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437章

作者:傲骨铁心

這本是一樁驚天大案,然而王廷贊不僅沒有向朝廷如實奏報,反而順着前任的思路繼續沿用捐監這一辦法,還規定加收白銀五兩。

這讓王廷贊一下得了勒爾謹賞識,拉其入互助會,對其讚賞有加。

河州民亂,涉及甘肅、寧夏穩定,身爲陝甘總督,勒爾謹自是重視,問了王亶望意見後,行文蘭州知府楊士璣、河州協副將新柱率二百兵丁前往捕殺。

“河州亂事,涉及不過千餘,只需雷厲整治,重刑峻法,這一帶的回人便鬧騰不了。”

王亶望在甘肅當了這麼久布政使,對甘肅的事情大致還是有數的。

畢沅進來時,他還打趣道:“相公這回怎麼孤身一人,娘子何在?”

“味隒兄這是羨慕於我呢,還是恥笑於我呢?若是前者,我當使娘子與味隒兄春風一度,以償味隒兄心願。若是後者,我亦當使娘子與味隒兄同忱共席,如此才曉我之快樂。”

畢沅輕聲一笑,絲毫不放在心中。

第676章 這個話事人我不當

“行了,少與纕蘅打趣,他那位娘子跟寶貝似的,怎捨得讓你染指?”

勒爾謹笑着捋了捋鬍鬚,問畢沅:“那小子怎麼說?”

畢沅當下將賈佳世凱的條件給說了。

“五十萬兩?”

“三十張?”

爲銀子數目驚訝的是勒爾謹這個總督。

爲票數驚訝的是互助會創始人——素有“白紙扇”軍師之稱的王亶望。

勒爾謹這個總督唯王亶望這個下屬馬首是瞻,單側重的關注點就表明二人格局一高一低。

高的當然是王亶望,低的則是總督大人了。

“這小子怎麼會有這麼多票的?”

王亶望着實有些驚駭,根據軍機處給出的投票資格,只有軍機大臣、親郡王、多羅貝勒、內大臣、御前大臣、尚書侍郎、總督巡撫、佈政,八旗都統纔有投票權。

如此扒着手指頭算,最終參加議政王公大臣會議的投票人最多兩百人,也就是攏共不到兩百張票。

可鬼子六那小子一人就能掌握三十張票,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小子起碼得到了六分之一朝廷大員的支持。

這力量,卻是不容小瞧。

“如果這小子沒有唬咱們,那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感慨之餘,王亶望一面打定要同鬼子六拉近關係,一面則覺得自己當初把吳卿憐送給這小子,並不是事後畢沅打趣自己的賠了夫人又折兵,而是一招妙棋。

“有這三十票,再有你我三票,國泰、於易簡、楊景素,鄂寶、何裕城五票,便可爲永信拉得三十八票,宗室那邊再活動活動,安親王那裏再談一談,爭取個五十票應該不成問題。”

畢沅說的何裕城是現任河南巡撫,前河南巡撫加兵部尚書銜的何煟之子。

早年何裕城因爲走不通科舉道路,其父何煟便給他弄了個貢生資格,再出錢買了個三品省副級道員,去年剛從江南河庫道升任河南巡撫,成爲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

不過何裕城是今年初剛加入的互助會,其入會介紹人是直隸布政使楊景素。

鄂寶是山西巡撫,滿洲鑲黃旗出身,其父是做過八旗西安將軍的西柱。

十四歲時就以官學生身份授內閣中書,就是初中沒畢業就在朝廷部委任機要祕書。

之後靠着其父西柱,一路官吆嗤ǎ坏饺畾q就署廣西巡撫。

也是在廣西巡撫任上,鄂寶同互助會成員兩廣總督李侍堯結識,算是互助會老資格的巡撫會員。

這次富勒渾之所以把何裕城、鄂寶從河南、山西叫進京開會,便是因爲這兩位巡撫都是互助會員的原故。

“若有五十票,永信應該能勝出。”

勒爾謹很念舊情,當年要不是十四爺幫忙他怎麼可能會被選上翻譯進士,從而一步步成長爲今日的九大封疆之一呢。

畢沅點了點頭,問:“那錢的事?”

五十萬兩是多,但只要能讓十四爺的後人選上,勒爾謹還是咬牙出了,並說不必分首款尾款,明日就叫人將存在京中票號的銀票送去。

王亶望沒吱聲,勒爾謹非要幫十四爺的孫子競選帽子王,這事屬於他勒爾謹私人的事,選上選不上同他王亶望沒有關係。

不過永信若能當選也是好事,起碼對互助會不是壞事。

一個世襲罔替的帽子王於朝堂份量還是很足的。

時隔幾十年再次召開的議政王公大臣會議,也向朝堂內外釋放了重大信號。

將來,這大清,怕皇上說了不算嘍。

這對當官的哪個不是利好?

