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感謝的話我不多說了,5.11溺亡案折騰快一年了,雖然結果出人意料,總算是破獲,非常感謝市局的各位領導。
剛剛徐局說,讓我說說另一個案子,那我就直接說一下,其實這個不算是積壓案件,不過案件非常奇特,我們對骸骨方面的鑑定,能力有限。
就在今年2月29日,我跟市局申請了法醫支援,彭處長說,讓我彆着急,市局組織了一個積壓案件協查的小組,第一站就到我們如東市來,讓我將材料準備好,一起看看。”
周寧微微抬頭,瞥了一眼徐達遠,他的表情跟自己差不多。
顯然張三年聯繫彭處長的事兒不知曉,只是知道除了這個掛在第一號的積壓案件之外,還有一個疑難案件需要配合調查。
不過他們接到通知都是在3月1日,這個彭處長怎麼提前知曉的?
周寧見劉永新張開眼,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周寧恍悟,看來彭處長不簡單啊!
之前廣海藥業集團的案子,任方良他們一大堆市局領導被牽連,而他能獨善其身,還沒參與到調查組裏面,可見還是有一定的判斷能力,至少能看懂風向,也知道啥事兒該幹,啥事兒不該幹。
張三年翻開一個筆記本,此時一個警察站起身,打開電腦,找到一個APP,大屏幕上顯示了一張圖片。
入目的全是白骨,似乎是一個籮筐裏面,看着上面積滿灰塵,白骨外面還包裹了一些破舊的布,仔細觀察似乎是舊衣物,下方有個木質把手,隱藏在骸骨下方,似乎有一個滿是鏽跡的刃口。
斧頭?
引起周寧注意的是,這個籮筐下面不是土地,而是木地板,並未刷漆也不算平整的木地板,就像簡易的木屋材質。
白骨竟然在室內?
張三年清清嗓子,開始介紹道。
“我呢,先簡要說一下情況,2012年2月28日11:44接到報警,孫受鎮任家莊村有人報警,說是在清理閣樓的時候,發現閣樓上面,有一筐白骨,我們過去看了。
這是現場拍攝的錄像和照片,我們這裏沒有痕檢員,所以現場勘查就許法醫一個人乾的,幾個刑警幫着錄像照相,閣樓非常亂,上面堆滿雜物。”
隨着張三年的介紹,點開了一個視頻,鏡頭晃動很厲害,一個不大的木門敞開着口,隨着鏡頭可以看到,一個在中間只有一個通風小窗的閣樓,光線很暗,在窗口的邊緣就是那個籮筐。
不過籮筐邊上,丟着一個已經印出來痕跡的破被子,被子已經成了黑褐色,顯然這是血跡,而且有些年頭。
許法醫走過去,掀開筐子上面的編織袋,裏面赫然是一個面部缺損的頭骨,下方是散落的白骨,不過骨頭多處有砍傷碎裂的部分,最下方在翻動的時候,周寧看到那確實是一把斧頭,不是什麼特別的形態。
視頻播放完畢,畫面換成一個圖片,一張解剖臺上,拼合出一個人體骨骼的形態,張三年繼續說道:
“這戶人家姓徐,在任家莊村算是坐地戶,家裏夫妻兩個,一兒一女都已經結婚生子,老徐是村裏唯一一個运拇蠓颍闲煜眿D是村西孫受鎮中學的退休老師,爲人謙和,在村裏口碑非常不錯。
兒子叫徐青,也是中學老師,不過是在如東一中教書,女兒叫徐丹,在稅務局工作,一兒一女小家庭都很幸福,也都有孩子。
2月28日當天,老徐媳婦心血來潮,想要收拾一下北屋,這裏原來是家裏老人住着的,老人去世沒多久,想着整理一下,畢竟老人喜歡攢破爛,搞得家裏髒兮兮。
在清理完北屋兩層後,老徐媳婦想把閣樓也清理一下,不過上面還有個上鏽的鎖頭,老徐拗不過,就把上面的鎖頭弄開,上去舉着手電查看一圈,就覺得特別臭,兩個人就翻找起來,發現了這個籮筐,這才報警的。”
徐達遠不斷點頭,見張三年不說了,抬頭看向張三年,一臉疑惑。
“沒了?”
