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隨着說話,後面的黃毛小子湊了過來。
這人沒說話,比王冠力稍微高一點兒,三角眼中透露着兇狠,殺人如麻的兇手,周寧見得多了,這樣帶着兇狠殺氣的,非常少見,他臉上帶着笑,越是笑目光似乎越陰沉兇狠。
但這張臉,周寧莫名覺得熟悉,一臉的青春痘坑坑窪窪,還有如此三角眼,可一時間想不出來,他一瞬不瞬,恨不得將二人的容貌印在腦子裏。
隨後眼前一黑,所有畫面消失了,周寧也脫離了那個幼小的身體束縛。
不過無盡的黑暗中,並沒有讓他放鬆,彷彿四周有無盡的壓力湧來,每一道力量都想碾死他,壓碎他。
周寧努力在上下左右尋找,沒有出現任何的畫面,只是在遠處似乎有一道光亮,非常微弱的光亮。
周寧站起身,能感受到地上的冰涼,抬腿朝着光亮走去,不過地上似乎是黏膩溼滑的,走兩步周寧就滑倒,手邊能摸到很多圓溜溜或者細長的東西。
幹法醫幾年,不用眼睛看,僅憑這樣的觸感,周寧也能分辨出來,這是什麼東西,如此感知讓他咬緊牙關。
是骨頭,而且是已經白骨化的骨頭,至於地上的黏膩觸感,周寧不敢去想。
費力爬起來,看着那道光,又再度爬過去。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夢,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統搞出來的,可是他知道一點,如果現在不反抗,恐怕就會被困在夢裏。
此刻,他的腦海中沒有別的信念,只有一條,找到光,找到出去的路。
隨着摔倒的次數增多,周寧腦子越來越清醒。
他記得,系統當時有過提示,只要法醫系統達到五級,就可以恢復記憶,剛剛看清了另外兩個人,雖然沒有他們的信息,但也算是得到了記憶。
畢竟對於一個只有十歲的孩子,那麼至暗的時刻,能記住這麼多,已經算是超越常人,周寧沒什麼不滿足。
所以,現在是系統等級五級了嗎?
達到五級,纔得到這樣的記憶,被強制拉入那個所謂的夢境,或許看到的形象,都是系統加持的結果?
可是,爲什麼出不去?
第六百二十九章 小寧,醒醒!
周寧閉上眼,努力控制眼球的震顫。
現在,他的心底有些亂,從得到這個系統開始,也就最初的一年,這個系統非常有存在感,後期他只是自主學習從系統中得到的各種知識,並不去依賴他。
積攢很久,系統看他完成案件的數量質量,給他評定得分,就這樣一步步積累起來,因爲在系統的文字提示上顯示,只要達到五級,就可以恢復缺失的記憶。
那麼。
五級之上到底是什麼?
沒有顯示,沒有六級,沒有其他說明。
是不是可以理解爲,五級就是這個系統的頂級,完成最終目標,得到獎勵,系統完成使命,那麼然後呢?
找下家?
還是說,這個系統將脫離自己,去完成它的使命,當然這已經算是最好的一種結果,因爲自始至終,它跟周寧也算是和平共處,沒有在訓練的小黑屋之外,電擊過他,他也沒有因爲完不成任務而變成傻子。
可如果,不是離開呢?
那會是怎樣的結果?
按照系統的設定,它不斷誘導自己,成爲優秀的法醫,每天無休無盡的訓練。
甚至在他新婚之夜昏睡後,還是依舊被拎進小黑屋,進行不同類型的解剖訓練,但凡心志不夠堅毅,或者說暴躁易怒的人,都能被逼瘋。
可週寧沒有,因爲那個五級後的獎勵,太誘人了。
這輩子對於周寧來說,他最想找到的就是殺害父母的兇手,知道父母的死,到底是什麼原因?
如果真的是烈士,爲何無法進入烈士陵園?
當年去家裏,找爺爺進行安撫的人,到底是什麼部門的人員,給留下的三萬塊到底什麼意思?
可他們要的,不是錢,是一句認可,哪怕不能公開,但要對爺爺有個交代,你的孩子是我們國家的英雄,這一句足矣。
周寧張開眼,看向遠處的光亮,努力深吸一口氣,似乎剛剛的窒息感,沒有那麼強烈了。
周寧捫心自問,要感謝系統,沒有系統也沒有周寧現在的能力,盯着光亮,周寧朝着那裏喊道:
“你要走了嗎?”
周寧的周遭,盪漾着他的迴音。
無法感知他在什麼樣的一個環境,但周圍很空曠,這讓那道光的位置更顯得出奇的遠,心裏的慌張少了幾分,周寧此時嘆息一聲。
“我該說聲謝謝你,沒有你,我可能還是一個混喫等死的混子,即便師父帶着我,甚至都趕不上孫高鐵的能力,因爲你讓我得到了太多太多。
我更感謝你給我設立的目標,這份記憶,對我來說太重要了,我知道即便是我沒有失憶過,那一夜的記憶也是模糊的,不是你的原因,我看不清他們的面容,也得不到這樣的信息,所以還要對你說聲謝謝!