因此,朝堂內外根本沒人反對。

推永信和錢的事便這麼定了,王亶望以爲沒什麼事了,便準備去富勒渾那裏拜訪一下,不想勒爾謹卻又說道:“味隒,自於中堂歸鄉後,咱們互助會一直沒有個人主持,搞得這一年多來咱們互助會如同一盤散沙,大家各說各話,各顧各的,這樣下去可不行,我看不如就由你來做這個主持吧。”

味隒是王亶望的字。

一聽總督大人要自己當主持,王亶望頓時直搖頭,一臉苦笑道:“勒大人,我這人沒什麼大志,打當官那天起就只想升官發財,這主持可是個累活苦活,你還是饒過我找其他人當吧。”

勒爾謹不高興了:“當主持跟升官發財有什麼衝突的,哪裏妨礙你撈錢了?”

畢沅也說王亶望這個創會人才是會中主持的不二人選,因爲他腦袋活,點子多。

眼見二人一說一和,王亶望不禁急了:“你們怎麼不做?誰喜歡做你們找誰做嘛……做主持麻煩的很,說句難聽的,掉根毛都察院的那幫蒼蠅都會找我!”

一臉不情願,乾笑一聲:“二位有空找我喫飯,聊聊怎麼賺錢,我拍雙手歡迎……有什麼事找我,用得着我的,我王亶望也一定不會推辭……

對了,我這次去浙江想到一個發財的好點子,就是跟浙江的富商借錢許他們高利,等到全浙江的富商有錢人個個都是我的債主,那我這個巡撫大人就當得穩如泰山……”

正說着呢,就見勒爾謹氣得一拍桌子:“王亶望,你說什麼!現在我們不是跟你說賺錢的法子,是說會里的事!你王亶望難道不是互助會的?這個會沒你的份?!”

見勒爾謹生氣了,王亶望忙賠笑道這:“大人您別生氣,真不是我不想爲會里出力……當初我提議搞互助會,不過是想在官場上有個照應,出了什麼事有人幫着打點說話,不是想給自己惹麻煩的……

如今這形勢,富中堂不顧會中情誼把於中堂趕走,擺明了就是想做大,我這會要是冒出來他富中堂能饒過我?”

這也是實話實說,重要的是要不是富中堂提拔,他王亶望也不可能到浙江當巡撫啊。

所以說什麼王亶望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跟富勒渾搶主持的。

問題是勒爾謹聽不得這話,“霍”的起身指着王亶望的鼻子罵道:“媽啦個逼的,你搞互助會不就是想要升官發財有人保,可你不能光想佔便宜又不出力啊,大家都像你這樣,還不如解散拉倒,操!”

第677章 我們選鬼子六

勒爾謹真是氣,擱別人也就罷了,可你王亶望是什麼人?

當初要不是你小子送我三千兩讓我幫着鼓搗這互助會,他堂堂陝甘總督至於替你奔走呼號到處拉客麼。

現如今要你小子出份力當兩年主持,免得互助會就此分崩離析,你卻推三阻四的,幾個意思?

要不是年紀大了,勒制臺肯定也要一吊子抽死王亶望。

“勒大人,真不是亶望不願爲會里出力,實是你不曉得,都察院有御史盯着我,說我在甘肅貪污受賄,挪用錢糧……我要差錯一步,自己倒罷了,就怕給會里帶來麻煩啊。”

王亶望自是不想和陝甘總督鬧僵,也不想互助會真的解散,畢竟會里如今總督、巡撫、佈政加一起二十來個人。

對了,還有個領班軍機大臣在呢。

他不說這話還罷了,一說勒制臺更來氣,怒哼一聲道:“都察院那幫蒼蠅有什麼好怕的!再說,咱大清朝哪個當官的不貪污?哪個當官的不受賄?不會當官的纔沒有!”

越說越氣,一指畢沅,“纕蘅有沒有被御史盯過?我有沒有被盯過?咱們互助會哪個人沒被御史盯過?官當大了,就一定有人盯着咱們,沒人盯纔是怪事咧!”

“消消氣,我想味隒兄不是真不想替會里出力,可能真的有顧慮。”

畢沅趕緊打圓場,好奇問王亶望都察院誰盯上他了。

“還不是那個錢灃!”

王亶望悶哼一聲,“這小子咬國泰沒咬到,不知怎的想咬我了。”

“錢灃?”

