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案子卡住了。
27日和28日兩天的調查,都沒有什麼頭緒。
死者租住的房子,沒發現第三人的指紋和毛髮,地上灰塵很厚,至少個把月沒人住過,沒什麼有價值發現。
2011年1月29日一早,周寧一開機就查看郵箱,昨晚發來了郵件,他趕緊打印出來檢驗中心的報告,看了一遍,又舉起X光片對照了一下,趕緊撥通徐達遠的電話。
“徐大檢驗報告出來了,死者口中那兩根毛髮是狗毛,經過DNA檢測這屬於黑色拉布拉多,另外蔭道沒發現米青子,只有潤滑劑成分。
至於死者肺部水樣和水庫採樣水,經過比對,成分完全一致,就是說死者頭部外傷昏迷,隨後被沉入水庫溺亡。
頭部傷口提取物中,找到機油和一個未知男性DNA的血跡成分,我剛剛仔細辨別了骨折的形態,寬度和凹陷部位的弧度,跟32mm棘輪扳手C狀頭側尺寸一樣,而這個扳手是普拉多的標配。”
徐達遠嗯了一聲,隨後法醫辦公室的門打開了,周寧回頭發現徐達遠走了進來,鬍子拉碴眼中都是血絲,顯然那邊沒進展。
周寧掛斷電話,站起身將報告遞給徐達遠,他掃了一遍,其實周寧已經將重點跟他說了。
“套牌的車子沒找到,醫院從警衛到各科護士,凡是認識死者的,都篩查了一遍,現在除了那個許佔山和王素雲,壓根沒有第三個人,見到張嘉慧從那輛豐田普拉多上下來過。
調查陷入死衚衕啊,不過你說拉布拉多的毛在死者嘴裏,這是爲什麼?”
周寧搖搖頭,這一點他也想了半天沒想明白。
“暫時沒想明白,不過按照許佔山所說,他的性癖好很特殊,而張嘉慧能跟他如此合拍,自然也算是一類人,所以……我太小,不懂!”
如此一句話,把徐達遠弄的老臉一紅,報告直接砸在周寧頭上。
“少跟我貧。”
周寧想了想,抬頭看向徐達遠。
“既然調查沒進展,要不我再屍檢一次吧,我已經通知崔大爺將屍體解凍了,或許我們還有什麼疏漏,畢竟現有的已知條件太少,兇手身份只是懷疑是那個豐田普拉多的套牌車。”
徐達遠點點頭。
“我也這麼想的,叫大趙過來,我跟你們一起去看看。”
周寧趕緊給趙新利打電話,片刻這小子抱着一堆書跑了上來,見到這堆書,徐達遠還有些意外。
“你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麼想着看書了?”
趙新利撇撇嘴。
“託您的福,這些書都是小周法醫給我訂的,讓我背下來,這麼多我怎麼背?”
徐達遠一抬手,趙新利別看五大三粗,很靈活的避開了徐達遠的手,將書規規矩矩放在桌子上。
“別動手啊,傷了我就請病假,然後我就不考了。”
“我還求着你是吧,少廢話開車我們走。”
“去哪兒?”
“八院。”
……
隊裏距離八院不算遠,過了四個路口,朝東拐過去五六百米就是八院。
在等紅綠燈的時候,一輛豐田普拉多飛馳過去,周寧盯着那輛車看了好幾眼,不過車號不是那個套牌的74110。
“嘿嘿,你跟我一樣,現在路上看到一輛豐田普拉多都想多看兩眼,是不是2010款,車號是不是那個,都快做病了!”
周寧沒說話,徐達遠戳了大趙肩膀一下。
“廢話那麼多,跟上去看看不就得了?”
周寧詫異地回頭看了徐達遠一眼,見他不似在開玩笑,趕緊抓住車門上的把手,趙新利一咧嘴。
“我就愛幹這事,坐好了!”
說着一腳油門,在黃燈讀秒成1的時候,直接躥了出去,周寧被一股推力砸在椅子上,使勁兒伸開腳,蹬着前方,這貨技術真的是牛逼,檔杆都被他搖出火星子了。
車流中穿梭,眼看着追上那輛豐田普拉多,可那輛車直接打了轉向燈,在八院門前停下了,趙新利咦了一聲,趕緊也跟着減速。
就在快要經過八院門前的時候,那輛車上下來一個頭發斑白的男子,個子不高戴着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邊往裏面走,邊跟身側的人不斷點頭打招呼,這個狀態顯然是本院的人。
他是誰?