從綁定那一天,我就在想,我這麼個法醫新手,還是一個標準學渣,你選了我,能給你帶來什麼好處?總結了好幾年,我都沒有想到答案。
我覺得你有所圖,畢竟我當初能力太差,你也是給了我-2的等級評分,不知爲何被挑中,就在得到記憶的那一刻,我想通了,是我狹隘了,你只是希望我強大起來,逼迫我學會各種知識,不依賴系統。
給我設定的這個終極目標,也是爲我量身定製,爲了圓我一個夢,我想一定是我的父母對我的愛,感動了你,才讓你做了這一切,我還知道,任務完成你該走了,我想對你說聲謝謝。
希望你下一次遇到的菜鳥法醫,能別像我一樣菜雞,估計給出那個-2等級的時候,你比我還要鬱悶,好了該說再見,再見!”
周寧說得真眨藭r此刻,他就是這樣想的。
很早以前,周寧一直恐懼又期待,系統離開的那一天。
因爲,他不知道系統會帶走什麼,畢竟每次系統都不遺餘力地想要給他降智,雖然帶着一絲遊戲的意思,可這樣的威脅,不像假的,也是系統完全可以做到的。
此刻,他沒有選擇餘地。
畢竟,系統能感受到他的想法,所以真绽u是最大的必殺技,而且現在如果說有第二個選項,那就是等着系統抹殺。
所以,這段話說出來,周寧都是堅信的。
周遭依舊安靜,那道光依舊很遠,一切似乎沒有變化。
盯着那道光,周寧再度邁出步伐,腳下的黏膩感,似乎輕了很多,越是朝前走,那種黏膩感幾乎要消失了,這感受讓周寧有一絲歡喜,不過轉瞬這絲歡喜就被周寧壓下去。
朝着光,一步步走過去,越是靠近,光越是變大,周遭空曠的一切,似乎也不再是空曠,走到那道光中間,周寧已經筋疲力盡。
但他沒有倒下,如果他倒下,一切就真的完了,人在甘州,倒下前看到的那個居民樓就是自己幼時居住的房子,他不知道爲何這個家會出現在甘州市。
大趙和徐達遠他們,會被嚇得半死。
那樣心悸後的暈倒,夏沫沫應該最擔心吧?
那麼多擔心自己的人,沒有資格說累,或者放棄,畢竟費勁千辛萬苦,看到的那兩個人的形象,要儘快繪製出來。
有了這樣的信心,雖然疲憊,但周寧能夠堅持。
一步一步,雖然慢但依舊在前進,不知過了多久,似乎白色的一片迷霧中,清晰起來,周圍雖然還是一片白,但如有實質,鼻端傳來消毒水的味道。
這味道太熟悉了,兒時的記憶中,媽媽身上就是這個味道,讓人莫名的心安,周寧想要閉眼,但是他不敢,怕萬一這一刻閉眼了,就真的再也醒不過來。
可雙腿彷彿灌鉛一樣,無法抬起來,此時此刻,周寧整個人匍匐在地,雙手用力向前爬行。
疲憊陣陣襲來,周寧的眼皮都抬不起來了,嘴脣和舌頭不知咬破了多少次,他微微閉上眼,耳邊似乎傳來一陣呼喊。
“小寧你累了吧?”
“小寧回家喫飯!”
“小寧醒醒!”
最後的一聲呼喊,彷彿不是母親的聲音,那聲音裏面帶着焦急和擔憂,好像是夏沫沫的聲音。
心裏一急,周寧緩緩張開一道縫隙,刺目的光,讓他一時間視線無法聚焦,最後更是閉上眼,想要抬起手,這才感知到手被人抓着,如此輕微的動作,引來一陣喊聲。
“都別出聲,我好像看到周寧的手指動了!”
隨着大趙的喊聲,夏沫沫捂着嘴,湊到周寧近前,手貼在周寧臉上,眼淚在眼眶裏面打轉。
“周寧你別嚇我,快醒醒吧。”
周寧眉頭動了動,似乎想要避開刺目的燈光,夏沫沫抹了一把眼淚,趕緊用手擋住燈光。
“你嫌光刺眼是吧,大趙將窗簾拉上一點。”
大趙沒愣神,快速過去將窗簾關上一部分,目光卻沒有離開周寧。
並且在他的示意下,朱星星轉身出去打電話。
房間的光線,瞬間暗了下去,周寧微微張開眼,看到夏沫沫腫脹的眼瞼,這顯然不是哭了一會兒那麼簡單。
再度閉上眼,周寧的手被夏沫沫拉着,用力搖晃,大趙趕緊攔住。
“夏老師可以了,我已經叫醫生了,讓他們給周小周檢查一下,我們都看到了他醒了。”
周寧知道,自己再不說句話,這幾個人都要炸窩了,可嗓子幹疼的難受,裏面好像撒了兩把玻璃碴子,吞了一口口水,周寧這才發出嘶啞的聲音。
“水……給我水,不用……叫醫生!”
