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怎麼了?”
“大姐,問一下,剛剛朱星星說,死者衣物上的油脂,分析出很多化學成分,那麼我想問問死者傷口中是否也做過類似的檢測,有沒有相同成分?”
“我剛剛查看了我的工作筆記,裏面確實我做了比對,不過當時是崔海濱組送檢的,裏面雖然採集了傷口提取物,可沒有提示要進行化學殘留物比對,所以我沒給他們相應的報告,稍後我翻一下實驗過程記錄,我想我應該留底了,找到我發你。”
感謝一番,周寧掛斷電話,劉永新湊了過來。
“徒弟你懷疑兇手用這個當潤滑油,保養這把三棱刺刀?”
周寧點點頭。
“不然我想不出他保存這個油脂的用途,畢竟生活中很難用到這樣高密度的油脂,或許就是一種習慣,爲了給刀具防腐防鏽。”
劉永新點點頭,這個分析他還是認可的。
“確實有可能,不過按照如此分析,這個兇手的身份,可能就是退役兵了,如果這個身份可以確定,那他能逃脫2000年2.3和2004年4.14兩個綁架案現場的抓捕,確實能說得通。”
周寧沒說話,盯着玻璃白板上整理出來的信息,仔細看着。
內心卻已經翻湧起來,如果兇手真的是這個身份,那麼這個案子的難度,再度增大,不過他爲什麼選擇朱延濤一家下手?
難道是因爲方悅的身份?
按理說,一個半退休狀態的演員,不應該引起很多注意的,除非是現在一個流行的說法私生飯,可方悅並沒有多麼火,參演的影片也就一部拿得出手,如果不是被殺,恐怕也早已被人們遺忘。
那麼,是朱國泰錢財露白?
之前在如東市見到朱延濤的時候,胖老頭的笑容,非常有治癒性,這樣一個溫和的人,他的兒子差不到哪兒去,況且能讓方悅選擇,自然有他優秀的一面。
擁有連鎖飯店,這個財力在2004年的琴島地區,不算是那種頂級富豪,只能說是年輕一輩裏面靠前的位置,而他身上的抵抗傷和虐待傷最多,甚至腸子都被扯斷了幾米,這種做法在小黑屋的訓練裏面倒是見過,一般都是尋仇的情況下才會如此做。
可一個開飯店的,能與人結下什麼仇怨?
尤其是那個孩子,下體被刺穿,甚至攪動了一番,身上還有多處骨折,這是摔打造成的損傷,什麼冷血的人,會對孩子下此毒手?
贖金得到,並沒有放人,甚至是在得到贖金的同時,將人質虐殺,對方悅還算相對的照顧,難道是方悅曾經的追求者,或者是曾經熟識的人?
周寧甩甩頭,懷疑太多,看來還是要等徐達遠他們整理完信息,然後對方悅和朱國泰的社會關係進行調查。
……
15:14
孫局風風火火的來了,一上樓大嗓門就開始嚷嚷。
“我說你們都不派人在樓下等等我,好賴不計,我也是第一次到你們技術處來啊,這是對我有啥意見?”
“孫局可算是來了,快進來!”
徐達遠趕緊快步過去,二人握手的時候,互相用力拍打手臂,周寧原本要上前,趕緊停下腳步,這樣打招呼,他體格有些受不了。
不過孫局一眼看到周寧,臉上帶着興奮的笑容。
“不能叫周小周了,你現在可是周主任,我就說你小子一定是大才,看看這就奔着我說的話去了,不過你們都這麼厲害,也是我看人有眼光。”
說着,幾人都笑了,何春陽此時才推門進來,後面帶着兩個人,臉上都有些緊張的神色,何春陽朝着徐達遠點點頭,沒有過多的熱絡。
“徐局,人帶來了,這位是程志啓東彩雲煙火批發部的老闆,算是啓東最大的煙火經銷商,這個就是他兒子程星輝。”
徐達遠笑着點點頭,跟程志握了手,那小子看身高有172左右,長得很成熟,不過眼睛一看就是小孩,見到這麼多警察,緊張的不斷眨眼。
“感謝你們配合,這樣我們去隔壁房間聊聊如何?孩子先在這裏玩兒一會兒,我讓醫生給他差個體,你放心這裏絕對安全,無論是十二年前,還是現在,警察的義務就是保護人民羣械娜松碡敭a安全。”
程志想了想點點頭,畢竟都選擇來了,也是下了決心的。
“其實錢不錢的無所謂,我就希望我兒子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畢竟這小子來之不易,他媽生他差點兒沒了,我們都當眼珠子看待。”
孫局拍拍程志的肩膀,嘆息一聲。
“夥計別說這個,我們都懂,誰不是爲人父母的,暫時避免後患不是,走一起去聊聊,周主任孩子交給你了。”
周寧點點頭,那幾人呼啦啦都出去了,如此一來程星輝更加緊張,周寧沒有動,朝着小曲使了個眼色,小曲早有準備,點開手機的一個界面。
砰,跳出來一個慶祝的界面,還煞有介事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可嚇死我了,剛剛領導來,要是看到我玩兒了一會兒遊戲,這不得罵死我?”
