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幾人瞬間看了一眼張嘉慧的父親,這人一點兒沒覺得尷尬,就是退後一步,女人從口袋裏面翻找了半天,掏出來一個單獨的鑰匙。
“這個,是我女兒租住房子的鑰匙,就在八院斜北面的水清新居三號樓,追求我們嘉慧的男的不少,我知道租房估計也是因爲這個,不過叫什麼我不知道,就記得有個沈大夫,似乎是本院的。”
徐達遠和周寧他們直接看向護理部主任,陳曉紅稍微想了一下,恍悟般抬起頭,不過隨着這個動作,她下意識瞥了院辦那人一眼。
“姓沈的大夫全院就麻醉科有個,那人叫沈冠霖,不過是不是搞錯了,沈大夫是麻醉科主任,今年都五十八了,恐怕比張嘉慧的父親還要大幾歲吧?
他們私人之間的關係,我這裏不清楚,也不方便去揣測,畢竟是私生活,不知道曾主任是否知曉?”
陳曉紅的話很委婉,當着死者的父母面前,至少不能指責死者什麼,可週寧聽明白了,這是讓徐大認識的那位老曾表態。
果然那個老曾微微垂眸,隨後抬頭的時候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
“工作之外的時間,我們不清楚,也無權干涉,如若有需要,我們可以幫着聯繫沈冠霖過來協助調查。”
徐達遠點點頭。
“很好,那就聯繫他吧,老曾給我們找幾個辦公室,最好是遠離你們辦公區的,我想在這裏瞭解一下情況,至於這裏不能影響法醫的解剖。”
老曾朝着右側指了指。
“這個沒問題,直接去南門的警務室,警務室後面七八間辦公室剛清空準備裝修,之後要作爲發熱門允褂谩!�
這樣的安排徐達遠自然沒有不滿意,朝着門口一揚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隨即看向陳曉紅,這個護理部主任是個有腦子的。
“陳主任,麻煩你通知手術室的人,分批次去警務室吧,切記不要交頭接耳,即便接受過談話,案情公佈之前,也不可以透露,至於沈大夫,就讓老曾去通知如何?”
二人點點頭,除了趙新利,都跟着呼啦啦走了,偌大的解剖室頓時安靜下來,趙新利原本看熱鬧看得很起勁兒,這會兒臉上的笑容也沒了,一臉苦瓜相地看向周寧。
“難道還需要我幫你?”
周寧瞥了一眼。
“不想被罵,就趕緊拿着相機過來,老規矩你幫我拍照和記錄。”
趙新利內心是拒絕的,但身體還算諏崳ё畔鄼C走到周寧對面,見周寧已經除去死者衣物,他老老實實順着周寧手指的方向,開始拍照。
死者頭部的外傷,周寧颳了一遍,進行採樣,隨後仔細檢查衣物下方的身體各部位,死者眉骨和鼻頭有很輕微的擦傷,生活反應明顯,左腳背外側有擦傷,也是生前傷但出血很少。
打開死者口腔,能看到咽喉部有泡沫狀的淡粉色溺液,周寧的手頓了頓,死者是溺亡的,丟下水庫的時候,她還活着。
至於這些溺液和泡沫,就是大量蛋白質的液體在呼吸作用下形成的,至於淡粉色是因爲毛細血管的破裂,當然死者落水後急速被凍住,讓這些證據得以完整保存。
周寧取了一部分泡沫的樣本,就在此時發現死者右下最後一顆磨牙的旁邊殘留着一根毛髮,尖牙縫隙裏面也有一根,毛髮都是黑色螺旋狀,周寧一時間無法判斷。
“咦?”
周寧下意識動作一頓,趙新利趕緊將相機湊過來,咔嚓了一頓,他也看到了這兩根毛髮,隨着周寧用鑷子取出,趙新利晃着腦袋在一旁說道。
“我去,現在小護士都玩兒的這麼花,這是跟男人用嘴打撲克了?”
