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小曲揉揉脖子,指着幾個畫面說道:
“這人從被送到這個房間開始,除了喫飯和上廁所,就這樣抱着腿坐着,動作都沒變過,八個小時啊,不睡覺這是想對策,還是在想着自己做過什麼?”
徐達遠眉頭緊鎖。
“後面也都這樣?”
兩個技術員,不斷點頭。
“我們一直盯着了,壓根沒有別的動作,早晨有人給他送飯,他就是抬眼看看,早飯都沒喫。”
周寧看了一下幾個攝像頭的角度,指着洗手池對着牀的那個說道:
“看看這個角度的攝像頭,雖然他動作沒變化,但是我覺得他抱着腿坐着的角度,正好完美將自己的臉避開了這四個攝像頭,或許進入房間後,利用喫飯和上廁所的間隙,已經查看了房間的設置。”
徐達遠點點頭。
“周小周說的有道理,這個房間的攝像頭,是針孔還是有機器的那種?”
小曾掏出手機,放了一段錄像,一看就知道,是這個房間空置時候拍攝的,隨着角度變化,能清晰地看到鐵柵欄上面、窗口、牀上正頭頂的幾個攝像頭,那設備絕對夠大,而且還有線槽在牆上,一圈連接所有攝像頭。
徐達遠有些無語,看了一眼小曾。
“你當婁三峯瞎嗎?這麼明顯的設備,這還叫監控?”
小曾抓抓頭,一臉的委屈。
“我說領導,咱刑警隊,就這麼兩個臨時關押的房間,一個裏面管着好幾個人,這個就是唯一的單間。”
徐達遠剛要說什麼,小曲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徐局你看!”
徐達遠趕緊停下動作,轉身看向大屏幕,此時小曲已經將這個攝像頭的畫面放了滿屏,這個角度上,婁三峯雖然低着頭抱着腿坐在牀上,看起來似乎是靠着牆在休息,可畫面放大,可以看到,靠着牆那邊的左眼是張開的,不斷瞄着鐵柵欄。
而且右手不斷摳牆壁,間隔一會兒,就做這樣的動作,至於雙腳,看着似乎沒有動,但仔細觀察,可以發現他的兩個腳指頭似乎在有節奏地打着拍子。
徐達遠也發現了婁三峯的動作,推開小曾還有兩個技術員,側頭看向周寧和劉永新。
“周小周和老劉你們往前站,這個人的動作怎麼這麼怪異,我之前好像遇到過,不過忘記叫什麼病症了。”
劉永新搖搖頭。
“重複性動作,不知道是真實表現,還是故意爲之,因爲很多精神病都會這樣,需要專業人士來判斷一下。”
周寧拍拍小曲,讓他將視頻截取一段,發送給老何,隨後撥通了何善存的電話。
“幫我看看,這人斷斷續續摳牆,還腳趾不斷敲擊,一夜不睡,就這樣抱着腿坐着,是真有強迫症還是其他精神類疾病?”
何善存這次倒是沒廢話,似乎播放了視頻,片刻說道:
“單純從症狀來說,這樣重複性動作大概率是強迫症的一種,不過他這種重複,不知道能維持多久,是一夜都這樣,還是短暫行爲?”
“目前看一夜沒睡,都是這樣的動作。”
小曲點點頭,此時他快進的方式,已經看了一遍這個攝像頭。
“這麼說吧,強迫症分爲兩個方面,一個是強迫思維,另一個是強迫行爲,每個患者的病情不同,嚴重程度差異性很大,有人強迫的行爲時間延續不長,但是對心理影響還是非常大的,有的會出現持續性、頑固侵入性思維或者難以控制的強迫行爲,可以導致社會功能喪失,這個要具體評估。”
“要是這個人有多重性格呢?”
