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骨铁心
又說前年勒爾謹向他私人索要白銀七千兩,他本人迫於無奈,只好拆東牆補西牆滿足勒爾謹的貪慾胃口。
說到這,張大經面上有愧疚之意,顯然是對自己沒能堅持原則感到不好意思。
好在睿親王對此事感同身受,擺手道:“此事非你之錯,無須自責,官大一級壓死人嘛。”
兩位總兵大人帶頭檢舉揭發總督,下面人跟得到信號似的,紛紛述說這幾年勒爾謹任職總督期間乾的貪贓枉法之事。
延綏鎮副將馬三更說勒爾謹公然包庇前甘肅布政使王亶望,而那王亶望在甘肅一直向朝廷謊報災情,明明境內雨水充足,偏說久旱無雨,藉此騙取朝廷財政救災款,還在甘肅大肆賣捐什麼的。
賈六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神色,輕咳一聲問那馬三更:“甘肅的事情你怎麼知道的?”
“回王爺話,末將老家就是蘭州的,對那幫貪官污吏的所作所爲,末將是知道的明明白白,一清二楚!”
馬三更一臉痛恨狀。
邊上紀副主任見狀,隨口說道:“你既知道,爲何不報?又爲何不告?”
“報?”
馬三更苦笑一聲:“紀大人,末將只是區區副將,往哪裏報,又往哪裏告。”
“睿親王愛民如子,最是痛恨貪官污吏,你馬三更若真有爲民請命的膽量,王爺當爲你做主。”
紀副主任心想你這傻子,眼前惟一能代表朝廷的睿親王不在這麼!
你還等什麼?
趕緊告啊!
正好讓王爺順着這條線把甘肅官場連帶陝西官場一窩端,徹底擺平西北。
賈六朝多嘴的老紀看了眼,真想一吊子把他抽死:幹你孃,甘肅的事你難道不知道是老子教他們乾的麼!
第800章 自絕於大清!
甘肅的事情,雖說馬三更講的很嚇人,但實際情況賈六還是有數的。
遠遠談不上禍國殃民,最多就是一個欺騙朝廷。
說起來,他個人比較欣賞前甘肅佈政、現浙江巡撫王亶望,一來這人夠坦率,第一次見面就道出“做官就是做生意”的真諦。
擱一般省級官員,哪個敢把這真話講出來?
其次,老王乾的那些事跟禍害百姓沒有關係,就是有,也不多。
杖绠斈昃葡侠贤跄蔷浯髮嵲挘骸案F人,能有幾個錢?從他們身上榨油水,一掙不到幾個,二來還落個罵名,實在是不值當。所以我做官就一個原則,要弄就弄有錢人的。”
在這一原則下,老王在甘肅從事的買賣主要針對的就是有錢人,或者說有需求的客戶。
搞有錢人風險比搞窮人要小的多,因爲有錢人顧慮太多,他們對於官員的畏懼遠比窮人要大的多。
哪怕受了騙,捱了欺負,也是能忍就忍,不到破家滅門,他們多半是不會挺而走險的。
“咱們當官的寧得罪百個富人,莫得罪一個窮人。”
王亶望總結出來的這個道理,賈六認爲應該歸納於真理一類。
當官的但凡能把這個真理完全領會,那他再差也是個青天老爺。
可惜,世上當官的往往領悟不了這個道理,反其道而行之,結果就是丟官去命。
賈六慶幸自己是完全掌握這個真理的,所以他纔能有今天的高位。
馬三更反應的情況無非是甘肅米捐和謊報災情。
捐監說白了就是批發文憑。
手上有兩錢,又想鍍個金的,便到王大人這裏買文憑,本質上各取所需,沒什麼好詬病的。
後世不也有好多有錢的土包子跑名牌大學上個培訓班,拿個商學院畢業證書麼。
在職的大小幹部也弄個函授文憑呢。
課也不上,文憑怎麼來的?
上下五千年,一個道理。
往大了說,這也是大清國策,朝廷自個光明正大的賣官賣爵,憑什麼不許下面人也賣呢。
別的不說,要是批判老王賣文憑,那公然和吏部尚書阿思哈勾結,把大清官都賣到乾隆五十六年的睿親王,又是什麼貨色?
作爲一丘之貉,賈六當然不能因爲馬三更的告狀,就要啓動對甘肅官場的大調查。
一來,他纔剛剛對陝甘綠營動手,哪有時間和精力把手伸到甘肅去。
二來,王亶望這個浙江巡撫是目前賈六在東南的唯一合作伙伴。
所以甘肅的案子要是事發,必然牽連這個東南小夥伴。
還指着老王在杭州發出響應睿親王篡位的豔電,怎麼可能把人給拱了呢。
至於王亶望謊報災情騙取戶部補助款,也是可大可小。
你不騙,這補助款照樣也用不到實處去。
沒甘肅,就沒山西、福建、江蘇了?
大清就一個王亶望?
紀副主任完全不瞭解背後的隱情,張口就來,竟想借機掀起大案,良心大大滴壞了。
還真有點壞。
紀副主任覺得自己這個兵部侍郎完全有資格接替勒爾謹,成爲大清的督撫重臣,這樣一來能更好的爲王爺服務,二來也能光宗耀祖嘛。
真叫他如了願,湖廣總督加陝甘總督、直隸總督,天下九大封疆三分之一都甘願拜在睿親王褲衩下,也是盛景一樁。
只是進步的心是好的,就是沒用在對的地方。
尤其是他壓根沒做過調查研究,這下好了,一下就從王爺心目中的內廷股肱重新變回了娼優之輩。
察覺到王爺似乎對他有所不滿,紀副主任不禁暗凜,細細挼了挼,卻沒發現自己哪裏說錯了,不禁狐疑難道王爺在甘肅有親戚朋友涉案了?