“沒了,現場勘查後,骸骨帶回來,身上的衣物沒有特別標誌,身上也沒有身份信息,不過許法醫送檢了,給出了一個DNA信息,不過失蹤人口裏面,並沒有比對上,我請求支援,然後你們不就來了。”
第二百七十章 熟人作案
徐達遠扶額,看到張三年一臉愁容,別的話也說不出來。
想想也是,他在啓東的時候,跟這裏狀態差不多,要人沒人,要設備沒設備,還好劉永新給力,不然真的是啥也幹不成。
瞥了一眼劉永新,徐達遠這才說道:
“既然如東這邊沒有失蹤人口對得上,那就擴大比對範圍,看看省內甚至全國失蹤人口裏面,是否有相關的DNA信息,死者的年齡身高什麼,有大致的估算嗎?”
許關海嘆息一聲。
“徐局實話實說,骸骨方面的鑑定,是我的短板,這個死者被分屍後裝在一個個編織袋裏面,然後用被子包着,衣物丟在最下方,然後裝入籮筐。
我拼合的骸骨周主任也看到了,看起來非常彆扭,我知道一定是很多地方有不對的,可這個我真的做不到。
另外,死者面部的損傷處,有骨骼缺損,我判斷是死者面部被砸碎,然後被老鼠啃食過,所以不知道這個顱骨,是否能用你們那個方法進行復原。”
徐達遠看向周寧,關於軟件的修復能力,他很有信心,不過前提是有完整頭骨的狀態下,這臉中間缺了一大塊,怎麼拼?
周寧瞥了一眼小曲,小曲搖搖頭。
顯然,他做不到,而且缺損過大,軟件也無法識別,這個確實是設計問題。
“這個不急,之後我請夏老師過來,我們用最原始的辦法,嘗試進行修復,我覺得現在的首要問題,是勘察現場。
老鼠啃食死者碎臉的面部有可能,不過骨頭不一定能搬走,我看了閣樓的現場錄像,就一個通風的小窗,距離地面還有一定的高度,下方的門鎖死,碎骨或許會散落在閣樓的角落。”
徐達遠跟着點頭,看向那個刑警找出來的照片,果然窗子距離地面有大概二十多公分的高度,老鼠上去不難。
周寧頓了頓,一臉疑惑地問道:
“我有一個疑問,根據現場照片觀察,死者被分屍藏在閣樓,已經完全白骨化,甚至衣物也已經部分腐爛,這個程度,看起來至少有七八年了。
而且包裹的如此嚴密,屍體腐敗的速度也會被減慢,可屍體腐敗的味道,特別刺鼻,而且長時間散不出去,難道周圍就沒人反應?”
許關海不斷點頭,找到一張圖放大後,指着大屏幕說道:
“不瞞你說,這個問題我到現場也問過,周主任你看,這裏是徐家的位置,他們在任家莊村東南角上,離他家不遠就是一個養豬場。
走訪後發現,周圍人確實反應過村南的位置特別臭,這兩年還好些了,前幾年夏天家裏都無法開窗,開始以爲是養豬場的臭水溝,村裏花錢重新挖了溝,可臭味依舊,之後也沒再治理。
那個養豬場是村裏集資建的,每年給村裏各家各戶發錢,要投訴就斷了自家財路,所以即便臭,所有人也都忍着,大不了夏天不開窗,養豬場這幾年也注意了衛生,所以誰也沒往這個方面去考慮。”
周寧恍悟,這就難怪了,不過雖然屍臭一年比一年味道淡,可住在這個遠離的徐家人,難道就感受不到,畢竟這裏是源頭啊!
