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輕輕分離那團腦組織,周寧將其舉起,觀察一圈,只有顱頂對應的腦組織位置,有血性分泌物的痕跡,不過量非常少,就是一個黃豆大小的斑塊,其他位置也是如此。
周寧長吁一口氣,將腦組織放回去,朝着朱星星擺手。
“縫合吧,各種樣本重新整理一下,全部送檢。”
朱星星關閉了錄像,急急忙忙攔住周寧。
“頭兒,快跟我們說說吧,這死者顱內損傷不嚴重,除了手掌,身上也沒有什麼致命外傷,舌骨、甲狀軟骨完整,頸部沒有勒痕或者是指印,口鼻部也沒有溺液形成的乾涸泡沫。
肺部也是正常乾燥的狀態,心臟、肝臟、脾臟、腎臟、膀胱,我們能檢查的臟器全都檢查一遍,除了消化道有些潰瘍和糜爛的痕跡,壓根沒啥有用的發現,這人到底死因是什麼?”
所有人都看向周寧,周寧扯下口罩,瞥了一眼大屏幕上死者的片子。
“說的不錯,他沒有疾病,頭頂上的四處擊打傷,不是瀕死狀態,就是死後被擊打造成的損傷,至於致命傷,我認爲是飢餓,這個人是餓死的。
長時間飢餓的後期,能量攝入不足,自體脂肪和蛋白質代謝產物在體內積蓄,出現氮血症和酸鹼平衡紊亂,使維持正常生命活動的重要器官功能障礙,從而致死。
當然這個死者還有嚴重脫水的表現,就是說他不單單是被餓,還是在一個沒有水的地方被餓着,這讓我想到地震後被困的人員,不過他們是活動受限,而他的身上沒有約束傷,這是我不能理解的。”
周寧的話說完,解剖室內所有人都沉默了,不是因爲晦澀難懂,而是覺得這個一號死者死的太慘了,活活被餓死,瀕死的時候還被打了頭,更是被曝屍荒野最後成了乾屍,這是什麼仇什麼怨?
就在沉默中,解剖室的門被打開了。
徐達遠和劉雨菲走了進來,見到幾人臉上凝重的神色,徐達遠趕緊走到周寧身邊。
“怎麼,解剖不順利嗎?”
周寧搖搖頭。
“正相反解剖很順利,死因已經找到了,只是檢驗需要等最終的結果。”
如此說,讓徐達遠更加疑惑,瞥了一眼正在整理的解剖臺,趕緊追問道:
“死因是什麼?”
“準確講,一號死者劉祥瑞是餓死的,至於頭部的擊打傷,不過是死後造成,或許是出於泄憤,至於死者身上,並沒有約束傷和抵抗傷,就好像是靜靜地等待餓死,也沒有反抗掙扎。”
說着,周寧給徐達遠展示了一下各處細節,又將剛纔說過的話重複一遍,聽完這一切,徐達遠也愣住了。
劉雨菲湊過來,看了一眼死者。
“這兩個死者,名字都那麼吉祥帶有寓意,沒想到確實死的這麼慘。”
周寧點點頭,示意鄒家龍趕緊去將屍體送走,帶着徐達遠他們直接回到辦公室,朱星星已經開始整理屍檢中的發現,在白板的另一面,快速書寫着,周寧瞥了一眼,坐在徐達遠面前。
還未等周寧開口,小曲的電腦嘟嘟響了起來,周寧起身走過去,仔細看了一下,旁邊打印機也忙碌起來。
看了一遍內容,周寧的眉頭並沒有過多的舒展。
“二號死者張萬年的報告出來了,他的外套和匕首上,找到一個未知男性DNA,數據庫中並沒有找到匹配項,各臟器採樣中發現,張萬年的肝癌已經有肺轉移。”
劉永新湊過來,一臉的差異。
“這麼準,肺部送檢的部位,就是癌症病竈?”
周寧點點頭。
“算是比較幸撸贿^還有一個意外情況,新來的化驗員多做了一項檢驗,發現張萬年竟然是HIV攜帶者。”
“艾滋病?”
徐達遠震驚之餘,側頭看向劉雨菲。
“你去醫院查詢張萬年的病歷了,也見過醫生了吧?”
劉雨菲點點頭,掏出一大摞複印件,一看就知道是手術住院的病歷。
“查了,不過我有些看不懂,所以帶過來給周主任看看,可我沒聽醫生說張萬年是艾滋病患者啊?
