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暫時沒有,崔館長你們這些專家穿插在隊伍中間吧,我們這次主要想探查一下停放棺木那個洞南側的小洞,之前派過來的人員,他們沒進去看過吧?”
“工人舉着蠟燭,朝着裏面走了一段,說是越走越潮溼,還能聽到流水聲,風也感覺很大,所以就沒敢再往裏面走,我認爲不一定是有什麼東西,或許是山體的裂隙。
畢竟祁連山上泉水是非常多的,一個是山頂的雪山融化,還有就是山體內的這種暗河,可這裏海拔高,溫度低,並沒有系統地探查過。
而且九十年代之後,封山禁牧,很少有人在山坡上放牧,當然有偷偷上來的,裝作聽不懂普通話的人不少,所以這個禁牧,大多都是不允許靠近山體主脈。”
周寧點點頭。
“明白了,爲了防火,也爲了讓山林恢復生態逆轉,不過祁連山山脈太長了,也無法進行嚴格意義上的封山禁牧,不過南麓周邊的山脈有人放牧,但主脈沒人上去,我們這個洞卻正好靠近主脈,是這個意思吧?”
崔館長長吁一口氣。
“就這個意思,一會兒我在前面跟着你們走,如果找到暗河,我也帶了裝備,只是不知道這個洞是否向南有出口,雖然有風,可這不表示,它是穿透山脈的洞,有可能在雪線以上有裂隙,那樣我們就要及時撤離。”
“可以,我們聽你們的。”
“放心,我請來的這個個省考古隊的專家,帶着專業設備,到時候可以探查一下,他們帶着激光雷達掃描成像儀,別說是洞穴的走向和形態,就是這裏面的礦藏,也可以進行分析的。”
周寧笑了,很少接觸這樣的事兒,而且這次的案子,怎麼都覺得像探險,這也是周寧欠缺的經驗,能有人配合,還是這樣高精尖的技術設備,他當然不會拒絕。
“好,那咱們就上山吧,上去後分組開始行進,另外東側那個佛像洞穴,你們是否進行檢查,裏面的佛像,還有壁畫什麼的,斷代上是否有什麼判斷嗎?”
崔館長嘆息一聲,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讓周寧有些不解,崔館長伸手,抓着身側經過的一個小老頭。
“別走馮老,正好周主任問,東側洞中洞裏面的佛像斷代的問題,你這邊有什麼想法嗎?”
第六百一十二章 探險
老頭嘆息一聲,推了推瓶底厚的眼鏡。
“這個我只能說,從圖片上看,石刻纔會描金的形態手法推斷,晚於三十三天石窟羣,最初的建造時間,畢竟這個東西不是一蹴而就的。
而三十三天最初的建築,能考證的就是在十六國北涼時期,距離地面最高處四十三米,七層二十一窟,層巒疊嶂,當然現今留下的,大多都是後世修復出來的,畢竟佛像還有很多壁畫完全損毀。
有證可靠的完成年代,在明初……不對1423年之後應該算明中葉,因爲我們在隴右省博物館裏面,收藏了當地的一部縣誌,上面有準確年份的記載,可以斷定1423年三十三天石窟第七層建成香火鼎盛。
至於這個,說句實話,看起來太新了,雕刻的手法,還有彩繪,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詞彙去描述,別的我沒見到實物,我不好辨別,但這些棺木,上面油漆勾勒的痕跡還有淌下來的部分,這個略顯敷衍,敷衍啊!
說實話,隴右省雖然不是考古大省,但當地各民族的墓葬還有大型發掘現場,我跟着去了不少,即便不是達官顯貴的棺木上,也不會出現雙眼皮兒的油漆印跡,何況是這樣流淌下來的。”
周寧聽懂了,看來這位專家,是去甘州市博物館,看了之前取出來的棺木,當時在洞中,他確實沒有仔細觀察,上面的花紋是否有油漆流淌的痕跡,不過看了幾個都非常精美,而且完全是敘事風格的漆畫。
還以爲能在他們身上,得到點兒線索,這一下子否定古蹟的判斷,讓周寧有些錯愕。
就在周寧沉默的片刻,不知是風吹動,還是因爲包裹那些棺木的苫布被掀動,一陣風沙吹拂,苫布被掀起來一角,棺木裸露出來。
那個專家抬眼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頓了一下,隨後直接朝着這些棺木衝過去,急切地動作,腳下都沒踩穩,還推開要扶着他的青年,仔細觀察上面的花紋,舉着放大鏡查看起來。
大趙笑嘻嘻地湊過來,朝着周寧一挑眉,湊到周寧耳邊說道:
“瞧見沒上頭了,估計咚突厝サ墓啄荆皇亲钋懊娴膸讉�,花紋還有上面圖案的敘事沒有連貫性,甚至是非常匆忙,這玩意很容易理解,畢竟博野古都被滅了。”
崔館長在一側跟着點頭,不知是不是被市裏領導給教育的好,反正現在是沒了當時見到的那些臭毛病,還非常的謙虛謹慎。
“這個專家,是真專家,不過我們咚突厝サ哪莻�棺木,是最後一個,因爲拆除那個下方支撐的木樑,需要從最後一個拆起,我還真沒注意那個棺木上有什麼雙眼皮兒的油漆印記。”
大趙忍着笑。
“瞧着馮老還需要看一會兒,我先招呼着咱們的人,準備爬山吧,雖然有木梯,上去也需要時間的。”
周寧點點頭,腥诵盾囬_始排隊,準備上山,崔館長見馮老還沒結束,趕緊去催了一下,他這才意猶未盡地跟着過來,完全沒了之前的那份傲然,反而是不斷翻看相機裏面的照片。
見周寧看過去,馮老趕緊拱手,完全老一輩的做派,這動作把周寧嚇一跳。
“老爺子,這是幹嘛?”