周寧瞥了趙新利一眼,趙新利眉毛挑動兩下,帶着一臉的壞笑。
“別這眼神看我,改天哥給你兩個種子文件,讓你也學習一下,別成天就知道動刀子,或者研究那些什麼輪胎印兒和軟件的,這個年紀是騷動的年紀,你過的跟個和尚似得,這可不成啊,那個佛曰滿則溢。”
周寧瞪他一眼,朝着錄音筆的方向揚揚下巴。
“錄音筆開着呢,你繼續說,我可告訴你,省裏下文了,三月一日開始,所有屍檢過程需要全程錄像,咱們市從一月一日開始,就實行全程錄音的試咝辛恕!�
趙新利石化在原地,指着錄音筆一臉茫然,盯着周寧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來下句。
周寧檢查完死者口腔,這才按下錄音筆,介紹死者情況隨後開始屍檢,趙新利明顯鬆了一口氣,不過這會兒他老實了。
切開胸腹,做好分離,周寧第一步就是查看死者的氣管和肺部,氣管依舊有大量溺液和泡沫。
死者胃內有一些食糜,而且是幾乎沒怎麼消化的狀態,這點讓周寧有些興奮。
分辨一下,有胡蘿蔔、西芹、木耳、西藍花、海帶、豆腐、蝦,這是很豐盛的一餐,但是除了蝦,都是素的,而且一點兒油脂都沒有。
隨後解剖死者盆腔,死者子宮大小正常。
最後到了蔭道,周寧擺好死者姿態,調整燈光,這才低頭觀察外蔭。
就這麼一眼,周寧頓住了動作,趙新利這回沒敢叨叨,不過也跟着看過來。
“咋了?”
第五十二章 HPV
“需要加一個檢測,八院就能做,死者外蔭和肛周有贅生物,而且做過切除,你看這裏都是手術留下的疤痕,這幾個地方是復發的,說明死者知曉自己得了什麼病。”
趙新利眨眨不大的小眼睛,他沒聽懂,並不知道周寧說的是啥意思。
“什麼病?”
“HPV尖銳溼疣。”
趙新利一哆嗦,這玩意跟HIV一樣讓人談之色變,畢竟這兩個病一提,就離不開一個性字。
周寧深吸一口氣,示意趙新利拍照,隨後開始用鴨嘴鉗擴張,進行檢查。
蔭道內有充血和細微破損,這代表死者在死前短期內有過性行爲,周寧趕緊在蔭道內部多次採樣,甚至宮頸口都沒有放過,畢竟這裏容易殘存一些米青子,如此速凍狀態,或許能保留。
周寧起身,一邊縫合死者胸腹,一邊跟趙新利說。
“藍色蓋子的試管,現在送去八院化驗室檢測,是否是HPV,剩下的採樣都讓人送市檢驗中心吧,標註一下,毛髮需要檢測DNA,如若不是人類,我要知道是什麼動物。”
趙新利一愣,眨眨小眼睛,看了一眼錄音筆,見錄音筆是關閉狀態這才說道:
“不是,你等會兒,我怎麼都聽糊塗了,你覺得這不是人類的毛髮?”
周寧點點頭。
“我知道你覺得這是蔭毛,但人類蔭毛是短而彎,堅硬扁平,彈性很強,頭髮硬而直,即便有你說的自來卷,在末梢也會有修剪的痕跡,斷面比較清晰。”
趙新利梗梗着脖子,一臉的不服氣。
“那或許是腋毛呢?”
“腋毛雖然短而彎,極爲柔軟,但這兩根毛髮太細了,而且螺旋狀沒有毛囊。”
趙新利砸吧砸吧嘴,沒再廢話趕緊去安排檢驗的事兒,剛出去沒多久,小劉和崔老頭就推着平車過來,周寧這邊已經完成縫合,幾人合作將屍體送出去,周寧開始整理屍檢報告。
就在這時,徐達遠回來了,瞥了一眼腕錶和空了的解剖臺。
“屍檢做完了,有什麼發現嗎?”