周寧沒見過,回頭看向徐達遠,徐達遠愣了一下。
“麻醉科沈冠霖。”
“哦?”
就在這檔口,那輛豐田普拉多已經啓動,超過周寧他們的車,朝着前面駛去。
趙新利有些着急,催促道:
“頭兒趕緊說話,我們是跟着那輛車,還是進八院?”
第五十七章 你繼續我不打斷你思路
“跟上前面的車,我現在查這個車號,你小心點別被人家發現。”
說着,徐達遠開始在警務通上搜索。
不過前面的車,不斷變道,路口也沒有減速,周寧瞥了一眼趙新利面前的邁速表,他們都超過六十了,那前面飛馳的車子,一定速度更快,周寧回頭說道:
“徐大,讓陳大找人攔一下吧,他這超速了,通過路口超六十邁。”
徐達遠咧嘴笑了,直接撥通陳大隊長的電話。
“陳玉虎你趕緊讓鎮江路和敦化路路口的人給我攔住一輛豐田普拉多,車號尾數388,快點兒他超速,查他所有證件,開罰單多耽擱一會兒。”
說完,啪的一聲電話掛斷,周寧揉揉鼻子。
相比而言,徐達遠對自己相當的客氣,畢竟從沒這樣掛斷過電話,啥時候都是有商有量。
此時,車子依舊朝前走着,不過聽到了路口的警笛聲,徐達遠的手機響了,他直接免提接通,他們也看到那輛豐田普拉多被攔下。
“姓徐的,我該你的,我讓他用對講處理超速,讀那人的車輛信息,你自己聽着。”
“謝啦!”
“少馬後炮,仔細聽着我開到最大音量。”
此時電話那端傳來滋啦滋啦的聲音,隨後對講機裏面傳來聲音。
“你的駕駛證拿出來,不知道通過路口不能超過六十邁,你要飛還是怎麼着,剛剛都什麼速度了自己沒數?”
“抱歉啊,我是一附院骨外科的大夫,我早晨有個急允中g,病人等不起,所以速度沒壓住,您該給我開罰單就開罰單,不過咱快點就行。”
周寧一頓,一附院?
這是省裏魯東醫學院一附院的分院,早在撤縣劃區前兩年就開始動工,裏面的醫生很多都是琴島當地返聘的,或者是各個醫院拼湊的,硬件不錯,但醫療能力還不如八院,就名字好聽,一天沒幾個患者,更沒什麼人去那裏手術。
這個藉口,可真的是藉口,看着熟練的程度,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說了。
對講機裏面,還在傳來聲音。
“沈偉傑是吧,你彆着急,我覈對一下信息,行車證上登記的是孫愛玲,你跟孫愛玲是什麼關係?”
“孫愛玲是我媳婦。”
“行了罰單開好了,着急也要注意安全,這要是出了事兒,你是救人還是救你,得不償失知道吧。”
電話那端陳玉虎的聲音響起。
“行了,聽到了吧,你下次跟我客氣點兒,別……”
“謝啦!”
徐達遠沒聽陳玉虎嘮叨,直接掛斷電話,舉着警務通眉毛都要扭到一起了。
“沈冠霖的兒媳婦叫孫愛玲,這個沈偉傑是他兒子。”
“頭兒,那我們是跟着沈偉傑還是回八院?”
徐達遠擺擺手。
“不急,查到是誰就行,別打草驚蛇,這個沈冠霖的時間覈實過,沒什麼問題,我們先去八院,小周法醫不是要二次屍檢,那邊屍體都準備好了。”
趙新利沒廢話,一打方向,直接挑頭拐向八院的方向駛去。
一路無話,來到解剖室。
崔老頭已經將屍體送到解剖室,周寧朝着崔老頭打招呼,然後帶着二人進去,有徐達遠在,趙新利沒敢靠後。
周寧打開揹包,從裏面拿出來一個包裹着白色泡沫的東西,趙新利幫着拿了剪刀,一邊拆一邊問道:
“你這帶啥過來了?”
“託同學在義烏買的,一個帶LED燈的放大鏡,怕徐大不給報銷,就找了個便宜的。”
徐達遠揉揉鼻子。
“多少錢?”