“我說,你這是考試嗎?還不斷晉級的?不過強迫症的患者,要是發生在多重性格的人身上,或許我說是或許,在兒童時期遭受過創傷性生活事件,例如姓侵和虐待。”
周寧是用免提接通的,徐達遠他們也聽得真切,見徐達遠不斷點頭,周寧感謝了何善存掛斷電話。
“老何是從醫生角度分析的,不過婁三峯藏匿資金,還沒有銷燬第一現場的痕跡,單單從這個角度看,這個人就不正常,當然是否選擇給他做評估,這個徐局你來定。”
徐達遠瞥了一眼周寧,他明白周寧是啥意思。
“多重人格在華國沒有列入免除刑事制裁的條例,而且精神病司法鑑定一般情況是家屬申請,這個婁三峯沒有家屬,父母去世,沒有子女,他也離婚多年,行了我跟胡局彙報一下,就直接提審婁三峯,你倆跟我去聽一下。”
周寧沒做掙扎,畢竟掙扎也無效,而且這個案子他還真的想聽一下,婁三峯到底怎麼說,畢竟抓捕他的時候,他竟然都沒有反抗,更是出奇的配合,這一系列的操作,很讓人捉摸不透。
四人快步來到前樓的審訊室隔壁,路上已經安排劉雨菲將人帶過來。
等候沒一會兒,婁三峯被帶了進來,劉雨菲手中抱着一個盒飯,婁三峯被銬在椅子上後,劉雨菲將盒飯遞過去。
“早飯你到底喫不喫,不喫我們就開始審問了?”
婁三峯搖搖頭。
“謝謝,我不餓!”
劉永新坐下,示意周寧也坐下,這才戴上耳機說道:
“不知道這人能否配合,我們坐着聽吧,我記得崔廣臨交代的時候,一個是因爲我們發現了他身上的特殊性,擊碎了他的心理防線,這個人沒覺得有什麼弱點啊!”
周寧盯着審訊室內的婁三峯,微微搖頭。
“是人就有弱點,我想他的弱點,或許就是方悅。”
劉永新一怔。
“方悅?”
第三百六十章 他在演
審訊室內。
婁三峯臉上表情,壓根都沒有變過,跟昨天在水務局帶他出來的時候,幾乎沒有什麼區別,這份淡然一般人做不到。
徐達遠沒有氣餒,畢竟人抓到了,證據確鑿,一切都是時間問題,他從容地抓起一摞照片,走到婁三峯面前,將照片一張張放在婁三峯面前。
“這是在沙河口南島的一處房產,房產土地的所有人是俞秀蓮,據我們調查,俞秀蓮就是你父親的情婦,也是陳剛的母親,不知道當年爲何沒有娶她,她遠嫁國外,不過人已經在2009年去世了。
在這裏,我們找到了2004年4.14綁架案朱家一家三口的DNA和指紋,更是在北側鋁合金門的壓條裏面,找到方悅的一節指甲,指甲上帶着血跡,DNA保存相當完整。
二樓地上的暗格裏,找到兇器三棱軍刺,車庫裏面找到890萬元現金,當然因爲黴變損毀的部分有三萬多,別急還有很多照片,我逐一給你介紹一下。
至於這節斷指,是2000年2.3綁架案中倖存者程星輝的,我們用現在最先進的提取技術,在上面找到了你的DNA片段,還有一些微量油脂,這是艦艇上特用的一種潤滑油,而且在2003年停用了。
關於陳剛的的事,還有與你存放的那些方悅各種照片圖片,我們也都找到查明,我覺得你現在也沒什麼好隱瞞的,跟我們說說過程吧,兩個案子願意先說哪個就先說哪個。”
婁三峯沒說話,依舊淡然地看向徐達遠,目光沒有下移,彷彿徐達遠所說的一切,跟他沒有什麼關係,這已經超出淡定的程度,漠視、不在意、無所畏懼、提不起興趣。
徐達遠沒有急躁,更沒有氣餒,將一把椅子拉出來,坐到婁三峯對面。
翹着二郎腿,臉上帶着笑意,這笑容讓人汗毛根冒汗。
盯着婁三峯,徐達遠點燃一支菸,一手拿着一次性紙杯,裏面有一個杯子底的水,不斷朝着裏面彈菸灰,晃晃僵硬的脖子,隨後示意劉雨菲,將所有照片收起來,這纔開口講述起來。
“時間過得真快,我調轉到市局也一年多了,你知道我是因爲什麼來市局的嗎?既然你不願意說,我就跟你閒聊幾句,聽說過紅衣連環殺人案吧,六年的時間十幾個被害人,那案子驚動了部裏。
我當時就是啓東分局的一個刑警大隊長,不過我們小團隊,不但抓到了這個兇手,也找到關鍵證據,讓他主動招認了,那個人從小被父母丟在爺爺家,沒人管沒人理,畸形的環境中長大。
在外,他是優秀的高中老師,教學能力出色,五官端正,家境殷實,可暗地裏他性格扭曲,殘忍成性,在我們隊裏法醫的觀察下,發現這個人竟然隱藏着多了人格,各個擊破後,他才招認。
我覺得他有一部分的情況,跟你很像,不過不同點也有,你當年跟隨領導見到陳剛的時候,我想你是真心可憐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你想幫他脫離困境,甚至不要經歷你幼年所經歷的一切。
只是你選擇的方法不對,而且陳剛不聽你的勸阻,他在最後時刻,選擇讓那個嬰兒活下去,這是你無法理解的,你的憤恨離開,也讓你逃脫了警方的追擊,不過你對方悅的情感,我不理解。
從你保存在二樓箱子裏面的東西里面,我們發現了很多方悅的照片,還有一些海報和圖片,甚至還有你們畢業的合影,我想在小學的時候,你就喜歡方悅吧?