“我這個糟老頭子妄言了,我剛纔給所有棺木拍了照片,這裏面是六個,應該是有一個在途中咻敚手莶┪镳^內存放着那個,估計是八個棺木的最後一個,上面的描繪很潦草,油漆填色還有描金都感覺匆匆忙忙。
這樣的事情,無論在墓葬,還是壁畫的描繪中,是完全不可能出現的,我們查看過很多壁畫,有修改錯誤的痕跡,而且壁畫的彩繪是分層的,時隔多少年需要重新做一遍,就類似我們現在保存的方式,修舊爲舊,我不知道這麼說你能理解嗎?”
“我聽懂了,馮老的意思是,單純從工藝,還有倉促的手法看,這不像古代的手法,這些我們不懂,專業的事專業的人來做,我想你親自見到洞裏面的景象,應該有自己的判斷,咱們趕緊出發吧。”
馮老趕緊點頭,整理好自己的揹包和物品,周寧已經走到隊伍前面,舉着一個喇叭,直接說道:
“分組的安排,出發前就已經說好,上去後,該去取蠶繭的,就去取,該檢查外圍主洞和兩個洞中洞的也分頭去,南行探查的第一組,請跟緊我們的速度,爲了節省體力,我們一組先上去,每隔十分鐘上去一組,現在開始出發。”
所有人動了起來,馮老沒再去看相機裏面的圖片,也沒去盯着棺木看,此時他恨不得飛上去。
這次攀爬的速度很快,準備充分,路徑也不用選,還做了木梯,二十多分鐘就到達洞口,這裏已經搭建了一個平臺,可以在山坳的位置,直接用滑輪懸吊物品。
幾人進入洞內,大多數人都帶着類似礦燈的裝置,周寧他們帶着特製的眼鏡燈,稍微休息了五分鐘,馮老跑去看了那些佛像壁畫,腥诉@才朝着棺木南側那個洞穴出發。
洞口不小,一米五米寬不到兩米高,進入通道後,走過一段狹窄的通道,逐漸寬敞起來,而且很明顯腳下在上坡。
行進了幾百米,能夠聽到清晰的水聲,此時前方的大趙停下腳步,周寧趕緊湊過去,這裏大的強光手電似乎都照不到邊際。
“發現什麼了?”
大趙指着前方的黑暗處,舉着強光手電說道:
“前面百米外,就不是人工開鑿的痕跡了,看起來很寬闊,這裏地上有木頭,不是很長,散落在周圍,地上這些碎渣子,仔細看看也是腐敗後的木頭,看起來很多,也很有年頭,馮老過來看一眼吧。”
馮老腳步輕快,湊到近前,他左右看看這纔看向那些木頭,隨後前進幾步,觀察了一下這個空間,又來回拿起來木頭仔細觀察了一下。
“跟我猜想的差不多,這裏是山體中空的一個間隙,那些木頭,應該是咻敼啄居玫模厣喜绕饋砣彳浀牟糠郑际歉瘮〉乃樾迹@些木頭應該是就地取材,這些沒有腐敗的,都是杉木,就是洞口掉落的那棵樹。
至於腐敗的,聞起來有松油味兒,我覺得這是松木,這個不及杉木耐腐蝕,而且你聽這裏的水聲不遠,我們可以四下找找,這種強光手電視覺受限,有那種散射的燈就好了,亮度還要足夠的。”
馮老話音未落,大趙已經朝前走了幾十米,隨後將手持的LED燈打開,直接舉起來,瞬間整個空間被照亮。
崔館長也湊了過來,對大趙手裏面的東西,十分感興趣,追問了好幾遍在哪兒買的,大趙跟他說了網購的事兒。
周寧和馮老順着光亮,走到前方十幾米的位置。
整個空間沒有特別的高,跟前面洞口的主洞差不多,不過非常狹長,左右看不到盡頭,說話帶着迴音,對面能看到,三四個跟這邊差不多大小的洞口。
可想要過去,中間要越過一道非常寬非常深的溝壑,二人走到溝壑邊緣,蹲下仔細看這才發現,水聲就是從這裏傳來的。
第六百一十三章 橫七豎八
周寧看清水流的大小,幾人都有些傻眼,怎麼說呢,頂多能沒過成年人的腳腕,這與能有五六米寬的溝壑差距有些大。
大趙咳嗽一聲,看看一米多深的溝,畢竟邊緣有碎石,可以爬下去。
“這水流,裝在自來水管子裏面,兩根四寸管都有富餘,馮老這是暗河?”