“四百多。”
說着,泡沫拆完,周寧將LED放大鏡燈組裝起來,下面帶着滑輪,可以調節高度,上面是一個跟盤子大小差不多的放大鏡,一圈的LED燈。
趙新利呲牙笑着,用肩膀撞了撞徐達遠。
“頭兒,小周法醫跟你要錢呢,咱們就這簡陋的條件,真的是難爲小周法醫了,給報了吧!”
徐達遠白了一眼。
“就你話多,我啥時候說不給報了,票子給馮姐,她就處理了,下次你需要什麼提前說,小額的隊裏能擠出來。”
“頭兒那我那書,你也給報了吧?”
“滾犢子,別打擾小周法醫,那個衣服啥的給我一套。”
趙新利壓根沒被打擊到,被罵也沒啥不高興,顛顛的給徐達遠準備了一套裝備,他自己也換上,這才抱着相機湊到近前,解剖室人多些,他的恐懼也少了,畢竟這人已經解剖了一次。
周寧沒有急着動手,將那個LED放大鏡燈,挪到死者頭部上方,隨後朝着趙新利擺手。
“幫我將死者翻過來,上次屍檢頭部我覺得查找的不夠仔細。”
二人都跟着上前,一起動手,將屍體翻轉俯臥在解剖臺上。
死者背部的屍斑遍佈,臀部和肩部的顏色最深,除了足部外側,沒有發現皮下損傷的痕跡,拉動LED放大鏡燈觀察了一圈,也沒什麼新發現。
周寧呼出一口氣,回到死者頭部位置,撥開死者頭髮,枕部靠近頸部的位置,傷處顯露出來,似乎是因爲被凍過,看起來沒有之前那樣鮮血淋漓,並且周遭的頭髮,已經被周寧剃掉了一部分。
能看到一個類似C字型的傷口中間,傷口內碎裂的骨頭也很明顯,這個位置骨折,還碎裂成這個樣子,蛛網膜下腔出血是跑不掉。
不過此時仔細觀察,傷口外翻嚴重,周圍有凝結的血塊,能造成這樣的狀況,說明死者受傷後經過很長一段時間,才被拋入水庫。
這段時間,兇手幹嘛了?
甩開這個想法,這次過來二次屍檢,周寧就是想開顱,畢竟X光片看到的情況有限,有時候最直觀的觀察,才能發現問題,雖然他很避諱這個,現在也沒得挑。
撥開頭髮,一刀從一側耳後皮膚下刀,經過顱頂部,到達另一側耳廓外側,動作很快,沒等那二人做出反應,周寧扯着頭皮向上一翻直接暴露頭骨。
趙新利轉身朝外跑,隨後傳來一陣乾嘔的聲音,徐達遠哆嗦了兩下,看向周寧。
“你這一點兒預防針不給啊,別說大趙,我看了都心驚。”
周寧笑笑。
“大趙不適合慢慢鍛鍊,一旦看過最沒底線的,剩下的接受起來,就沒那麼難了,其實做痕檢員就是處變不驚,心細如髮,他跟幾次屍檢就好了。”
徐達遠點點頭,非常認可週寧的話。
“有道理,你繼續我不打斷你的思路。”
周寧手上動作沒停,掀開頭皮,顱骨已經完整暴露出來,此時能看到那處骨折的位置,已經完全塌陷,圓圓的邊緣,中間有很多碎骨,周寧將碎骨撿出來,在一旁拼合了一下,結合殘存的部分,是一個還算完整的C,邊緣帶着鋸齒痕跡。
周寧抬起頭,看向門口。
“大趙吐完了嗎?”
正說着,趙新利已經頂着慘白的臉走了回來。
“咋了?”
“我讓你找的那個32mm棘輪扳手帶來了嗎?”
趙新利點點頭,跑到揹包那裏,掏出來一個扳手,周寧接過來,在傷口比對了一下,完全吻合。
“兇器就是這個扳手,不過能造成完全塌陷的骨折,說明兇手擊打的力度很大,而且是由上而下,雙手擊打造成的損傷,不然頭骨不會造成這樣完整的C字型骨折。”
說着,周寧扯掉一層手套,走到他的揹包旁邊,裏面掏出三塊一指厚書本大小的大理石板,就是窗臺裝修的那種邊角廢料,這是昨晚周寧在小區裏面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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