就介紹了他的肝癌情況,還有術後化療的狀況,我還去中心醫院找了陳醫生,讓他給看了一眼,說是這人愈後並不好。
最後一次檢查是9月3日,讓他進一步檢查,不過沒有後續資料,琴島各大醫院,我都查詢了一遍,不過沒再找到張萬年的就杂涗洝!�
大趙咳了一聲,似乎是聽到劉雨菲找陳醫生去了解情況,一臉的八卦樣。
周寧側頭看了他一眼,他一下子卡殼了,不過見所有人都因爲剛剛的咳嗽看他,他眨眨眼趕緊轉移話題。
“那啥徐局,我就是想問一下,大窯市用不用我聯繫?”
第四百二十二章 張狂的前小舅子
徐達遠瞥了一眼大趙,微微搖頭說道:
“小白昨晚去的大窯市,剛剛發來消息,經調查發現,張萬年父母跟他聯繫不多,只是兒子在當地學校讀書,每兩週大休回爺爺奶奶家,有司機接送,保姆照顧。
前妻張梅,也找省城的同行問過,她跟張萬年是在2011年底離婚的,按照前妻張梅所說,倆人沒有感情了,各自忙各自的,一年也見不了幾次,前妻在省城開了十幾家連鎖飯店,生意很忙。
他們離婚的時候,各自財產歸各自所有,畢竟倆人產業都差不多,甚至前妻更厲害一些,女兒想跟着前妻張梅,所以也沒有怎麼糾纏。
按照張梅所說,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像夫妻,更像一起打天下的同事,生孩子只是完成任務,倆人都擅長經營,一年也見不到幾次,至於是否有第三者,或者張萬年外面有沒有人,張梅並不在乎,畢竟她也有。
我們提及張萬年得了肝癌,在琴島手術休養了快一年,她表情很驚詫,似乎完全不知道張萬年的近況,兒子張春浩,張梅一個月過來看他一次,每次給爺爺奶奶帶點兒東西,倆老人對張梅比張萬年更親一點兒。
至於張萬年的社會關係,他幾乎沒什麼朋友,在大窯市什麼活動都見不到這個人,不過農產品這塊他做的不錯,他們的公司主要是對札幌出口,各種標準很嚴苛,訂單啥的非常穩定。
代管公司,也是按時轉賬,至於什麼捐款和各種慈善活動,他從來不參加,只是負責他們老家村裏四十多個孩子的學費,支付方式還挺奇葩,就是用成績單去領取下一年的各種費用,成績越好得到的獎勵越多。”
劉永新有些意外,做企業的人見過不少,這人倒是很有意思,不過也算是將錢花在自己看到的地方。
“倒是用心了,這纔是真正想幫扶孩子們的樣。”
徐達遠點點頭,也有些感慨。
“確實如此,大窯市那邊的調查很給力,連鄰居還有附近的企業都幫着走訪了,不過張萬年給人的感覺,生病之前就是一個沒啥話,埋頭幹企業的人,沒有不良嗜好,也沒啥愛好,對家人也淡漠。
不過,對他們村裏面的孩子,是真的好,他這個拿成績單領獎勵的事兒,已經幹了十五年,村裏人都念着他的好,他就初中畢業,不過辦企業後,找老師學習的外語,札幌語、應語都非常流利。
至於同學朋友,張萬年壓根沒有聯繫,畢竟求到他的,不是借錢,就是想搜刮點什麼,他父母那裏也不大過去,就是找人照顧,定時給錢,年節過去一趟,其他就完全沒來往。
公司經營方面,這麼多年發展很穩定,他做的都是信用證和TT結算,沒有欠款也沒有貸款,合作的客戶也算是比較穩定,都是大公司多年合作。
他的手機通話記錄,我們已經查到,就像之前那個司機王凱濤所說,這人跟外界聯繫很少,最後一通電話是給海療前臺打的,固定聯繫人就是酒店、飯店、醫生、護士。
一圈盤點下來,就張梅的弟弟算是有點兒異常,此人叫張松喫喝嫖賭抽,啥都沾邊,妥妥的一個花花公子,張梅父母去世後跟他斷了關係,沒幾年就將家裏的錢敗乾淨了,偶爾這個張萬年接濟他一下。
他們兩個離了婚,張松去張萬年的公司鬧了幾次,開始多少給點,後來嫌少張松把張萬年公司財務給打了,反正挺不要臉的,說他是小舅子,他們夫妻離不離婚他不管,姐夫就要供養他一輩子。
當時代理公司的人報了警,似乎還是張萬年手術之前,張萬年讓他們看着辦,張松被拘留了十五天,罰款兩千元,至於張萬年公司的財務人員,是張萬年賠的錢。
可這小子出來之後,又開始鬧騰,代理公司在後期又報警兩次,不過監控沒有拍到,只是張萬年公司的玻璃還有車輛被砸,張萬年讓人不要追究,後來沒了下文。
小白想找張松,不過聯繫了一番沒找到本人,據鄰居反應,張松罵罵咧咧說是要收拾張萬年,還說張萬年就是外面養小三了,不然不能離婚,更不會不管他,不過這人十一之後就沒回過家。
我已經調取了張松的信息,全程尋找這個人,讓人意外的是,2012年12月1日,在海療對面那個飯店的監控中,發現了張松的視頻,他十點多開車過去喫了一頓便餐。
停留了二十分鐘,就快速離開,當時張松穿着一套黑,戴着棒球帽,出門前一個服務員掀門簾將他帽子碰掉,才拍到他的臉,不然我們也沒注意這個視頻,此人我已經讓人發協查令了,不過沒有排查到此人住酒店的信息。”
這番介紹下來,張萬年可以說是一個相當完美的人,更沒有什麼仇怨,那他爲何會被殺?