程星輝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臉上帶着崇拜看向小曲,小曲朝着程星輝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別告訴他們哦!”
程星輝趕緊用力點頭,目光沒離開小曲的手機屏幕,小曲狀若無意地朝着程星輝挪了挪,開始再一局的交鋒,幾分鐘下來,程星輝就放鬆下來,看到小曲再度勝利,朝着小曲豎起大拇指。
“警察叔叔你真牛,我也開了紫鑽可升不上去!”
小曲擺擺手,大趙湊過去。
“別叫他警察叔叔,他不是警察,就是一個觸手怪,計算機專業的一個骨灰級人物,別說小遊戲,就是黑進別人電腦啥的,對他來說都是小菜一碟。”
程星輝一臉驚訝。
“警察叔叔你是黑客啊!”
第三百三十七章 善與惡不過是一念之間
大趙嘿嘿笑了,拍了一小曲。
“黑客算啥,他能抓黑客。”
程星輝滿眼小星星,此時已經卸去戒備,在大趙的示意下坐在他身邊,閒聊了好一會兒,算是引到正題上,聽到他們在調查一個案子,似乎跟他小時候經歷的類似,程星輝臉上沒了笑容,臉色有有些變白。
周寧一看不對,剛要說話,大趙撞了他一下。
“臭小子咋那麼慫,當年你是兩歲的小嬰兒,無法做到自保,現在你都是小夥子了,還能被輕易綁票嗎?
其實找你來,沒希望你能記得什麼,只是想看看你受傷的傷口,還有斷指的形態,你看到那個帥帥的哥哥了嗎?他是法醫,從細節的殘留,能判斷當時傷你的是什麼兇器,也分析一下這兩個案子是否有聯繫,懂了沒?”
程星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過目光也變得堅定很多,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這纔開口說道:
“其實我怕我爸擔心,我從小到大一直做一個夢,不是天天哦,就是偶爾重複那個夢,我也分不清那是現實,還是我想象出來的,跟你們說說可以,不過我不保證真實性。”
周寧一聽,走了過來,這番描述,讓他太有熟悉感了,畢竟折磨他的那個夢境也是在心理醫生的誘導下,不斷清晰起來,想想當時石醫生的話,周寧說道。
“不要擔心,你放鬆一點兒,就當給我們講講你那個夢就好,如果這個姿勢不舒服,就坐到那個靠背椅子上,放鬆身體,仔細回憶一下,我們就當故事聽,能想起來多少想起來多少,不強求好嗎?”
程星輝點點頭,被如此重視和認可,讓他也有了信心。
“我小時候跟我爸說過,我爸說我就是被嚇的,這是癔症,帶我去出馬的人家裏又是貼符又是念叨,我就沒再說過,我心裏清楚,這不是什麼癔症。
夢裏面,我穿着很厚很厚的棉衣褲,外面罩着那種花布圍兜,你們見過吧就是後面繫帶子的,看起來有點兒像圍裙的東西,我小時候在村鎮上大家都這麼打扮孩子。
夢裏張開眼,我就被人拎着棉遥瑖道兆盼业牟弊樱也粩鄴暝会岜缓莺菖牧似ü桑皇怯檬郑孟袷氰F棍子之類的東西,反正特別疼。
我不敢哭了,那個打我的人,臉上帶着套頭的帽子,嘴巴也能罩上那種,看過飛虎隊的電影吧,就類似那樣的東西,不過他的兩隻眼是一個長條的孔。
頭套男和大剛一直說話,大剛就是我爸僱的那個小夥計,我這麼大的時候,就在店裏幹活,說的什麼內容我不記得,不過桌子上放着一個墨綠色長條狀的袋子,袋子兩邊有很多拉鍊和口袋,正中間還有很多紅字,還有五角星。
他們倆開始說得好好的,後來吵起來了,大剛想要上來搶我,頭套男不幹,他倆就動了手,然後那個頭套男就扯着我的罩衫,將我搶過去,舉起一個黑色的東西朝我手砍下了,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當然現在我知道,我的手指被砍了,那種疼我無法形容,一想起來就渾身哆嗦,等我再醒來,周圍黑漆漆的,大剛趴在我面前,他一直哭,好像說着對不起,還給我磕頭。
