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二人走下樓,來到後院,沒有靠近忙碌的大趙他們,周寧遞給徐達遠一支菸,二人點燃,好久都沒有開口。
半晌,徐達遠嘆息一聲。
“是不是心裏難受?”
“是,查到史雲的經歷,還有史明辰一家的死因,我是憤恨的,想過如果換做是我,會怎麼做,想了很久,帶入一個女孩子的視角,我想我不一定有史雲做得好。
但是案子查到現在,所有證據指向張芳芳的時候,我迷茫了,或許史雲對警方也是帶有恨意的,當年但凡有人過問,有警察介入,可能結局都不一樣,但是即便新聞爆出來,也沒有警察過問。
剛剛大趙發過來的視頻你看到了,後備箱找到的那些東西,我敢肯定,這上面有張芳芳的指紋,也有張芳芳的DNA,現在她成了第一嫌疑人,我們到底該怎麼做?”
徐達遠猛吸了兩口,將菸蒂丟在地上,朝周寧笑了笑。
“記住,我們只是警察,不是法官更不是什麼孤膽英雄,盡己所能地調查,擺正自己的心態,將所有證據呈現,這就是我們該做的,至於這案子怎麼判,那不是我們操心的,我就問你一句話,當你知道史雲的經歷時,是否有種不想調查的衝動?”
周寧沉默了,良久才抬起頭,朝着徐達遠微微點頭。
“是,當時覺得不想查,不希望史雲被抓到,不希望她留下痕跡,可是……”
徐達遠拍拍周寧的肩膀。
“沒有可是,該怎麼調查就怎麼調查,你去看看大趙他們吧,我上樓跟張芳芳聊聊,既然找到新的物證,那就沒必要跟鍾小燕深談,一會勘查完早點下班,一切等結果。”
幾句話,似乎讓周寧找到了一絲方向,沒有多寒暄,他徑直朝着大趙他們走去。
“勘察完畢了?”
大趙點點頭。
“這車子,之前勘察一遍,只是沒有如此的細緻,當時在方向盤還有駕駛位座椅上,只找到張芳芳的指紋,DNA比對的送檢後,因爲這個不算重要,就沒往前面拍,所以這次就沒出來結果。
不過我是真的沒想到,兇器還有衣物手套啥的,能出現在車輛備胎的箱子裏面,你說要不是張芳芳穿着,怎麼在上面留下張芳芳的DNA?”
周寧搖頭。
“我不知道,過程我現在還是猜不透,我去找小曲,看看監控分析上,是否有新發現,你們送檢後下班吧。”
大趙扯住周寧的手臂,朝着徐達遠離開的方向,壓低聲音問道:
“領導啥意思,一定讓我們找到鍾小燕留下的DNA?”
周寧搖搖頭。
“領導說,做我們該做的,判斷和定罪的事兒,是法院的問題,我覺得有道理,不要因爲我們主觀的意願進行調查,這樣有失偏頗,別廢話了趕緊幹活。”
大趙聳聳肩,鬆開周寧的手臂,周寧快步來到實驗室,一部分樣本已經送到這裏,畢竟砂礫、種子的分析,彭詩年是最專業的。
看到忙碌的小曲,周寧走過去。
“怎麼樣,監控上有什麼新發現嗎?”
小曲抬起一張苦瓜臉,看樣子都要急瘋了。
“頭兒,我就找到張芳芳的車子,在車禍之後的時間段,向西反向行駛,上了環灣高速後,在雙埠高速口下來,向南追蹤了幾公里後,就失去蹤跡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 同歸於盡
周寧看向追蹤路線標記的地圖,將其放大,下高速的位置,向南七八公里,再朝右拐兩三公里就是泉山,看到這裏,周寧眯起眼。
“或許不是失蹤,而是走了沒有監控的道路,所以你追蹤不到,再說向東兩三公里就是泉山,那裏更沒法追蹤。”
小曲一拍腦殼,恍悟道:
“我怎麼忘記這個了,不過我就納了悶,張芳芳的車,咱就說假如,鍾小燕開着張芳芳的車子,去做了這一切,放下啓封市的問題咱不談,車子凌晨開出去,啥時候送回去,張芳芳難道一點不知道?
