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骨铁心
思慮片刻,命將人帶來。
“下官富尼漢給撫臺大人請安了!”
富尼漢被引入辦公室後,忙給巡撫大人打了千,恭恭敬敬,禮數到位。
“免禮,來啊,給富大人看座。”
鄂寶示意富尼漢落座,不想富尼漢卻沒坐,反而躬了躬身,道:“下官敢問撫臺大人是否真要與朝廷爲敵?”
聞言,鄂寶目中頓時閃過一道精光,他早就懷疑富尼漢是鬼子六的人,果然如此,當下卻是不動聲色道:“是鬼子六讓你來做說客的?”
“錯!”
富尼漢搖了搖頭,“下官是代表主持來同大人談的。”
“主持?”
鄂寶愣住,目中充滿疑惑。
“不錯,是互助會的主持。”
富尼漢將自己的會員證出示。
證件是晉A002號。
001號就是鄂寶自個。
作爲互助會的一期會員,鄂寶當然知道富尼漢手中的會員證不假,心中不由泛起漣漪。
雖然皇帝和主持是同一人,但不同的身份代表的卻是不同的含義。
如果富尼漢是代表鬼子六這個僞君前來,鄂寶斷然是不與之廢話一句的。
但富尼漢代表的是互助會總主持,鄂寶身爲會員,卻是不便將人直接趕出的。
那麼鬼子六意欲何爲?
鄂寶目中閃動,沉吟片刻,道:“主持讓你帶話給本官?”
富尼漢點頭道:“不錯,主持讓我給大人帶一句話,希望大人能懸崖勒馬,及早醒悟,萬不可在錯誤的道路上繼續走下去,否則朝廷興師問罪,大人性命必將不保……”
不待富尼漢說完,鄂寶就氣得憤而拍桌,罵道:“白日做夢!鬼子六把我當什麼人了!我鄂寶豈是那種貪生怕死之人!”又以手指富尼漢,對外喝道:“來人,將富尼漢這個滿洲叛徒給我拖下去!”
“且慢!”
“狗叛徒,還有什麼話要說!”
富尼漢竟是不懼鄂寶怒目,平靜問道:“敢問撫臺大人,若朝廷真發大軍來戰,太原可守否!”
鄂寶不答,只微哼一聲。
富尼漢又問:“敢問大人,太原不可守,西安可守否!”
鄂寶依舊不答。
富尼漢進一步道:“當下形勢,若朝廷打贏,大人下場自不容下官多加提醒。若勒爾謹打贏,下官以爲大人也未必能落得多少好處,恐怕到頭來也是替人做一場嫁衣罷了。”
“什麼意思?”
鄂寶眼睛微眯。
“據下官所知,藩臺伍大人與那勒爾謹私交甚密,前番揹着撫臺擅自扣押朝廷傳旨使者,那勒爾謹真的成了氣侯,撫臺大人以爲這山西之地還能爲您所有嗎?”
富尼漢冷笑一聲。
鄂寶臉色陰晴不定。
富尼漢趁勢又道:“下官剛收到朝廷通知,皇上爲避免南北內戰,欲以內閣總理大臣一職換取勒爾謹罷兵休戰。”
“什麼?”
鄂寶一驚,“這個消息可靠?”
“相當可靠。”
富尼漢給出肯定答覆。
鄂寶不由狐疑起來:“勒爾謹帶頭反對鬼子六,鬼子六怎麼會讓他出任總理大臣?”
言下之意這種做法根本不符合鬼子六的爲人。
“皇上說勒爾謹骨子裏還是愛國的,因此可以挽救。”
鄂寶聞言不由哼了一聲:“難道我鄂寶就不愛國了!”
富尼漢忙搖頭:“撫臺大人當然是愛國的,不過關鍵勒爾謹還是八省話事人,所以皇上願意與他妥協。”
鄂寶又哼了一聲,不吭聲。
“我山西之地位處兩方交戰之間,若和談破裂,朝廷必發大軍西征,屆時我山西就是首當其衝,恕下官直言,以我山西一軍之兵力斷難是朝廷大軍之對手,屆時恐那勒爾謹多半坐山觀虎鬥,無論是我山西能否守住,於大人而言都是極不利的。
正所謂寧爲雞頭不爲鳳尾,爾今勒爾謹勢大,撫臺難道真願爲他這個所謂大總統犧牲一切麼?”