難道,真的是這個有點兒中二的前小舅子張松?
有些不算深的仇怨,鄰居的證詞,被拘留的憤怒,以及特殊時間出現在海療附近的行爲,確實有些可疑。
當然有些犯罪嫌疑人沒有道理可講,有可能因爲一句話,也會殺人傷人,只要不符合自己的心理預期,就成爲報復的藉口,尤其這個離家多日卻沒有酒店入住信息,確實是值得懷疑。
徐達遠給周寧看了一張照片,不是身份證信息,而是一個行政拘留的照片,張松一張臭臉,身高上面顯示179,一臉橫肉,塊頭不小,年齡不大,眼袋看起來比眼睛還要大。
從面容上看,張松就不是一個善類,這人現在找不到,嫌疑增加不少,即便是花花公子也總要有進項,父母已經不在,看來之前是一直指望姐姐和姐夫,姐姐現在不管他,姐夫也沒了關係,他急了也不是沒可能。
翻了一頁,接着說道:
“再說說劉祥瑞,此人開設的公司純屬個人愛好,他是學旅遊專業的,畢業沒多久就開設了第一家自己的旅遊用品商店,發家後開始成立公司。
他售賣的戶外用品,除了一些常見品牌,主要買的就是他們公司委託工廠生產的一些用品,他們自己有設計團隊,加上自己的直營店還有網上店鋪,銷售利潤很可觀。
他的電話也查詢了通話記錄,裏面稍微多一點,最後一通電話的時間也是,2012年11月24日7:40他給公司財務打電話,要求給他個人賬戶轉賬十萬,至於其他聯繫,也都是公司各部門人員。
劉祥瑞父母已經去世,遠親多在國外,都是從商的,幾乎沒有來往,跟張萬年非常相似的地方就是,他也是沒有什麼結怨的人,更沒有賒欠貨款。
至於那個驢友俱樂部,是他們公司的一個副總管理,此人叫孫楠,我正準備派人去跟此人見一面,徽寧方面發過來一些截圖,都是他管理的各個驢友的QQ羣和微信羣。
每個月都會在各地搞活動,每個省市都有自己的分支俱樂部,至於琴島地區有一個羣,這個劉祥瑞也在這個羣裏,當然所有人都不是真實姓名在羣裏,起的名字也千奇百怪。
他們每個月都會組織各種活動,有登山野旅、有潛水、有跳傘、有騎行,羣裏人數不少,各行各業都有,我想讓小曲將這裏面的人篩一遍,查一下里面有沒有張萬年的手機號註冊的號碼?”
說着,徐達遠在筆記本上撕下來一張紙,讓劉雨菲遞給小曲,這上面是兩個手機號,還有身份證號碼。
小曲看了一眼,開始噼裏啪啦的操作,周寧將手中的報告放下,現在能做的不多,一切要等檢驗結果出來才能判斷。
想了想,這纔對着徐達遠說道:
“如此說來,劉祥瑞和張萬年,都是在2012年11月最後幾天失聯的,但沒人覺得他們的失蹤有問題,或者可以理解爲,他們這樣的失聯狀態,或許是經常發生?”
劉雨菲點點頭。
“我也這麼認爲的,而且相似的時間失蹤,或許跟俱樂部組織的活動有關,不過這個孫楠暫時沒聯繫上,說是在忙着拍宣傳片,推薦公司春季新品的。
這張萬年和劉祥瑞兩個人看不出有什麼聯繫,從二人的通話記錄中,沒有互相撥打的記錄,戶外用品公司的人,將俱樂部聯絡的羣聊天內容也截圖了,二人微信不是好友也沒有說過話,他們是如何聯繫的?”
腥顺聊耍@也是他們一直以來的疑惑,兩個看似毫無關係的人,現在看或許就是因爲驢友俱樂部有所交集,可他們是如何聯繫的?