怎麼拿到,怎麼送回去,怎麼做到毫不知情?這無法理解,我要是回老家,車子即便停在小區裏面,但凡聽着警報器聲音相似的,我都要趴窗看一眼。”
周寧笑了。
“我知道你不理解,這事兒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不過我有個猜測,需要你們幫我驗證,彭詩年去將張芳芳車輪縫隙的土做一個分析,與車禍現場、墓地,還有啓封市藍海酒店外圍樣本,分別進行比對。
小曲,現在給我查一下,寶馬5系的銷售記錄,看看在琴島地區,張芳芳那輛車購買之後,都銷售出去幾輛,我要全部資料。”
彭詩年沒多想,樂呵呵下樓去找大趙,小曲一臉懵,想了想恍悟地看向周寧。
“我明白了,現在就查。”
……
2013年9月10日
一早,周寧來到技術處,剛進入實驗室,就看到一羣人圍着小曲,聽到開門的聲音,所有人回頭,見到周寧進來一個個都笑着打招呼,不過人羣裏面沒有彭詩年。
看到腥说臓顟B,不用問也知道小曲這邊有進展,尤其坐在小曲身邊的是劉雨菲。
“菲姐這麼早過來了,那邊開始審問了嗎?”
劉雨菲搖搖頭,朝着小曲面前的一個筆記本揚揚下巴說道。
“徐局說,鍾小燕暫時不要碰,所以讓警員跟她說,審問的人有點多,讓她該喫喫該喝喝,條件有限,也必須在拘留所,這人一句話都沒說,笑笑就跟人去單間了,我讓小曲調出來昨晚的監控看看。”
周寧明白,雖然案件串聯起來,全靠史老師一家的慘劇,只要證明鍾小燕是史明辰的女兒史雲,她就是嫌疑人,即便沒有證據。
“有發現嗎?”
劉雨菲搖搖頭。
“就是因爲一點反應沒有,當晚喫完飯,鍾小燕可以說是做到了隨遇而安,靠牆蹲、倒立,各種瑜伽動作都來了一遍,不到十點已經躺下睡覺了,這也太有信心了。”
周寧瞥了一眼,旁邊一個筆記本上,放着另一個人的監控畫面,也是單間,不過這個人已經蜷縮在牀腳,抱着雙腿,不知是在哭,還是在恐懼。
“這個是張芳芳?”
小曲嗯了一聲。
“倆人在走廊的兩個盡頭,這反應,對比太強烈了,張芳芳進來開始就縮在角落,叨叨咕咕聽不清她說啥,有人來送飯,還將飯菜丟出去,情緒非常暴躁,不斷抓着欄杆喊叫,這會兒倒是安靜了。”
“有人跟她說什麼了?”
劉雨菲嘆息一聲。
“張芳芳開始沒讓離開,她總是問爲啥,小白嘴欠,說所有證據都指向她,所以她是第一嫌疑人,不能隨便離開,張芳芳就情緒失控,誰解釋都沒有用,一直說她怎麼可能這麼做。
然後,絮絮叨叨開始唸叨她前夫的事兒,看守的人一看,這裏面信息量太大,趕緊申請給換了單間,這不是先整理完她的,我們纔看鍾小燕的。”
此時,周寧纔看到,在劉雨菲面前,放着一摞記錄,顯然這就是張芳芳自言自語說出來的信息,不過鍾小燕留下的那些東西,證據非常齊全,只要進行比對就知道是否在胡說。
“跟鍾小燕別墅裏面發現的證據,你都進行比較了?”
