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513章

作者:傲骨铁心

此七處滿城之中,位於陝甘境內有五座,陝西兩座、甘肅三座。

陝西境內的兩座滿城一就是省會西安之滿城,二是潼關縣城之滿城。

潼關小小縣城也設一滿城,自是與其戰略地位有關。

而西北七座滿城最重要的一座無疑就是西安滿城,其乃駐防八旗三道防線中黃河防線最重要的一環,也是大清控制西北區域最關鍵的一鏈。

拿下西安滿城,就等於獲得打開西北門戶的鑰匙。

西安此地,更是多少王朝興盛定都所在,遠的漢唐不說,近的李自成大順不過百年。

聖祖康熙朝鬧“三藩之亂”時,西北的王輔臣就對西安形成了威脅,要不是朝廷採取政治手段瓦解拉攏於王輔臣,但叫這個馬鷂子下了西安,則大清不亡也得亡。

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平定三藩的主力就是西北清軍精銳——陝甘綠營。

試想,若西安失守,大清還有陝甘綠營可用麼。

老丈人的意思很明顯,先拿西安滿城開刀,拔掉朝廷在西北的這根大釘子。

根據相關制度,省會滿城一般都設將軍(從一品)或副都統(正二品)管轄,非省會滿城則通常由正三品的城守尉負責。

現西安滿城將軍傅良乃滿洲鑲黃旗出身,前大學士馬齊之子,也是前大學士傅恆的堂兄。

這個出身註定傅良對老四鬼子的忠罩道瓭M。

而西安滿城內的駐防八旗兵國初那會就號稱“五千鐵甲”,時隔百年可稱披甲人的不下兩萬,連同家眷近二十萬小�

不管是對直隸還是對四川、湖廣,這支駐防八旗軍都是一股不容小視的威脅。

如何解決這個潛在的威脅呢?

當然是把傅良做掉,把西安滿城佐領以上軍官挨個清洗一遍。

“陝甘總督勒爾謹、陝西巡撫畢沅、甘肅巡撫王廷贊皆是互助會骨幹成員……”

賈六的意思是文攻,就是政治解決這個從一品的西安將軍。

但做掉傅良不能由他這個大將軍王動手,必須由陝甘總督勒爾謹動手。

一是看看他們的能力,二是讓勒爾謹納個投名狀。

西北那幫傢伙別總想着利用主持,也是時候給主持分分憂了,要不然督撫自保豈不成了一紙空白文書。

縱是老富那裏清楚勒爾謹是互助會的人,做掉傅良有可能是得了六子賢弟這個總主持的授意,但起碼證據鏈不足以指證六子賢弟。

問題是傅良乃從一品的西安將軍,是可以和勒爾謹分庭對抗的存在,麾下更有西安八旗勁旅,怎麼可能輕易束手就縛呢。

要知道陝甘綠營主力這會可是在提督王得用帶領下在湖北呢。

武鬥的話,勒爾謹根本沒有力量攻進滿城。

這就需要系列配套設施了。

賈六很自然的提筆寫公文。

老博在邊上磨墨伺候,見女婿寫完後不禁失聲:“傅良爲官素有原則,他怎麼可能窩藏逃兵呢?”

“說他有,他就有,實在不成莫須有嘛。”

賈六喚來八旗內務委員會的丁副主任,將公文鄭重交於他,命其發督捕官兵火速入西安城,持公文拜見總督勒爾謹。

之後的事情,就要看勒爾謹對於督撫自保這個理念理解有多深了,對於大將軍王的忠沼钟袔追至恕�

丁副主任持公文前往落實後,賈六忽的感到燥熱,也不知從哪摸了把扇子在那輕輕扇風。

老丈人看着怪彆扭,忍不住道:“賢弟,大冬天的,你不怕凍着?”

“對啊,我扇什麼風啊?”

