒,我是聞所未聞,如果不是這個小博士發現問題,咱們這幾十號人,今天全撂這裏了。”
大趙點點頭。
“可不是,不過我覺得,這些人是狗急跳牆了,闖公安局他們做不到,畢竟徐局早早就佈防,在主樓頂,還有小二層的頂部,都安排了武警的人員,隨時觀察四周,衝進來救人是不可能的。
畢竟咱們內部有他們的眼線,隨時隨地知曉我們的動態,不然也不會將盒飯裏面投毒,另外我覺得,白岐山被抓,是他們沒想到的。
我猜,他們立起來曹文玉的人設,就是給白岐山遮掩用的,但凡有人查,最多是個作風問題,而且一旦DNA檢測,這個問題也不算什麼問題,曹文玉就是白岐山的防彈衣。
只是沒想到,我們調查的內容,竟然是從檔案室找到破綻的,他們也沒想到曹文玉如此配合,更是提供了白岐山實錘的證據,讓咱們抓了他們這裏的頭目。
按照他們一貫的尿性,白岐山被抓,要在黃金期進行營救,當然也可以稱之爲滅口行動,別管是多大的官職,一旦被抓,最有可能被滅口,畢竟這樣可以保證剩餘人員的安全。”
陶振山有些驚訝,看着大趙豎起拇指。
“我說,你小子可以啊,這個分析太到位了,我也覺得他們怎麼都沒想到白岐山能被抓,行了別分析,咱趕緊去看一眼。”
幾人沒耽擱,彭詩年被留下,他想去研究死者鞋底,周寧的原則是,絕不干預,願意研究啥都行,但是別找這些人幫忙,短時間沒這個空。
快速來到飯店,大趙小跑着進去,一進後院就看到老楊的身影。
“他們車裝貨都停門口?”
老楊搖搖頭,指着西側圍牆說道:
“這裏有個門,出去就是另一側的道路,他們店裏的五菱宏光平時就停在這個門外,車子太破,前面停着還佔用車位,要送餐就打開門,側面對着這個角門。”
那個老闆站在一側,並沒有多緊張,陪着笑臉湊到近前。
“幾位領導,我們這裏衛生啥的都還行,爲了給你們做盒飯不受影響,晚上別的活兒都沒接,就是不知道張春平這小子跑哪兒去了,不過他平時總跟我說卸車玩,其實我也知道,他就好打遊戲,成天長在網吧裏面,估計送晚餐就跑去了。
我剛纔給這小子打了好幾遍電話,都是關機狀態,我估計明天早晨這小子就回來了,他天天爲了玩兒,頭不梳臉不洗,有時候飯都不喫。”
周寧瞥了一眼,顯然這個老闆不知道司機張春平死了,陶振山也沒有多解釋。
老闆似乎還要說啥,陶振山一抬手,他趕緊閉嘴。
大趙此時從宿舍跑出來,扶着牆乾嘔一聲,所有人都看過去。
“明天一大早,我就打衛生局電話,還衛生啥的都還行,你說這話的時候,心不虧嗎?宿舍走廊那一排瓶子,你告訴我你知不知道那是啥?
尿了那麼一排瓶子,都不丟掉,你告訴我乾淨,幾個房間的牀鋪上到處都是蝨子原地跳。”
老楊湊過來,舉着相機指着裏面幾張畫面。
“冰櫃裏面,有些肉已經黑了臭了,更有一些保鮮膜包着的肉,看不出是什麼東西,我已經取樣,之後可以進行檢驗,在我看,像狐狸肉。”
老闆閉了嘴,此時也不敢多叨叨,周寧推開門,直接走了出去,地上的車轍印還在,地面的水泥很多地方碎裂了,地上不乾淨蒜皮子之類的東西啥都有。
就在周寧舉着手電筒蹲下的時候,不遠處的幾個深色點狀痕跡,吸引了周寧的注意。
湊近幾步,周寧俯下身子,幾個點狀痕跡呈放射狀分佈,就像蒲公英一樣,有着拖尾方向感十足,只是點狀痕跡非常的小,最大一個長度不足4毫米。
“大趙過來拍照採樣,看來這裏就是第一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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