小曲點點頭。
“張平配合經偵那邊,帶着技術科的人,昨晚已經去了徽寧,剛剛這些信息整理出來,菲姐讓發給他們,可以說將這個案情更細節化了。
剛剛菲姐還說,即便這個案子裏面,她不被牽連,單單是勒索敲詐她前夫四千多萬資產,明知前夫經濟困境,造成公司資金鍊斷裂導致破產,引發甚至誘導她前夫跳樓,原本已經是勒索罪的上限了,又涉及到她前夫的死亡。
這是直接導致的原因,可以預料到的結果,畢竟證據裏面,她前夫說了如果破產,資不抵債他只能去死,然後張芳芳讓他去死,這絕對是故意殺人罪的範疇。”
周寧點點頭,昨晚回去,他也仔細想了一遍,敲詐勒索這案子開始想簡單了,現在看最好的結果,就是一個無期。
“昨天讓你查的,也查到了?”
小曲將一摞單子遞給周寧,周寧瞥了一眼沒有仔細看,這裏面的內容有點多,小曲明白這是什麼意思,趕緊說道:
“查到了一輛車,掛在泉山一個老人的名下,通過寶馬的救援定位系統,劉大昨晚已經將車子找到,車子竟然停在府新大廈的停車場,王痕檢做了勘察,詩人也提取了樣本。”
周寧沉吟片刻,指着筆記本電腦說道:
“筆記本拿着,直接交給徐局看吧,我去一趟崔大姐那裏,一會兒是不是要對鍾小燕審問?”
劉雨菲點點頭。
“我們先去前樓,給徐局看一眼,也溝通一下審理的細節,報告出來,麻煩周主任給送去吧。”
周寧沒廢話,徑直去了檢驗科,手搭在門鈴上,還沒按下去,房門從裏面打開,彭詩年一臉笑容,站在崔大姐身側。
周寧有些意外,彭詩年是驕傲的,成天將自己關在實驗室裏面,從不去檢驗科,甚至很多小設備,都單獨購買一個,這是什麼原因,周寧非常清楚。
可是今天,他能主動跟崔大姐站在一起,沒了平時的清高,難道跟他昨晚的分析有關?
“怎麼,找崔大姐當援兵啊?姐,有啥你就訓他,這小子在國外待的時間太久,不懂得委婉是什麼意思,你直來直去地訓他就行,別留面子。”
彭詩年笑了,崔莉莉白了周寧一眼,一擺手示意周寧進去。
“少在我面前演戲,他是你老師的助手,你對他怎麼樣,我又不是傻子,我昨天就跟他說了,今後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跟我溝通,化驗室裏面的設備,都可以用,做好記錄就行,這些是後續的檢驗報告,你自己看吧。”
周寧朝崔莉莉笑了笑,他知道崔莉莉一定是一夜沒睡,這個年紀了天天這麼跟着,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
“姐你去睡一會兒吧,至少上午是沒事了,不想去休息室,就去我辦公室,那邊沒人打擾。”
崔莉莉笑了。
“我謝謝你,只要把你打發走,我就謝天謝地了,你倆趕緊走,我去睡覺。”
周寧抱着報告,跟彭詩年快步出來,一出來彭詩年就跟麻雀一樣,嘴不停地說了起來,好幾次周寧想打斷,都參與不進去。
“我說頭兒,我原來也不知道,咱們化驗室有這麼多先進設備,而且崔大姐這人太好了,比老師對我都好,我的實驗過程,有一個缺陷,她掃了一眼就發現了問題,這能力太牛了。”
周寧抬起手,制止了彭詩年的激動。
“小曲說,昨天晚上查到一輛寶馬,車子已經被菲姐送來,王痕檢和你都去勘察了,也提取了樣本,這個你是否分析了?結果如何?”