賈六也是怔住,手一顫將扇子猛的朝地上扔去,嘀咕一句:“姓甚都好,就是不能姓秦啊。”

第792章 誰給錢,誰是老大

西安城,不愧是西北第一大城,真是大大的利害。

因爲陝甘總督衙門、陝西巡撫衙門、西安將軍衙門全集中在此城。

天下之大,只有兩廣總督駐地、廣東巡撫駐地、廣州將軍衙門所在的廣州城能與其一比。

縱是江寧城都差了些。

此城只有兩江總督和江寧將軍,江蘇巡撫衙門在蘇州。

不過最近漢軍機大臣袁守侗上書朝廷,提請將陝甘總督衙門遷往蘭州。

原因是蘭州左近回民時常叛亂,近來又有河州回黃國其、王伏林爲亂,且新老教皆不安份守己,易釀成教亂。

“若新老教薪詠y,則蘭州、寧夏必亂,恐隔斷歸化、伊梨,重現唐時西域孤懸之景。”

袁守侗的奏摺得到了主政的首席軍機富勒渾支持,富中堂也認爲僅憑甘肅一省之力難以承擔大規模平亂所需,畢竟甘肅名爲一省,實則寧夏、蘭州、河州三府之力。

於是“奏請”皇帝后,重設甘肅巡撫一職,由現任布政使王廷贊接任。

同時不斷吹風,要將陝甘總督衙門從西安移到蘭州,如此不僅能使蘭州成爲西北軍政中心,也能集中資源開發蘭州、寧夏二府,鞏固朝廷在那裏的統治。

這個做法其實是對的。

自古想要發展一個地方,最好的辦法就是將行政中心遷到這個地方。

蘭州真要成爲陝甘總督駐地,最多二十年,此地就能興盛起來,不敢說能和西安比,起碼比現在要強數倍。

可陝甘總督勒爾謹對此堅決反對,因爲跟西安比起來,蘭州那地方真就能稱得上苦寒之地,不僅繁華不及,氣侯也是不及。

因此,就算朝廷真要遷總督衙門到蘭州,勒爾謹也希望是他的繼任者過去,而不是自己。

可他又不便出面上書反對,便授意親密戰友陝西巡撫畢沅上書,又密告甘肅巡撫王廷贊速速鎮壓河州回,將亂事壓下來。

如此朝廷多半就不急着遷移總督衙門了。

忙於平定河州回同時,勒總督也在大力支持湖廣前線的平亂。

除調撥陝甘萬餘綠營精兵交陝甘提督王德用入湖廣剿匪外,還承擔了前線不少錢糧開支。

部分是照朝廷調度劃撥,部分則是應互助會主持睿親王要求。

這也是“督撫互保”條約內容之一。

就是一方有難,八方來助。

今天總主持在湖廣討俨铧c錢,你勒總督積極支持,他日你勒總督有什麼事,總主持也必定帶領全會同僚與你肝膽相照。

了不起,提着西瓜刀過來替你撐個場子!

“大夥抱成團,誰有事咱們就幫誰出頭!上奏摺沒用,就用刀槍同朝廷說話!”

總主持的餘音隔了幾個月,還始終在勒制臺耳畔迴繞。

別說,這話白天想,夜裏回味,就一個字——得勁!

能跟朝廷亮亮胸大肌,爭奪話語權,是多少當官的畢生夙願啊。

爲了落實“督撫互保”理念,勒總督即刻開始對陝甘官場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

改革主要內容就是將瞧着怪礙眼的官員或調離,或貶撤,從上到下有組織、有計劃的換成靠得住的人。

什麼人靠得住?

當然是肯花錢孝敬總督大人的人。

你連錢都捨不得給總督大人花,總督大人憑什麼相信你?