不過隨着一扇門打開,頭套男回來了,將一個紅藍塑編袋丟在桌子上,很重很重,打開將裏面一捆一捆的錢裝在綠色長條袋裏面,大剛指着我,給頭套男磕頭,頭套男一腳踹翻了大剛,朝我舉起黑乎乎的那根東西。
不過大剛瘋了似得撲上來,將我抱着躲入角落,頭套男罵罵咧咧的啐了一口,然後繼續裝錢,收拾完將包背上,直接出去了,看那個頭套男走了,我餓得不行,手疼的也不行,開始哭起來。
大剛捂着我的嘴,當時我聽到很多很多的聲音,大剛把我塞進一個髒兮兮的衣櫃裏,一直說我錯了我錯了,轉身跑了出去,隨後就跟放炮似得,響了兩聲。
夢到這裏就結束了,當然每次這個夢裏,我都能聽清一些他們的對話,只是我不知道這是我想出來的,還是真實發生的,哥哥我不是生病吧?”
程星輝一臉希翼地看向周寧,似乎想從他大的表情上得到答案。
不過這段講述,讓所有人都帶着疑惑,劉永新和大趙還好,畢竟知道周寧也有類似的經歷,朱星星他們都瞪大了眼睛。
周寧脊背上的汗毛已經豎起來,按照這孩子的描述,如果這是真實發生的,那麼確實如劉永新最初的判斷相似,這個案子的主皱羞b法外,而這個大剛不過是一個從犯。
或許是提供了程家的信息,或許是一時貪念,想得到外財,人在面對利益誘惑的時候,不是一句不心動能做出選擇的,善與惡不過是一念之間。
“不是生病,我小時候也有類似不好的記憶,不過我成年以後才慢慢想起來,我開始也以爲自己有心理疾病,後來證實那些不是什麼夢境,而是親身經歷過的,不過說出來,這份壓力和折磨就小一些。
之後我跟你父親說一下,你們好好聊聊,心結解開,你就放下了,或許那個夢還會出現,不過你也不會再那麼害怕,畢竟你知道最終的結果是你被救了。
至於大剛是否死了,頭套男是否跑了,這些與你無關,他能跟頭套男在一起將你綁架,他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即便中途他有悔過之意,可犯罪就是犯罪。”
程星輝用力點點頭,朝着周寧露出一個笑容。
“謝謝叔叔!”
周寧瞥了一眼他的手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他哪根手指缺失。
“我能看看你的手嗎?我需要拍個片子,判斷一下斷指的橫截面,是否跟另一個案子有相似的地方。”
程星輝點點頭,將自己的左手舉起來,食指兩節半缺失,皮瓣做的非常漂亮,殘留的那一節至少還有一定的功能,一看就是絕對專業的醫院做的。
不過如此整齊,還有這樣的處理痕跡,一看就進行了手術,如此一來比對的意義就不大了。
周寧以爲斷指比較靠近根部,畢竟手部外傷一般不選擇在關節處截斷,這樣關節囊會分泌滑液,影響創口的癒合,也會造成殘端的水腫。一般根據手指損傷情況確定截指平面。
見到周寧如此注視,程星輝將手抽出來,打開他背後的書包,裏面是一些很有年頭的片子,這些能帶來倒是讓周寧有些意外,程星輝說道:
“聽爸爸說,你們要找我過來,看看是不是害我的那個壞人又犯事兒了,需要比對一下我的傷口,我就找到這些東西,不知道是否有用,因爲我的手指做過手術,斷面不整齊,需要做一個什麼皮瓣。”
周寧笑了。
“你小子,這是沒少看刑偵電視劇啊,真厲害還知道自己準備好材料,不錯夠細心的,我們特別需要最初手術前的各種片子。”
如此被誇獎,程星輝也跟着笑了,沒了剛來的時候的那種緊張,周寧看向片子,朱星星帶着他去重新掃描拍片。
周寧讓小曲將片子處理一下,畢竟你年頭多了,清晰度有些不好,重新處理後,周寧仔細盯着正面和側面的骨折斷面觀察。
讓人驚喜的是,果然如4.14案的三名死者一樣,指骨斷端呈現臺階狀,在30度斜面的骨折斷面上方,有一處骨缺損,寬度跨越指骨縱向。
小曲處理了一下圖片,按照皮損和骨損的痕跡,將三棱刺刀的尺寸比對上,縱橫進行比較,竟然完全一致!