劉雨菲手肘支撐着膝蓋,湊上前說道:
“海療我查詢了登記信息,裏面沒有劉祥瑞的入住信息,房產那邊的查詢結果也沒發現劉祥瑞在琴島購置房產。”
此時大趙湊過來,翻看了桌子上的照片,發現裏面有張萬年居住的房間照片,拿起來看了看。
“據我所知,這個海療裏面,都是一棟一棟的小別墅,張萬年住的應該是一個套房吧,這些都是在海邊依照地勢而建,錯落有致,植被豐富,監控都無法看仔細,要是開車進去,車上多一兩個人,恐怕前臺這邊也沒人在意吧?”
第四百二十三章 暗語
劉雨菲一怔,趕緊掏出手機,翻看了一下手機上的照片,遞給大趙和周寧。
“你說的有道理,張萬年住在三號別墅,這裏緊鄰着一條路,直接通往海療的南門,這邊有一條通道,只要車輛上有通行證,就可以直接進入,並不會盤查。”
說到這裏,徐達遠擺擺手。
“別在這裏想了,趕緊雨菲你帶着大趙他們去現場看看,至於小曲查到信息給我們電話,周寧你跟着一起去看看吧,我叫着技術科的人跟着,不能啥活兒都讓小曲幹了。”
夏沫沫站在小曲旁邊,似乎那邊有發現,趕緊舉起手。
“徐局已經查到他們兩個的QQ號了,張萬年的微信很乾淨,劉祥瑞微信的好友和內容稍微多點,這邊已經恢復你們看一下吧,他們兩個確實認識。”
這句話,彷彿一針強心劑,將房間內一臉愁容的腥耍噩F實,夏沫沫將打印出來的資料分發下來,她則站到周寧身側。
周寧他們看了一遍,聊天內容看得人一頭霧水,看起來彷彿風馬牛不相及的內容,二人倒是有問有答,雖然聊天內容不多,不過也是三五天有一個互動。
劉祥瑞網名叫徽寧一枝花,張萬年網名叫琴島枯木春,這兩個名字,但看沒什麼,但是放在一起說不出的怪異。
還未等周寧看完那些類似暗語的內容,徐達遠已經急了,連着翻了幾頁,看到最後都是類似的內容,他嚷嚷道:
“這倆人有病嗎?有啥話不能直說,非得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這個叫什麼琴島枯木春的說:A:一個人美兩個人美?B:一個人美!徽寧一隻花回了一個B,這是啥意思?答題還是有什麼隱喻?”
劉永新扯扯徐達遠的手臂,徐達遠嘆息一聲坐下,房間內幾個實習生啥的被嚇得不敢說話,更不敢靠前,大趙倒是沒受影響。
拿着一根辣條,不斷喫着,不斷歪頭想着,嘬乾淨手指,大趙眼睛一亮,見周寧盯着自己的手指,白了一眼,趕緊擦乾淨這才湊到近前,嬉皮笑臉地說道:
“那啥,領導我好像猜出來一些,不過要是說了,你可能翻臉,我只是根據內容分析的,你想不想聽吧?”
徐達遠盯着大趙,隱隱有抬腳的架勢,大趙趕緊竄到周寧身側,一臉委屈地控訴道:
“你太官僚了,動不動就要抬腳踹人,這樣我就不說了。”
周寧戳戳他。
“你想到什麼就直說,這也不是大範圍的專案會議,都是自己人,說錯了也不要緊,說吧!”
聽到周寧的保證,大趙這才點點頭。
“他選擇了B,我覺得是選擇這句話的引申義,一個人美麗,那就是單美,諧音的話,現在有一種網絡文學類型,就叫做‘耽美’,講男男之間的戀情的,都很虐的那種,我只是看過介紹,可沒看過文啊,細節有些接受無能。”
這句話一出口,腥四樕隙紟ё殴之惖纳裆瑒⒂攴期s緊掏出手機搜索了一下,將搜索結果遞給徐達遠看。
“還真有這麼個詞,那是不是說,這兩個人的暗語裏面,就是互相試探,問對方是不是自己選擇的那種人,約會之類的也是通過暗語溝通?”
徐達遠蹙眉盯着手中幾頁紙的暗語對話,直接拍在大趙的手中。
“行了,屍檢你們也結束,海療的現場讓老楊他們過去看看,你今天別挪窩了,就在辦公室給我研究這些暗語,一字一句給我翻譯過來,我要知道他們都在說什麼。”
說完站起身,朝着周寧擺手。
“走吧,我們去海療看看,要真的按照這個方向調查,海療必須仔細勘察,劉祥瑞要是住過那裏,一定會留下痕跡的,另外我讓張平帶着小曲和夏老師去技術科,你帶着那幾個人,仔細搜索一下監控,張萬年的車型車號已經知道,我要知道車在哪兒?”
大趙一臉懵逼,攤開手一臉無措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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