爲了讓鄂寶醒悟,富尼漢爲其分析眼下維新軍與聯軍對比,雖說雙方軍隊總數差不多,但千萬不要忘記朝廷真要平叛肯定是重點打擊西北。
那樣一來的話,哪怕加上山西,西北軍的實力還是遠遜於維新軍的。
“大人以爲勒爾謹真能打贏嗎?前番盛京將軍弘晌在關外亦是聲勢浩大,結果不到一個月就被平定,由此可見維新軍隊之實力……爲保全大人,保全我山西千萬百姓,下官懇請大人萬勿爲那勒爾謹做了馬前卒啊!”
富尼漢說話間下跪拜伏在鄂寶面前。
面前的鄂寶卻是一聲不吭,只神情不定,顯是心中正受煎熬,許久,輕輕出了一口氣,對跪在那的富尼漢說道:“是不是我當上話事人,皇上那裏也會讓我出任總理大臣?”
第1015章 去新單位報到
山西,祁縣。
爲了歡迎聯軍大總統勒爾謹的到來,山西巡撫鄂寶親自從太原前來祁縣迎接,以示山西方面對於此次南北和談以及推翻帝制、建立共和的重視。
一時間,小小的祁縣城到處都是關於和平建國的標語和橫幅,主要城門和城牆上更是用石灰水刷上了關於推翻帝制、共和泯主的口號,讓從陝西遠道而來的西北軍官兵切實感受到了晉中大地的嶄新變化。
約萬餘祁縣百姓參加的盛大歡迎儀式上,勒爾謹不禁對從太原前來迎接他的鄂寶感慨道:“自打乙未年大清鬧了鬼子後,有好幾年不曾看見如此盛況了。”
乙未說的是乾隆四十二年,鬼子顯然是勒爾謹對篡奪大清政權,逼迫乾隆父子下野的鬼子六蔑稱。
就是那一年鬼子六夥同前禮部尚書奎尼、禁軍統領色痕圖發動了不祥事件,導致大清一步步走上不歸路。
身爲前大清臣子,勒爾謹高低對大清還是有些感情的,甚至準備進京後去拜會一下乾隆父子,給他們提高一下生活待遇,有可能的話把圓明園給人父子養老。
但這不影響他不要大清,不要皇帝的堅絕態度。
“鬼子六假稱朱明之後,意得漢人擁戴,看似高明,實則毫無章法,完全不明天下根基全在我八旗,今有大總統振臂高呼,天下英雄羣起響應,鬼子六倒行逆施,必將淪爲全國軍民人人喊打的對象……”
鄂寶的言論表明山西一省完全支持共和,致力於推翻篡權奪位的維新政府,這讓勒爾謹心中大定。
隨後雙方進行了親切友好的會談。
出席歡迎儀式的除了山西巡撫鄂寶本人外,還有山西佈政伍拉納,山西按察使丁國全等文官,軍隊方面主要爲山西總兵林忠、副將錢安之等。
陪同勒爾謹入晉的是西北八旗駐防軍提督色愣額,其所節制的西北八旗駐防軍也是西北軍絕對的主力部隊,總兵力一萬四千餘,均爲騎兵,全軍有戰馬近兩萬匹,乃是當今天下惟一保持全騎兵建制的部隊。
此次八旗軍入晉除擔負總統閣下的保衛任務外,也是配合自潼關東出的色愣額第九軍,葛彪的陝甘自衛軍形成對直隸的威壓之勢,一旦和談破裂,則西北軍主力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入京畿,不給鬼子六手下的維新軍半點喘息反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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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控制京畿,縱使還有若干省份支持鬼子六,也難以掀起大浪了。
爲了實現此戰略意圖,勒爾謹希望鄂寶指揮的山西部隊能夠配合作戰,並且承擔前線錢糧開支。
不想鄂寶卻以山西財政緊張,軍隊新編爲由加以推脫,只願意出動後勤輔助兵馬及提供少量糧食。
這等於山西方面精神層次上完全支持聯軍,但實際行動上的支持卻十分有限。
勒爾謹壓住心頭不快,讓隨同一起入晉的陝西布政使楊名颺同代表鄂寶的山西布政使伍拉納繼續商談。
儘管伍拉納完全支持勒爾謹發起的共和事業,並暗中給勒大總統寫了效忠血書,並獲得共和成功後出任封疆的承諾,然而其同楊名颺達成的協議,鄂寶不肯用印,不是說這裏細節有瑕疵,就是說那裏還需再議。
伍拉納不得已私下拜訪勒爾謹,將鄂寶不合作的事情告之。
勒爾謹眉頭微皺:“鄂寶究竟什麼意思?”