彭詩年愣了一下,明顯感覺到周寧語氣的變化,雖然不知道緣由,但他清楚周寧情緒不高,趕緊拍拍自己的筆記本。
“就是爲了這個,在崔大姐這裏進行的檢驗,我已經全部整理完畢,各種比對的報告也都做出來,頭兒你要看看嗎?我現在就去打印。”
周寧擺擺手,瞥了一眼刑警支隊那邊。
“我在樓下等着,你去打印報告吧,然後你和小曲叫着大趙,跟我去前樓。”
彭詩年趕緊快步跑開,周寧此刻周身都是冷氣,完全不似平時的樣子,雖然辦案的時候,他也會面容冷峻,甚至會發脾氣,但從未這樣過。
跑到302房間,將所有報告打印出來,彭詩年的肩膀被拍了一下,看到趙新利,彭詩年鬆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你咋走路沒聲音?”
“我說,你小子,做什麼虧心事了,我就拍你一下,就跳起來老高,你不對勁,對了聽說你們昨晚都加班了?”
彭詩年點點頭,有些欲言又止,趙新利收起笑容。
“咋了?”
“沒什麼,就是剛剛我跟頭兒說了這邊比對的事兒,想要跟他說結果,他沒有聽,讓我將報告打印出來,一會兒一起送到徐局那裏,我總覺得頭兒今天,不對應該說這兩天都怪怪的,一靠近都覺得冷颼颼。”
大趙嘆息一聲。
“你來得晚不知道周小周的一些事兒,他的父母也是被人害死的,但兇手還沒……所以,史明辰夫婦被害的事兒,讓他有些感同身受,對鍾小燕也就是史雲的調查,更是讓他的內心不斷煎熬。”
“煎熬?”
“對,煎熬,我問你,如果你是史雲,你會報仇嗎?”
彭詩年想都未想。
“會,會選擇最激烈的方式,砰砰砰,一個都不放過,如果無法逃脫,那就同歸於盡吧!”
第五百八十五章 你說可笑不
審訊室內。
徐達遠看向鍾小燕,嘆息一聲,遞過去一瓶開了蓋子的礦泉水。
“昨天一夜想的如何了,跟我們說說吧,你是如何計劃報仇的,從劉美玲到李麗,甚至是關於張芳芳和徐清舒她們的調查,以及你做過什麼,都說一說。”
鍾小燕搖搖頭。
“你們現在唯一能證明的,就是我與父母的DNA關係,我恨李麗、劉美玲、張芳芳和徐清舒,甚至還有徐清泉,這些人到底做了什麼,通過這麼多天的調查,我想你們也該查清楚了。
按照你們的理論,我是史雲,我就應該成爲嫌疑人?你們不是想要拿證據說話嗎?那就拿出來證據啊?
另外,我想問問,當年,這三個人誹謗我父親,徐清舒刻意選取特殊照片,挑唆劉美玲母親糾集人員散播的時候,警察在哪兒?
學校不管不問,任憑事態嚴重的時候,警察在哪兒?甚至家長圍攻醫院,讓我母親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慘死的時候,警察在哪兒?”
鍾小燕渾身都在顫抖,臉色慘白,嘴脣抖動,不過她沒有哭,只是盯着徐達遠的眼睛。
徐達遠點燃一支菸,猛吸了幾口,見鍾小燕咳嗽,趕緊熄滅,還揮手扇了扇。
“法律,是一步步健全起來的,包括公安系統也一樣,那個時候,對誹謗和誣陷罪責的認知不夠,不要說這件事發生在十五年前,即便是今天,有不良居心的人歪曲一件事,也會造成類似的結果。
但是,我要說,國家在發展,無論從經濟、法治、國民素質、教育程度哪個方面來說,都在提高,而且很多這樣的案子,最初可能處理的有問題,或者讓人蒙冤,但法律在儘可能的去預防這樣的事兒發生。
當年的事,你即便不說,我們也知道,這幾個人,甚至所有參與的家長、警方,還有校方,都有一定的責任,可現在這個案子,按照最初的誹謗還未誣陷罪來說,過了訴訟時效期,無法再追究她們的責任……”
徐達遠的解釋顯得無力,鍾小燕抬起手,制止了徐達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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