“是,上面有常年積雪,根據天氣的不同,雪融化的程度不同,自然形成的水量有所不同,現在已經十月中旬,可能在你們的城市還非常炎熱,但這裏你們知道外面早晚溫差多大。
估計地理課都學過,海拔升高一百米降低0.6度,甘州市平地海拔1483米,最高的山頂高度達到3633米,今年夏季高溫天氣就二十幾天,還沒怎麼降雨,所以水量少跟這個也有關係。”
大趙恍悟。
“也就是說,別看現在水流這麼小,豐水的年份,這麼寬的溝裏面可能都是水,還很湍急的那種是吧?”
“對了就是這個意思,這周邊有好幾條河,我想目前看,不算我們進來這個洞口,這裏面至少還有兩個出口,一個水的出口,一個是對面的洞口,你們感受一下,這個風可是從對面吹過來的。”
“感覺到了,風還不小,那就別猶豫了,咱在這洞裏面摸索了快兩個鐘頭了,既然懷疑是出口,就一個個試驗一下。”
馮老一伸手,攔住大趙的動作,崔館長和關鍵已經招呼着人員,全都跟隨幾人,跳下溝壑,爬到對面去。
“三個洞不急着進去,不是帶了探測設備,這時候可以用得上了。”
周寧沒逞強,這本就不是他擅長的,跟着過來,一個是因爲這裏必須要看一眼,再一個安撫方東昇,他跟驚弓之鳥一樣,被上面壓迫着,催促案件的進展,畢竟大家都是幹活的人,知道夾板氣不好受。
喝點水,休息一下,明顯感覺到洞裏面的溫度比外面要低得多,周寧已經有些打哆嗦,走着並沒覺得如何,停下了就感覺到溫差了。
站起身,發現馮老他們在研究機器,湊過去看到上面的成像,橙黃色的塊狀分佈很明顯,不過看不懂是什麼意思,馮老擺擺手。
“排查了兩個陷阱洞,別說這裏面的陷阱,還是完全沒有觸發過的,走吧就剩下一個出口我們進去看看。”
周寧點點頭,跟上馮老的步伐,大趙照顧着朱星星他們,緊隨其後,放棄中間和右側兩個方方正正的洞口,朝着西側一個不起眼的洞口走去。
邊走邊清理碎石,走了幾十米,明顯感覺到洞裏面的寬度增大,地面殘留的木頭更多,就在周寧以爲到達南側出口穿越了山體時,朱星星發出一聲驚呼。
周寧順勢看過去,發現朱星星絆倒在旁邊的石頭上,大趙將人扶起來,朱星星指着洞裏面,有些透光的位置,拍開大趙的手。
“別急着扶我,看洞口石頭那邊,好像坐着很多人?”
大趙一縮脖子,要知道他們在隊伍的最前面,怎麼可能有人比他們的速度更快?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這裏有屍體,周寧還沒過來,他沒有勇氣自己去看,可朱星星即便害怕的哆嗦,還扒着他的肩膀,偷偷朝這個方向看去。
“朱星星你給我閉嘴,喊的我一隻耳朵失聰了。”
朱星星趕緊閉上嘴,見大趙臉都有些白了,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手指戳戳大趙的胸口,將頭埋在大趙下巴。
“我錯了,我害怕趙新利!”
周寧瞥了二人一眼,這樣的場合,這樣的環境下,還能無時不刻地撒狗糧,不愧是樂子人,無奈咳了一聲,低聲提醒道。
“我說你倆可以了,害怕就靠後,也別說出來,這要是在琴島,你們愛咋咋地,這裏是甘州,別丟人行不?後面一大堆人都看着呢,怎麼着還要來一個現場表演?”