周寧點點頭,將手中的夾板揮動了一下。
“剛做完,不過沒有整理呢。”
徐達遠一擺手。
“走,去喫點東西,我們邊喫邊說。”
周寧脫了身上那一身,抓了一件白大褂套在身上,他的羽絨服被冰水弄溼了,只能丟在這裏晾着,洗過手跟着徐達遠出了解剖室,此時不少人都在院子裏面,徐達遠直接擺擺手。
“時間緊,一會兒還需要跟醫院的人瞭解情況,咱們就八院門口淮南牛肉湯喫一口,先說好別給我進去點什麼飲料或者換貴的菜,要點自己掏錢。”
所有人跟着起簦粋�個都餓的夠嗆,叫嚷着朝八院門口走去,周寧沒看到趙新利的影子,回頭看了看想掏手機,徐達遠一把拍在周寧肩頭。
“別找大趙了,喫的事兒,他永遠頭一個,我讓他去知會一聲先做好的,不然過去等那就沒頭兒了,趕緊走邊喫邊說,下午你別死等化驗,跟着審訊的聽聽,或許對你的那個什麼軟件有點兒幫助。”
周寧沒敢接茬,現在徐達遠是想抓勞力,他看明白了,不過他不排斥隊裏的這種安排,其實瞭解的越多,對他那本書的幫助越大,畢竟讀者還是希望看到兇手最後的下場。
說着,他們來到了八院對面。
一個不大的門頭,上面寫着淮南牛肉湯,雖然冬天也過了飯點兒,可依舊滿滿的人,趙新利指着室外棚子裏面的兩張桌子,不斷朝腥藬[手。
進了棚子才發現,這裏面還不錯,不是夏天那種四下透風的遮陽傘,這個棚子四面牛津布的門,還有透明窗子,坐在裏面沒覺得冷,尤其是牛肉湯的香味兒四溢,似乎別的都不重要了。
趙新利指着桌子,指揮所有人坐下。
每個桌子上擺着四個碗,濃郁的香味兒就是這裏面飄散出來的,四個湯碗中間是四碟小菜,辣白菜、黃瓜拌豆皮、涼拌土豆絲、香辣海帶絲。
不大的碟子,裝的菜放在大盤子裏絕對夠擺滿一盤的量,就這個裝菜的技術,都能看到圓柱體的模樣,絕對是趙新利乾的。
“左手這張桌上的四碗是全牛的,就是有牛心、牛血、牛腸、牛頭肉,右手這四碗是純牛肉的,都是套餐。
一人一碗,挑好坐下,外加一張梅菜肉餅,如若不夠喫,餅子是沒有,這個等下一鍋至少半個鐘頭,看到槓子頭火燒沒有,這個不限量管飽。”
趙新利說的很明白,小劉還有外圍的幾個人直接衝到牛肉那桌,趙新利眨眨眼,朝周寧使個眼色。
“咋樣你剛做完解剖,喫這個行不?不行我就逮人給你換去?”
周寧擺擺手,他其實不在意,關鍵是真的餓了,挨着徐達遠坐下。
趙新利和何春陽也坐在這張桌子,梅菜肉餅似乎很緊俏,有餓了的,直接拿着槓頭火燒就開喫了。
周寧剛要喝湯,趙新利將調料盒遞了過來。
“自己放鹽胡椒粉,那邊還有辣椒油和醋。”
周寧加了調理,攪動了一下湯汁,白白的湯不似一般的牛雜湯那麼清湯寡水,喝了一勺湯,周寧飢餓又有些悶痛的胃,瞬間就熱乎了,也打開了味蕾。
“這味道確實不錯。”
徐達遠瞥了一眼,笑着說道:
“別說啓東區,就是整個琴島,哪兒有什麼好喫的,他都門清兒,不過他們家那個梅菜肉餅纔是一絕,都不讓打包的。”
周寧朝着火燒伸出的手頓了頓,跟趙新利學着將海帶絲和豆皮拌在牛雜湯裏面,再度嚐了一口湯,味道更加鮮美,彷彿一大鍋牛肉湯裏面加了海鮮一般,甚至豆皮都很彈牙。
快速喫了幾口,一個服務員將餅子送來,一人一個,直接分了,周寧拿着湯盆大小的餅子上下看了看。
梅菜肉餅不是電餅鐺烙出來的,酥酥薄薄的一張餅,是在烤箱裏面烤出來的,有點兒像超薄的饢,咬上一口,酥的掉渣,頓時口腔充斥着肉和梅菜的香味兒。
“嗯,太好喫了!”