伍拉納道:“下官以爲鄂寶乃是待價而沽。”
“不見兔子不撒鷹?”
勒爾謹笑了笑,吩咐伍拉納安排一下,明天他要同鄂寶單獨會談。
單獨會談的地點選在了祁縣城外的白條河邊,此時春暖花開,正是釣魚的好時候。
總統閣下同巡撫大人一人一根魚杆坐在河邊小凳子上,遠處是雙方的安保力量。
一方是山西副將錢安之帶領的衛隊,一方是提督色愣額的人馬。
“嗖”一聲,勒爾謹跟打路亞似的將魚鉤甩到河中央,之後笑着扭頭問還在串蚯蚓的鄂寶:“老弟,我怎麼覺着你不是太支持我啊?”
聞言,鄂寶手一抖,差點沒把鉤串在手指上,慌忙道:“總統說笑了,我山西是絕對支持總統的。”
“那爲何遲遲不見你有所行動的。”
勒爾謹壓住心中不快,眼睛雖看着河中央的魚飄,實際卻是在用餘光打量着鄂寶。
鄂寶訕笑一聲,將魚鉤甩進河中,淡淡道:“我山西的兵馬都是歪瓜裂棗,怎麼能和總統麾下的大軍比,再說總統有那麼多人支持,不用我也夠了。”
“是麼?”
勒爾謹將魚杆放下,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順手抄起保溫壺一邊打開一邊道:“你似乎對鬼子六還抱有希望?”
“這?”
鄂寶猶豫了下,“聽說鬼子六想搞立憲,甚至願意退位達成和平,若是如此的話,我們似乎沒有必要與他兵戎相見……”
話沒說完就被勒爾謹打斷,冷笑一聲:“退位?全天下都知道鬼子六根本不可能退位!所謂退位一說不過是其釋放的煙霧彈,目的無非是迷惑我們,”
豈料也被鄂寶打斷,但見這位山西巡撫突然從凳子站起,看了看遠處的安保人員,之後竟對勒大總統道:“可是我收到消息,說鬼子六要讓你當內閣總理大臣?”
“胡說八道!”
勒爾謹氣極,這不是造謠麼,他怎麼可能放着現成的大總統不做,去做鳥的內閣總理大臣,再見鄂寶目光不善,不由一凜:“你想幹什麼?”
“不想幹什麼,就是……”
鄂寶下意識剎住想說的話,因爲勒爾謹手中多了一把小手槍。
“把槍放下!”
勒爾謹拿槍指了指鄂寶手中的短銃,“是不是鬼子六許了你什麼,才讓你下決心對付我的!”
“憑什麼你能當大總統,我不能!”
鄂寶是不可能放下槍的,他害怕自己放下槍就會被勒爾謹幹掉。
同樣,勒爾謹也不敢放下槍。
可兩人誰都不敢開槍。
結果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瞧着對方。
遠處的安保人員終是發現了不對,嘩啦啦的衝過來。
“保護總統!”
“保護大人!”
雙方安保人員拔刀的拔刀,抬槍的抬槍,廝殺一觸即發。
“讓你的人放下武器!”
“你的人先放!”
“你沒跟鬼子六打過交道,你壓根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你以爲你幫他對付我,他就會重用你了嗎!”
“鬼子六重不重用我是以後的事,不過你勒爾謹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我!”
“鄂寶,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幹哪樁買賣沒想着你,沒帶着你!”
“那伍拉納怎麼說!”
“他?……”
勒爾謹心中一虛,他的確承諾共和成功後就讓扳掉鄂寶,讓伍拉納當山西巡撫。
正想如何說法時,突然一個身影向他逼近,繼而一個黑虎掏心“叭”的一下擊中他的胸口,順勢奪下了他手中的小槍。
鄂寶那邊同樣如此,也被人乾淨利索的奪下武器。
之後兩人雙雙被人控制,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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