勒爾謹不知此人。

畢沅曉得這人,說是乾隆三十六年的進士,一開始在翰林院當檢討,去年初轉任御史。

上任之後就來了個大的,上書彈劾山東巡撫國泰和布政使吞墨藩庫二百萬兩,雖然這事不了了之,但卻讓這小子聲名鵲起,在都察院有“鳴鳳朝陽”之譽。

“他一個新科進士出身,在都察院才當兩年御史,哪來的膽量敢彈劾國泰和你的,我看多半是都察院那幾個老油條背後搞的鬼。”

勒爾謹眉頭皺了皺,問王亶望甘肅捐監和假報旱災的事不會出問題吧。

這事真要被人揭發出來,他這個陝甘總督也是要喫掛落的。

“放心,甘肅全省大小官員哪個沒有分一杯羹?真出了事一個都別想跑。再說,王廷贊自個還加了五兩捐銀……”

王亶望請總督大人放一萬個心,甘肅那邊用鐵桶一隻形容也不爲過。

幾個有密奏權的,包括旗員,統統叫銀子弄得服服貼貼,絕計不會出事。

聽了這話,勒爾謹才寬下心來,想了想道:“那個錢灃既然敢當出頭鳥盯着咱們的人不放,不行就跟富中堂打個招呼,把人從都察院調走,省得大夥不安心。”

王亶望也有此意,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卻道:“其實我覺得吧,富中堂如今在朝中威名赫赫,不如直接推選富中堂當咱們互助會的主持,這樣不僅咱們互助會更加凝聚,力量也會更大。”

畢沅內心是贊成王亶望這個提議的,但卻沒有出言附和,因爲他知道勒爾謹現在對富中堂很不滿,原因是富中堂不肯支持永信。

果然,勒爾謹一口否決王亶望的提議,道:“不行!會里不能讓一個人獨大,要平衡……富勒渾現在翅膀硬了,有權有勢還有兵,手裏還捏着皇上,朝廷內外支持他的人也多,要是再讓他當咱們互助會的話事人,咱們這些人說話就沒份量了……總不成互助會成他富勒渾一家的吧。”

“這個……”

王亶望細細思索,覺得勒制臺這話不是沒有道理。

互助會的初衷是互助互利,要是讓已經實際掌控朝廷的富中堂再當互助會的主持,那他們這些互助會員豈不成了爲他富中堂搖旗之輩。

畢沅遲疑了一下,問道:“總督的意思是?”

“必須找人跟富勒渾打擂臺,咱們互助會不能叫他也坐大了!”

勒爾謹態度堅決,並再次帶有期望的看着王亶望。

後者卻是說什麼也不敢跟富中堂打擂臺,靈光一閃,想到一人,忙道:“既然制臺是想找人跟富中堂打擂臺,那爲何不選那小子當咱們的主持?”

勒爾謹眉頭一挑:“哪小子?”

“賈佳世凱啊。”

王亶望“嘿嘿”一聲,“這小子能掌控那麼多票,說明翅膀也硬了,有實力跟富中堂唱對臺戲,既然如此,咱們就讓這小子當主持,不管他和富中堂怎麼個鬥法,咱們都不沾邊,而且兩邊都要依賴咱們,如此便宜,爲何不佔?”

“有道理!”

畢沅眼前大亮,十分贊成王亶望的提議。

倒不是賈佳世凱有個好傢伙,而是說起來他和這小子很有淵源。

那小子的老太爺賈漢復於康熙年間在陝西重建了關中書院,極力倡導關學。只由於後來文獄嚴重,關學的學風不合時宜,因此後來關中學院幾近荒廢。

畢沅出任陝西巡撫後,十分看重“關學”的價值,特意撥款重新修復關中書院,同時利用自己巡撫的身份延請教席。

有時公事之餘甚至親自前往書院授課,如此才使得有千年歷史的關學重鎮重放異彩,各地士子紛紛向學,爲陝西教育恢復做出重大貢獻。

這幾年陝西的府縣試、鄉試考中者,大半皆關中書院的士子,故有“關中書院英才遍秦中”的稱譽。

從根源上理,他畢沅可是光復賈家老太爺事業之人,如此賈佳世凱這個賈漢復重孫子與他之間,就多了一層特殊關係。

那麼賈佳世凱出任互助會主持,畢沅當然不會反對。

勒爾謹沉思此事是否可行,半響,同意王亶望的方案,就是擔心那小子肯不肯當互助會的主持。

明眼人都知道這主持是要同如日中天的富勒渾打擂臺的。

畢沅提議道:“國泰和於易簡、楊景素、鄂寶應該到京了,不如叫他們過來議議這事,然後我再同那小子說……咱們這麼多督撫支持他,想來沒有問題。”

王亶望想起一事,忙問:“對了,咱們互助會的印在誰手裏?”

畢沅說印在富中堂手裏。

互助會的印信是由和田玉製成的,先前一直由前領班軍機于敏中保管,但於中堂被迫歸鄉後這顆印信被富勒渾要了過去。

勒爾謹悶聲道:“得把這顆印要過來,要不然那小子怎麼當主持。”

有印才叫主持會長,沒印叫普通會員。

這一點,要分明的。

沒有印,鬼子六那小子怕也不肯出來跟富中堂打擂臺。

問題是誰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