周寧含糊的感慨了一句,趕緊朝着牛肉湯而去,不多時一個梅菜肉餅、一個槓子頭火燒,還有續了半碗的牛肉湯,全都喫光了。
周寧揉揉肚子,舒服地哼了哼。
“嗯,舒服,我怎麼沒發現這家店?”
“原來就是出攤兒,人家沒有固定位置,這個店鋪也是一個多月前剛盤下的。”
徐達遠打了一個飽嗝,見棚子裏面沒有別人了,這才壓低聲音問道:
“小周法醫說說看,屍檢方面有什麼發現?”
周寧擦擦嘴,將屍檢記錄的夾板放在桌子上,邊指着位置邊說道。
“死者腳上有拖拽傷,雖然是生前傷,但出血不多,這是在死亡前出現的,另外死者呼吸道和肺部發現大量血性泡沫和溺液,這兩點說明死者是活着被丟入水中溺亡的。
死者胃內發現的食物很精緻,不過除了蝦都是蔬菜,對了那個蝦是我們當地的蠣蝦,食糜中發現的最大塊超過十八毫米長。
一個說明死者雖然在減肥,但喫的匆忙,咀嚼不充分,喫完就急匆匆跟兇手見面了,所以食糜沒怎麼消化,另外這蝦個頭比一般的都大,我們市場見到的沒有這麼大的蠣蝦,除非高檔酒店預定。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死者外蔭周圍,發現手術痕跡,還有很多贅生物,我認爲死者是HPV患者,還是多次治療那種,她的男朋友,或者性伴侶也會有相應症狀。”
徐達遠一頓。
“那給她認識的人都篩查一下HPV?”
第五十三章 不信你看
周寧一愣,真要這樣,很多人都得炸,更不利於調查了。
“徐大,手術室那邊瞭解的情況如何?張嘉慧有男友他們不會一點不知道吧?”
徐達遠搓搓短髮。
“情況有點兒複雜,沈冠霖是否跟張嘉慧有關沒查出來,不過有個叫許佔山的男人,跟手術室四個護士都有所交集,很複雜的多角戀。
剛剛查了一下,這個許佔山是個富二代,今年三十歲未婚,家裏有連鎖酒店,之前有案底聚形荆槐O管了一年,人一會兒帶到,我覺得既然要查HPV,那就在這裏查,直接做檢驗。”
趙新利湊過來,一臉八卦地瞪圓了小眼睛。
“四個護士跟他有關係,這人就好這麼一口?”
周寧將肥臉推開,他這問題純屬找罵,徐達遠臉色剛要變,周寧趕緊追問道:
“那沈冠霖呢?他不是在醫院,沒交代點兒什麼?”
徐達遠擦了擦嘴,將碗筷推開接着說道。
“沈冠霖說了,張嘉慧投懷送抱,他也沒拒絕,有過幾次關係,至於張嘉慧的社會關係他不知道,他只是幫着張嘉慧調整了編制。”
周寧知道,醫院裏面,這樣的事兒屢見不鮮。
畢竟編制有限,很多人找各種關係,什麼手段,什麼途徑都有,這種投懷送抱,顯然在沈冠霖這裏不是第一次。
“既然這樣,那給沈冠霖還有那三個護士也做個HPV的檢測吧,這個檢測結果出來的時間蠻久的,當然也可以讓婦科和泌尿外的醫生幫忙查看一下,這個很直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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