他趕緊將發現演示給周寧看,周寧表情倒是淡然,看過一遍,只是微微點頭,隨後將片子裝到袋子裏面,隨着東西放進去,一個巴掌大小瓶子譁楞楞發出聲音。
周寧伸手將瓶子抓出來,大趙在一側,無意瞥了一眼,發現裏面竟然是一節食指,斷指小小的慘白慘白的,仔細看裏面似乎還有更小的一節骨頭,嚇了大趙一跳,驚訝地看向程星輝。
“這是你的手指?”
程星輝點點頭。
“我爸說,人生老病死要囫圇個,不能有所殘缺,不過斷指的時間久,我當時也太小,接上是不可能了,那就找人弄了福爾馬林溶液給泡着,我手術切除的部分也泡裏面了,不知道這個是否能幫到你們。”
周寧用力點點頭,大趙卻帶着懷疑的目光。
“周小周這是泡在福爾馬林溶液裏了,你難不成還要當成新鮮的樣本,去找崔大姐提取上面殘留的DNA,這怎麼可能提取到?這不開玩笑嗎?”
大趙說完滿臉的難以置信,朱星星他們也都看向周寧,似乎想要從周寧臉上看到答案一樣,這案子是2000年發生的,泡福爾馬林裏面十二年,你拿出來想做DNA,還不是採集斷肢的,而是要搜尋上面是否有殘留。
一個個臉上都露出驚訝的神色,劉永新倒是沒覺得驚訝。
“寶貝徒弟你先問問檢驗科那邊,福爾馬林倒是不損傷DNA,也沒有使蛋白質變性,如果保存得當,你這個想法理論上是可行的,不過這東西跟中獎概率差不多,手指是不是那個面罩男斬斷的,他的手到底觸及沒有,一切都是未知的。”
周寧點點頭。
“我當然知道,既然這孩子都將斷指保存下來了,這就是冥冥之中讓我們抓住兇手,都說西醫的盡頭是中醫,中醫的盡頭是玄學,其實我們也是一樣,到了停滯不前的時候,何嘗不試一試,或許有我們意想不到的收穫。”
周寧的話音沒落,程志的吼聲從身後傳來。
“我不同意!”
第三百三十八章 足印分析
隨着這聲吼,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程志直接衝到周寧和程星輝面前,一把將那個瓶子搶過去,彷彿是什麼稀世寶寶一般抱在懷中,滿臉的憤怒。
“我可以配合你們,讓我們講經過,就講經過,讓我們回憶細節,就回憶細節,但是孩子的手指不能動,都說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我不同意,兒子跟我走,我們配合到這裏就可以了。”
說着就伸手拉扯程星輝,孫局他們要上前,不過被徐達遠攔住了。
“作爲父母,我理解你的想法,也尊重你的選擇,確實如你所說,你已經非常配合了,告訴我們那個小夥計陳剛的詳情,回憶所有細節,對於父母來說,何嘗不是再經歷一次那樣的苦楚。
我說過,我們不強迫任何人跟警方合作,讓你們不信任是我們工作做得不夠好,不過我給你看點兒東西,到這裏來。”
說着,徐達遠拍拍程志的肩膀,示意他看向周寧身側的玻璃白板,上面有很多照片,還有周寧總結出來的死者信息。
走到近前,程志也被照片震驚了,畢竟很少有人能見到這樣慘烈的照片,徐達遠抓起幾個斷指的局部照,高腐腫脹,血肉模糊,即便方悅的斷指處沒有血糊糊,可那種燒灼後的焦黑,還是一樣嚇人。
“其實最初我們沒想着併案,可分析了兇器之後,我們發現你兒子和這一家子被砍斷手指的兇器一樣,隨後調取卷宗,發現2000年程星輝被綁架的案子,贖金沒有找到。
即便有一個被擊斃的兇手,可這個案子並不完整,卷宗裏面體現出,現場至少有兩個成年人,傷人的兇器也沒有找到,我們雖然急於找到這個綁架撕票案的兇手,可這何嘗不是傷害你兒子的人?
這人已經逃脫12年,難道你希望這個人繼續逍遙法外12年,除了你兒子和朱家這三口,還繼續有人被殘忍的斷指、綁架、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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