不應該吧,從王爺的履歷上來看,他老人家並沒有在陝甘爲官的經歷,因此紀副主任排除這個選項。
但怎麼也琢磨不到正確答案,不禁有些心急,擔心因此事失寵。
這邊馬三更得了紀大人提示,真就跪下請睿親王爲甘肅百姓做主。
“你放心,當官不爲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當着這麼多人面,賈六當然得擺出高姿態,說此事他一定會向朝廷奏明,請朝廷派出專案組前往甘肅徹查。
專案組何時啓程,那就是朝廷的事了。
畢竟,他睿親王是專管軍務的大將軍王,又不是管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待馬三更起身後,賈六目光很自然的落在了陝安鎮總兵保寧臉上。
他好像沒聽到保寧對勒爾謹進行有效揭發。
收了自己的錢,還想當香蕉人,那就是不把王爺當幹部看了。
好在保寧省悟得快,立時情緒激動的叫道:“王爺,末將也要檢舉勒爾謹!”
態度對了。
賈六微微點頭,讓保寧檢舉。
保寧深呼吸一口,知道自己由於是勒爾謹一手提拔緣故,很難得到睿親王的真正賞識與信任,要是勒爾謹真的因爲擅殺西安將軍被朝廷罷官,他的下場多半和王德用一樣,因此現在就是他保寧最後的機會。
不亞於最後一根稻草啊,失去了這根稻草,他縱是能保住性命,前途也會盡毀。
念及於此,心一橫,牙一咬,上前跪到睿親王面前“咚咚”就是三個響頭,爾後暴出一樁令在場所有人都駭然變色的大事來。
“王爺,勒爾謹的辮子是假的!……前年西安城內有妖人鬧喊魂,勒爾謹深信不疑,害怕被妖人作法害死,便偷偷將其辮子剪了!”
話音未落,就見面前的睿親王失聲站起:“你在說一遍,勒爾謹的辮子是假的?!”
震驚之色,溢於言表。
正宗老滿出身的陝甘總督竟然剪斷自己的辮子,這簡直就是聳人聽聞,駭人至極!
“他勒爾謹是要自絕於大清嗎!”
憤怒之下,賈六又是重重一記老拳砸在桌上,恨聲道:“荒唐,太荒唐了!堂堂總督……”
正說着,忽然覺得氣氛不對。
面前一嘘劯示G營將領,包括那個跪在自己面前的保寧都瞪大眼睛看着他。
好像睿親王身後站着黑白無常似的。
就連旁邊的紀副主任都張大着嘴巴,怔怔望着王爺,當真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嗯?
賈六奇怪,下意識朝身後看了一眼。
這一眼卻也驚得他是當場去了三魂。
椅子上,纏着一根賈六很熟悉的辮子。
而他的腦後,啥都沒有。
第801章 呀,睿親王震驚了
元宵節剛過,怎這麼熱的?
在一嘘劯示G營將領面前,賈六口乾舌燥,太丟人,也太荒唐了。
堂堂正宗老滿,還是嫡嫡親親的愛新覺羅,咋的也是根假辮子呢?
那場面,那滋味,就跟在朝堂上露出黃馬褂改裝大褲衩似的。
氣氛先是很驚悚,繼而又多了那麼一丟丟尷尬。
鴉雀無聲,形容的就是這個時候。
解鈴還需繫鈴人。
賈六知道這個時候他絕不能露出馬腳,更不能慫,否則有可能要加錢才能擺平這事。
加多少?
根據問題嚴重程度判斷,沒個三五百萬兩怕是結不了案。
倒不是心疼錢,問題是這筆款子超出年度開支預算了,國會要是不通過,可能導致行轅停擺。
爲了省下這筆不必要的開支,強裝鎮定的賈六數個呼吸後,很自然的撿起椅子上那根辮子,擠出一絲笑容對與會人員道:“本王要是對你們說,由於工作需要,本王的辮子留在了京裏,你們信麼?”
“嗯?”
與會官員表情各異,會場氣氛在尷尬之餘,又多了一丟丟的曖昧。
根據官大一級壓死人原則,睿親王的說法是絕對可信,並且也會得到與會官員一致表決認可的。
這也是賈六希望的事情發展走向。
當然,想要事情往這個方向發展,不致於睿親王多花錢,還需要一個人來帶個頭。
紀副主任這下聰明瞭,不等王爺發短信給他就當仁不讓接過這個重任,站起表示他這個兵部侍郎可以做證,王爺的辮子的確因爲工作原因留在了京城。
到底什麼原因,不便透露,因爲朝廷有保密制度,即使大將軍王也不能違反這一制度。
“原來如此!”
與會官員集體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雖然依舊鴉雀無聲,但會場氣氛明顯輕鬆許多。
“紀大人多此一舉,王爺說的我等怎麼可能不信呢!末將剛纔就說了,對王爺質疑,就是對朝廷質疑!對王爺不忠,就是對朝廷不忠!誰敢反對王爺,我第一個不饒他!”
共進會成員、副將曹大華不迭充當起捧哏角色,所謂士爲知己者死,當年睿親王借錢之恩,他老曹可是銘記在心的。
與會官員聽了曹大華髮言,立時察覺風向有變,真心也好,違心也好,紛紛表態王爺的辮子問題事關大清命撸彩玛P天下蒼生,所以他們這幫人根本沒有資格探尋事情背後的真相。
官方表述就是絕對不能破壞保密法。
“堅決擁護王爺!”
興漢鎮的另一名共進會員都司蔣某振臂高呼,其他人見狀,只好也跟着高呼起來。
場面一下變得熱烈了。
“不管王爺有沒有辮子,他都是咱大清的大將軍王,也是咱大清惟一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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