不過,爲什麼殺她和她的家人呢?難道是看到方悅如此幸福的生活,再看看自己一地雞毛人生,你希望將她拉進骯髒的泥潭?你得不到的東西,就將她……毀掉?”
如此一番問題砸過去,婁三峯盯着徐達遠的目光,沒了之前的淡然,他垂下眼簾,呼出一口氣。
“我沒殺人,不是我殺的人,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見到婁三峯有反應,徐達遠還是欣喜的,說了半小時,這人要是再沒有反應,他也要崩潰了。
“那跟我說說,誰殺的人?”
婁三峯臉上帶着茫然,房間也安靜下來,不知過了多久,婁三峯搖搖頭。
“我不知道,我身體不大好,經常性腦子一片空白,有時候好些天不知道怎麼過去的,至於方悅,確實是我同學,只是我的同學而已,我不知道她死了,至於你說的這棟房子,我沒去過。
我家在銅山區住,就是普通兩居室。”
這句一出口,徐達遠沉默了,他分辨不出來,婁三峯在演,還是真的不記得。
隔壁的周寧,死死盯着婁三峯,見他的右手食指不斷在摳着手銬,而且被摳的那個部分,皮膚已經泛紅,眼看就要摳破。
“徒弟,難道多重人格之間,不互通?或者說,他選擇讓這個人格不記得那個人格所做的一切事情?”
周寧搖搖頭,關於這方面的知識,這段時間的學習中,他着重看過相關的資料,那些在2020年之後出版的相關研究文獻裏面,做了更詳盡的解釋。
這一點,他也跟李成斌聊過,李成斌還建議他將這個列爲自己的研究方向,他沒去這樣做,還是將屍檢過程的時間節點,當做自己的研究方向,畢竟這纔是他該做的。
“多重人格的各個亞人格,都是各自獨立、彼此分開的,一種人格出現,其他人格就自動退場,任何時候,都有一個主要人格佔優勢,人的行爲也就由佔優勢的人格‘值班’、控制,不會出現‘好幾個人格爭奪控制權的混亂狀態’。
究竟由哪種人格來支配,完全遵循‘哪種人格最適應當時的環境和需要,就啓動和出現哪種人格’的原則。這實際上就是適者生存法則的心理學翻版。
如果我們用‘變色龍’來理解多重人格,也許會更形象、更直觀。比如婁三峯,用比較中庸的人格,去應付單位工作;用懦弱卑微的人格去贏得同情、獲取依賴;用冷血弒殺的人格,去綁架殺人。
多重人格在本質上,就是一種通過頻繁地變換人格,來適應環境的心理現象,是一種適應環境的心理努力,不過雖然會不斷變換,但他還是會有一個主導人格,不會完全不知道經歷的事所以他在演。
你記得崔廣臨被審問的時候,他最後曾經帶着恐慌地說過,你們小點聲,不要讓那個崔廣臨聽到,不然他會出來報復的。”
劉永新恍悟,一拍大腿。
“我去叫小曲過來,這邊設備齊全,乾脆將軟件帶過來,給婁三峯用上。”
周寧沒阻止,其實這是一個比較典型的案子,試驗一下沒壞處,不過他具有多重人格,所表達的各種態度,都是出自真心,能否判斷出來,這個不好說。
摸出手機,周寧給劉雨菲發送了一條信息,簡要說了自己的看法,還有關於多重人格的介紹,當然最後的判斷也說明了一下,更是寫了一句話:
他的父母和弟弟陳剛,應該是他的弱點,可以朝着這個方向誘導,甚至說他們三個的死,也跟他脫不了干係,詐一下不爲過。
劉雨菲舉着手機看了一眼,隨後起身將手機送到徐達遠面前,徐達遠瞥了一眼點點頭。
“你所說的那處房產,我們去看過,知道昨天爲什麼沒有審問你嗎?”