夏沫沫去拿棉籤,大趙舉着礦泉水裏面插着吸管,送到周寧嘴邊,喝了水,似乎嗓子不再像刀片割過的那種疼了。
此時,門被打開,醫生呼啦啦進來一大堆,爲首的竟然是何善存,夏沫沫他們讓開位置,何善存不由分說,上來就掀了被子,給周寧上下檢查了一遍。
周寧瞪着何善存,想要說什麼,但是頭被固定着,還用手電筒晃眼睛,一時間所有的話都說不來,想抬腿踹,更是隻能想想。
半晌,檢查完畢,何善存跟幾人交流了一番,隨後擺擺手,他們撤出去,他幫着周寧蓋上被子,這才朝着夏沫沫說道:
“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不過他這昏迷的無緣無故,醒來的也毫無徵兆,我也解釋不了,非要說一個緣由,我覺得是累的,或者是突然的心理刺激,周寧跟我說句話,哪兒不舒服?”
說着,何善存盯着牀上的周寧,周寧緩緩抬起頭,畢竟是長時間沒有動過,此刻抬起來手臂都是顫抖的。
幾人都圍過來,周寧費力地說道:
“腿……腿麻了,老何給我揉揉。”
何善存想都未想,直接走到牀尾,給周寧輕柔地按摩起來,夏沫沫給周寧揉着手臂,這麼使喚了一下老何,周寧的氣也算是消了,嗓子也漸漸沒了刺痛,又喝了一點水,周寧的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大趙一拍頭,這才反應過來。
“周小周你餓了是吧,老何他現在能喫點兒啥?”
“喝點粥,喫點兒清淡的就行,不能一次性喫太多,他已經昏迷了四天,一次性喫太多,胃腸受不了,你別跟我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聽到沒有?”
第六百三十章 冥冥之中
大趙朝着何善存敬禮。
“你放心,堅決執行你的命令,不對是醫囑。”
老何哼了一聲,朝門口走去。
“我會讓人盯着的,我先去睡一會兒,這特麼三天了我一眼沒眨。”
說着人走了,大趙去準備喫的,夏沫沫抓着周寧的手,依舊給他按摩着,周寧此刻腦子非常清醒,想了想帶着疑惑問道:
“老何剛剛說什麼,我昏迷了四天?”
夏沫沫點點頭,有點兒要哭的意思,周寧趕緊安慰道:
“別哭,我就感覺睡了一覺,你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這麼一說,夏沫沫也轉移了注意力,沒了剛剛要流淚的架勢,想了想說道:
“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那天喫完飯,從飯店出來你就張羅讓我們打車回來,我以爲你要跟大趙去幹什麼,所以也沒多問,我們剛到酒店,就接到大趙的電話說是你們去了醫院。
到了一問才知道,你們是去了一個拆遷居民樓,不知道是看到什麼,還是受到什麼刺激,你就直接暈倒了,大趙忙不迭地將你送到醫院,這邊的醫生束手無策,徐局聯繫的老何,帶着幾個專家過來的。
就連那個石天孝石醫生,都被弄過來了,大趙一直堅持,你不是因爲突發疾病的原因暈倒,而是心理刺激,似乎是看到那個居民樓纔有變化的,你到底是因爲什麼暈倒的啊?”
周寧搖搖頭,對夏沫沫報以溫柔一笑。
總不能說,系統拋他而去,這昏迷或許就是因爲剝離系統,得到那個記憶造成的,如果他不是有執念,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哪知道,可能是太累了,畢竟咱們這些天自由行本就耗費體力,之後又是連續爬山,又是高強度解剖,還跟着全程考古探查。
一頓折騰下來,可能在琴島就沒事,這裏海拔高,耗氧量也不一樣,所以扛不住的,別擔心我,不過我不想喝白水,給我搞點兒有味道的吧。”
夏沫沫認可地點點頭,其實她也覺得周寧就是太累了,平時就是拼命三郎一樣的工作,這裏耗氧量不同,身體扛不住是正常的,畢竟他醒來沒有感覺到特別的問題。
“樓下便利店只有賣飲料的,糖分高也不營養,等大趙回來,我去一趟超市,買點兒各種水果和榨汁機,現場給你榨果汁這總行了吧?”
周寧點點頭。
“我的衣服……”
“放心吧,從裏到外,衣服每天都換,牙也刷了,還給你洗臉擦身了,我做的沒讓別人碰,這總行了吧?”
周寧帶着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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