可轉過來一想,按照剛剛那個衛星圖的標註,這個北屋,跟前面院子還是分成兩部分的,張三年剛剛也介紹了,原來後院是老人住着,去世了這纔想着整理一下。
看來,這裏原本住着的老人,是個很不容易說話,並且固執的人。
徐達遠看了一眼時間,此時已經臨近五點,又看看任家莊村的位置,他一擺手說道:
“三年你們先整理一下5.11溺水案的報告,至於2.28白骨案的二次勘察,明天一早再去,那裏已經封閉起來了吧?”
張三年點點頭。
“徐家兩口子發現了這些白骨被嚇壞了,老徐媳婦血壓直接220,現在在如東市人民醫院住院呢,老徐在照顧他媳婦,這倒好家裏直接上鎖了,我們的人,就留在村委看着現場。”
周寧站起身。
“徐局張大,我想先看一下骸骨,一個是看看能否重新拼合,給出一些死者的信息,再一個我想研究一下死者的顱骨。”
徐達遠知道,周寧不希望耽擱工作組的時間,只有拿到相關特徵,才能進行下一步的調查。
畢竟骸骨方面的屍檢,需要的時間更長,就像小龍山考古碎屍案一樣,那個好在顱骨是完整的,而這個難度比那個高了不止一點。
“好,三年安排一下,一會兒給周寧他們去送一些喫的,不要打擾他們。”
張三年有些不好意思,趕緊點頭。
“放心,一會兒我讓人單獨給周主任他們做,保證營養好喫。”
大趙呲牙笑了笑。
“一天了,就這句我最愛聽。”
徐達遠一擺手。
“行了你們先去忙,咱們留下來,再詳細說一下現場的發現,還有徐家的情況,小曲你跟着周主任他們去吧。”
得到特赦令,小曲抱着電腦,趕緊追上週寧他們的步伐。
幾人來到解剖室的隔壁,這裏很空曠,中間一個大的臺子,上面擺着所有的骸骨,周寧看了一眼,發現每塊骸骨上,許關海都已經進行編號,工作的細緻程度,比他都強。
房間的燈打開,不過亮度不怎麼高,孫高鐵小跑着衝出去,不多時抱着周寧專用的那個LED燈放大鏡回來。
周寧差點兒笑出聲,這貨還挺懂自己的。
“行了,2.21小龍山考古碎屍案小孫跟着參與了,想一下當時我是如何進行排序的,你還記得吧,你跟朱星星現在將所有骸骨歸位拼合,速度快一點。”
說完,周寧拽着LED燈去看頭骨了,也沒在理會這倆人,大趙和楊學同不斷拍照,畢竟上面帶着編號,省去不少的力氣。
許關海有些茫然,不過似乎聽着這個小龍山的名字有些耳熟,不知道在哪兒聽過,趕緊拽着劉永新,去了一側仔細問了一遍。
聽完劉永新的介紹,許關海一臉的欽佩,看向周寧的目光,已經不是羨慕劉永新有這麼好個徒弟,而是對他能力的震驚。
憋了半天,許關海湊到劉永新耳邊說道:
“我說你真佔便宜,人家這能力是跟着李成斌練就的,以後別開口閉口你徒弟啊!”
劉永新錯錯牙,朝着許關海手臂就拍了一下。
“少來,我徒弟成爲李成斌的博士生那是在去年九月,這案子破的時候,他剛去市局,這是替崔海濱擦屁股知道不,我徒弟自學的能力一般人比不了,你別喫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許關海閉嘴了,也更加的鬱悶。
二人沒再聊天,而是湊到周寧旁邊,看着他觀察骸骨,不過很快許關海就被孫高鐵和朱星星的動作吸引了。
這倆人,就跟玩兒拼圖遊戲似得,不斷挪動碎骨的位置,不過十分鐘,二人檢查一遍,朝着周寧舉手。
“頭兒我們拼完了,不過左側股骨缺損了一塊,大小在3*2釐米的一塊不規則三角形碎骨。”
許關海跳了起來,朝着旁邊的整理箱衝去,劉永新被嚇了一跳。
“老許你幹啥,嚇死我嗎?”