朱星星趕緊爬起來,閉着嘴沒敢多說啥,她對周寧是懼怕的,畢竟從來技術處就跟在周寧身邊學習,算是一個亦師亦友的存在,想想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
大趙咳嗽一聲,朝後面的關鍵擺手,關鍵快步過來。
“怎麼了趙痕檢?”
“夥計,咱找兩個高個子,舉着燈,前面發現屍體,需要馮老和周寧他們先過來看一眼,判定一下死亡時間,屬於考古範疇的,直接就馮老處理,屬於刑偵範疇的,咱們就要來活兒了。”
關鍵對大趙言聽計從,畢竟因爲進洞的時候沒發現周寧的身份,他被方東昇狠批了一頓,想想他自己都後怕。
當時要不是趙新利打圓場,可能第一次出現場的時候,就起了衝突,別說這個案子的調查,就是琴島的扶持計劃,恐怕也會泡湯。
所以此刻,關鍵想都未想,朝後面吆喝道:
“所有人員,暫時原地待命,手裏面有強光手電的,過來三個,給馮老和周主任照明,其他人把嘴給我閉嚴實了。”
一頓吆喝確實有效,過來兩個警員,遞給關鍵一個強光手電,三人就站在趙新利身後,舉着手電照亮那些石頭旁邊。
隨着亮起來,周寧看到,在一堆大石頭旁邊,果然橫七豎八有不少的‘人’,不過仔細看看,又十分像動物,因爲他們身上披着大塊的動物皮毛,不知是因爲特殊處理,還是裏面撐着什麼東西,皮毛並沒有腐敗。
至於他們的臉,還有裸露出來的腿和手已經全部白骨化。
周寧跟馮老走到近前,馮老舉着放大鏡,檢查死者身邊散落的東西,有黑黢黢的銀質酒壺,還有一些大小各異的黃色石頭,還有幾把彎刀。
這些彎刀都沒有刀鞘,有的折斷了刀尖部分,有的刃口上全是捲曲的豁口。
周寧蹲下,腳邊有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頂部敞開着,不知是皮質的還是什麼材質,表面有花紋,還鑲嵌了石頭,一看就非常精美,但這是啥玩意,周寧不知道。
馮老看了一眼,趕緊說道:
“這是櫜(gāo)鞬,蒙語也叫撒答,就是裝箭矢的袋子,不過這個檔次很高,看來拿着這個東西的人身份非常高,上面的圖案是麒麟,這個制式還需要仔細研究,不過看起來融合了蒙古和明朝的特色,這就有點意思了。”
大趙急了。
“有點意思是什麼意思?”
第六百一十四章 別動
說完這句,馮老覺得自己不該如此表現,看向周寧問道:
“要不你看看這些屍骨,這些人都白骨化,而且白骨看起來風化嚴重,我覺得不像近現代留下的痕跡。”
周寧點點頭,馮老說這些的時候,他已經仔細觀察了屍骨的狀態,屍骨風化嚴重,很多地方都有所缺失。
而且近距離觀察,上面有很多斷骨和箭頭的刺入痕跡,尤其擺在中間的這四個屍骨,皮質的披風掀開,裏面有很多箭頭,肋骨上多處都有刺傷痕跡。
顯然,這四人死狀慘烈,甚至有一個缺了一隻右臂,這四人是被擺放坐着的姿態,靠在石頭邊緣。
至於周邊的屍骨,蜷縮成一團,彎刀丟在一側,頭部歪向一側,這姿勢更像是自殺,結合這些石頭的狀態。
周寧覺得,這四人應該是戰敗的頭領,被追殺到這裏,幾個死忠的侍衛,將他們拖進洞裏面,封堵了這個出口,可死人已經死亡,這幾人也紛紛自殺算是盡忠。
知道這樣隱祕工程的位置,估計就是這個紅蓮綠度母的建造者,能封堵入口,這幾個侍衛的體力上應該沒問題。
他們沒有將這四個頭領送到棺木處,那是不是說,棺木裏面的人,比這四個有更高的身份?
周寧甩甩頭,這些不歸他考慮,不過在屍骨旁邊,有些腥臊味兒,還有一些動物糞便,這倒是讓周寧有些意外。
難道這裏有動物進來?
怎麼進來的?
“雖然沒經過實驗室分析,不過這些死者的死亡時間,都在幾百年吧,畢竟這些東西都是冷兵器時代的產物,而且中間這四位的身份不低,看來這裏跟之前發現洞穴裏面的祭祀沒有關係,馮老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馮老沒推脫。
“根據我們的研究,當地的博野古人被滅族的時期就在四百多年前,而且是瞬間消亡,總共的記載也就是一兩句話,我個人認爲,這是當地軍權爲了掌控對該地區的武力掌控,故意爲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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