婁三峯搖搖頭。
“不知道。”
“我們通過交警部門的監控,查看了你一個月的行動軌跡,你名下的兩處房產,我們都去了,一處跟軍營的風格相同,不過裏面的衣服,跟你穿衣風格不同,所以這不是你住所。
另一個雖然常住,不過也就是個住所,除了衣物,你的重要物品全都沒有,不過讓我不解的是,你的車上爲什麼保留着那麼多你父親當年服用剩餘的藥物,難道是做紀念嗎?
這些藥物的成分,我找人化驗了一下,這裏面很有趣,每一種藥物裏面,跟標註的成分壓根不搭邊,全都是維生素,是你換了你父親的藥物是嗎?因爲他被強制轉業?還是他對你做了什麼?”
婁三峯沒說話,不過摳手銬的動作一頓,直接抬起頭,看了徐達遠一眼,隨後笑了笑。
徐達遠也笑了,有反應就是最好的鼓勵,他不着急。
“你昨晚在房間內的錄像,我們研究了一番,也諮詢了相關的醫學專家,一夜沒睡,摳牆、腳趾打拍子,這樣的動作無限循環重複,這是典型的強迫症。
在你強迫自己不斷重複某個動作的時候,腦子裏不是空白的,而是壓制着自己想做某件事的衝動,尤其在多重人格的人身上體現時,大多是在壓制某個人格出現。
所以別我說什麼,你都滿臉的不在意,甚至一副很冤枉的表情,這些方法或許對你父親有效,但是對警察沒有用,我跟你說這麼多,不是希望你交代什麼。
我還是那句話,現在所有證據,非常齊全,不說2000年2.3綁架案,單單是2004年4.14綁架案中,你選定的路線是什麼?委託人送信是如何做的?
操控朱延濤離開極地海洋館,你是完全掌控了他的心理,救子心切的人,已經失去判斷,心裏剩下的就只有愧疚,隨後你引朱延濤去小風臺上,在觀景臺將四個錢袋子丟下來。
而你,只是在下方等候,裝起所有的袋子,開着摩托艇直奔南島,不對應該說是直奔南島的方向,因爲你在景區海灣的隱祕處,已經藏好車子,丟棄了摩托艇將錢袋子裝車咦摺�
不得不說,你的計劃相當完美,在當年的技術手段下,確實無法偵破,尤其還有外力因素的作用,得到了錢,得到了那個情婦的房產,得到了方悅……
可是你無人分享,你爸死了,你弟弟死了,你媽媽死了,而且他們都是因爲你死的,你種的因,就得你自己承受這個果,就像現在,你即便想僞裝成自己有精神疾病,可是你沒有家屬申請,嘖好遺憾啊!”
婁三峯抓着審訊椅的桌角,隨着徐達遠每一個字的吐出,他的呼吸就凝重一分,到了最後,已經青筋暴露,雙眼赤紅。
“閉嘴你閉嘴!”
第三百六十一章 能給我一支菸嗎?
徐達遠笑了,扭回頭臉上表情多少有些猙獰,將帽子丟到一側的桌子上,雙手支撐審訊椅看向婁三峯。
“我爲什麼要閉嘴?說到你的痛處了嗎?
你母親生下你的兩個哥哥,身體沒有恢復就懷了你,因爲這個你母親身體垮了,每況愈下,而你父親沒有關心不說,還沾花惹草,更是有人上門找,這不是什麼祕密。
感覺丟人嗎?感覺替你母親不值得?你母親死了,你父親常年不在家,你成了沒人管的存在,更是要面對大院裏面所有人或是鄙夷、或是可憐、或是嫌棄的目光,自卑讓你看不到善意。
在你的眼中,這些人都對你避之不及,甚至覺得你是掃把星,可能他們的幫助和善意,在你眼中,卻成了另外的一種嘲諷方式,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你非常憤恨你父親。
對你的各種培養,你也覺得是對你的虐待,當然打罵一定有,你化作仇恨卻記在心底,爲了逃離這一切,你沒跟別的大院裏的孩子那樣,去考大學奔一個好前程,直接去當兵。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跟隨扶助困難家庭的活動,你見到了陳剛,我們找到陳剛的照片,跟你十七八歲的時候做過對比,你們兩個除了身高,長相幾乎完全一樣,所以你見到陳剛就知道這跟你有關係。
隨後你開始調查,查起來很不容易是吧,我們調查都花費了不少時間,確認了他和他母親的存在,又是這樣一個被母親拋棄,還被送養的經歷,讓你覺得他跟你很像,都那麼孤單無助,時不時你開始接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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