許關海也不說話,一頓翻找,很快舉着一個小袋子走了過來。
“缺損在這裏,這個是我上閣樓的時候發現的,覺得應該是骸骨的一部分,不過拼合的時候,忘記這個了。”
朱星星接過去,將碎片擺在缺損處一拍手。
“完美,就可惜沒找到死者臉部缺損的碎骨。”
周寧此時放下頭骨,瞥了一眼,朝二人點點頭。
“還行,速度下次快點,朱星星動作太慢了,之後回去仔細觀察脛骨特點,你剛纔錯了還是孫高鐵發現的。”
朱星星臉一紅,滿臉的不好意思,不過還是用力點點頭。
“頭兒放心,我回去就抓緊針對這個練習。”
許關海砸吧砸吧嘴,心裏有些不是味兒,人家一個實習生,一個新分配的法醫,對骸骨的熟練程度,比自己高了不是一點兒。
哎!
周寧圍着骸骨走了一圈,不斷讓孫高鐵測量,還讓楊學同拍照,更是拿起來恥骨聯合瞥了一眼,最後周寧回到死者頭骨的位置,將頭骨拿起來再度看了看。
“死者男性,年齡在18-20歲之間,身高176-178之間,體型偏瘦,根據許法醫的稱重,死者體重我估算在120-130斤,致死傷在頸部,兇器是斧頭,不過兇手的力度不大。
在頸部有三次砍傷的動作,兩道砍傷都只是在三四頸椎椎體上留下劃痕,只有一次砍入三四節中間的頸椎間隙,看這裏第四頸椎的椎體邊緣有缺損,只是斧頭卡住了,兇手多次搖晃掰斷的。
兇手不擅長使用斧頭,對分屍也不懂得找到關節面進行切割,工具也不稱手,所以死者四肢被砍斷,軀幹部位卻沒有砍傷。
至於死者面部的損傷,我覺得是斧頭的另一面造成的擊打傷,看這兩個地方都呈現方形,而且眉骨上有一塊骨骼鑲頓,兇手應該認識死者,熟人作案,所以要毀掉面部。”
周寧說得很慢,朱星星不斷在旁邊記錄,他說完,朱星星也記錄完畢。
“頭兒,死者爲什麼被藏在徐家啊?”
第二百七十一章 求援
周寧搖搖頭,這一點他也想不通。
按照張三年提供的資料顯示,這個徐家的兩個孩子,如果按照七年前案發算,那就是2005年。
大兒子徐青那時候25歲,已經在如東市一中工作,雖然沒買房可人在宿舍住,常年不在家。
二女兒徐丹21歲,在魯東省財經大學讀書,是個大三學生,學校在省城,半學期回一次家。
而老徐徐向年是村裏运蠓颍ぞI業三十多年,徐母張珊更是一個口碑不錯的中學老師,這樣的一家人,會與人結怨,甚至分屍藏匿家中閣樓嗎?
周寧想不通,也無法給朱星星答案。
“這會兒的猜測毫無意義,還是先進行骸骨的屍檢吧。”
朱星星閉了嘴,孫高鐵倒是自覺,將所有骸骨進行登記,趙新利和楊學同不斷進行拍照,周寧拽着LED燈的放大鏡,不斷上下仔細觀察。
研究了一遍骸骨,他走到旁邊的桌子上,開始查看那些腐爛成碎片的衣服。
這身衣服看起來似乎是一套西裝,周寧直接尋找西裝裏襯領口的位置,翻了半天才發現,領口內側的商標,位置已經脫落,許關海湊過來,用鑷子在口袋裏面,找到這標牌。
“周主任你是不是找這個東西,我在袋子裏面發現了,塞在口袋裏。”
周寧觀察了一下,標牌原本應該是一塊銀色的底襯,上面繡着黑色的標誌,看起來是一匹馬,馬鬃飄飛,下方是一行字母YOUNGOR,並沒有中文標識。
“雅戈爾?”
“嗯,感覺是雅戈爾,不過這兩年這個牌子似乎沒那麼有名了。”
許關海不斷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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