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

幾個月下來,陝甘官場那叫一個烏煙瘴氣。

百分之八十官員都叫總督大人拿捏得死死,餘下百分之二十基本靠邊站。

不是沒有官員想往上反應情況,可天殺的總督大人串連各級官員把驛道關卡給卡得死死。

甚至連有密奏權的官員都安排人七十二小時緊盯。

隔三叉五就有越級尚訪的官員被總督府工作人員解到總督大人面前。

好在總督大人也是講究人,對這些想進京告他黑狀的官員留了點情面,不是一昧要給人家定罪名,扣帽子,而是先關他個三五天,餓他個七八頓。

回頭再提來問話。

結果多半就老實了。

刁民安份,刁官也老實,陝甘官場吏治自是一片清明。

上下和諧的很。

尤其甘肅那邊,全省官員都唯總督大人馬首是瞻,那官場和諧勁放眼全國,你愣是找不到第二個來!

當然,這主要是前甘肅布政使王亶望經營有方的緣故。

總督大人這邊不過是前人栽樹,他坐着乘蔭而矣。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臘月,離過年沒幾天了。

這段時間總督大人也沒怎麼閒着,主要忙於一件事,那就是打算過完年跟陝甘全境士紳、富戶借錢。

爲什麼要借錢?

因爲要發展當地經濟,活躍市場,提高百姓收入水平,改善百姓生活,同時加強軍隊訓練,提高軍隊戰鬥力……

借多少?

先期借款是五百萬兩。

這是總督大人結合全省實際情況做出的數據。

數目不算多,因爲遠在浙江的王亶望書信中說他一上任就開始向富戶借錢,三個月不到就借了九百多萬兩。

錢不是白借的,有利息。

你說好端端的巡撫大人借什麼錢呢?

這就是互助會總主持睿親王的經濟頭腦了。

前番在京師喫散夥飯時,睿親王無意跟王巡撫提到浙江是個風調雨順的地方,沒什麼大的災害,所以你老王過去在甘肅謊報災情的手段肯定不靈,且容易被人發現,必須換個法子撈錢。

老王一想也對,知道睿親王有經濟頭腦,便虛心討教。

睿親王也沒藏着噎着,醉熏熏的將自己在京裏搞的“保龍工程”換了個包裝方式兜售給了老王。

說白了,就是讓王亶望到浙江後厚着臉皮用各種名目,許以高額利息跟當地士紳借錢。

“你是巡撫,代表的是朝廷,只要你借,那幫有錢人他就不敢不借!”

睿親王對此十分篤定。

“錢借來之後,本金留下,每年給他們利息便是,別擔心還不上錢,你只要年年借,就能年年拿後面人的借款還前面人的利息……只要咱大清不亡,只要你老王還是浙江巡撫,你就甭怕這買賣黃了。”

“王爺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當官就是爲了撈錢的王亶望將此辦法當作至寶,上任後就開始咦鳎S的利息還嚇人,直接年息百分之二十。

由於王亶望是浙江巡撫,士紳們不敢得罪他,加上不怕朝廷還不上這錢,就大把大把往外借銀子。

三個月不到,王亶望在浙江就借到了九百多萬兩。

相當於浙江全省兩年財政收入。

騙局還在繼續咦鳌�

老王的最終借款數目是五千萬兩,最低也得四千萬兩。

浙江有錢人多,不怕他們沒有。

杖珙SH王所言只要大清一日不亡,只要他王亶望一日還是浙江巡撫,這個業務就能幹到死。

可王亶望不知道,睿親王教他的這個辦法壓根就沒安好心。

因爲他這樣幹法,看上去賺得盆滿銤M,沒有任何損失,但大清的信譽卻被他無形之中敗的光光。

真借個幾千萬兩出來,那利息就會高到他根本還不上的地步。

最後拿不出錢來還,怎麼辦?

借錢的士紳從你王亶望這裏拿不到錢,他們就會把怨意撒在朝廷頭上,無形之中會讓大清在浙江的人心盡失。

勒爾謹其實也知道這種借錢法不好,壓根是拿大清的將來做抵押,可架不住誘惑太大。

陝甘不及浙江肥,全省借一圈下來千萬兩銀子還是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