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434章

作者:傲骨铁心

憑良心說,這種人,如果不是瞎貓撞上死老鼠得了匡扶社稷之功,也配當封疆?

自古武夫跋扈,目中無人,果然不錯。

且看他高樓起,且看他何時塌。

劉權之的話引得邊上同桌就坐的大理寺少卿吳熊光的共鳴。

“賈世凱這人年紀輕輕驟登高位,自身又無底蘊,做事不知收斂,藉着給兄弟辦滿月酒大肆收受禮金,還強行給在京四品以上官員派送請帖,當真是一點臉面都不要……這種人,註定風光一時,卻不能風光一世。”

吳熊光說完,卻是一點不嫌的端起那販夫走卒才喝的茶大飲一口。

收到賈府送來的請帖後,吳本是不欲前來,奈何堂官西凌阿非要大理寺四品以上官員皆去賈府,不得已只好隨同僚前來。

門口交禮金時,堂官西凌阿奉了3000兩,同僚們多的奉1500兩,少的也奉60兩,惟獨他不顧同僚勸說只包了五兩。

這是目前爲止官員奉獻禮金最少的一位。

嚴重破壞道上規矩。

按過去不明文的規定,官員來往軍機大臣這一級別的最低禮金是400兩,六部尚書、侍郎最低100兩,御史最低50兩,軍機章京最低16兩。

軍機章京一般是四品,對應的四品官奉禮最低就是16兩。

請客的主家又在收禮處瞧着,還是帽子王家的額駙,大清的封疆,就算你這個官真沒錢,最低最低總得50兩起步吧?

可你吳熊光偏偏只包五兩,什麼意思?

擺明是不將賈佳大人放在眼裏!

不求上進。

只是不知爲何,賈佳大人聽說這事後並沒有發火,只是淡淡說了聲噢,然後讓人將這位只肯出五兩的大理寺副院長帶去酒席。

“你們還是少說幾句,以防隔牆有耳。”

董誥善意提醒在座的莫要發牢騷,據他所知賈佳世凱與領班軍機大臣富中堂,安親王等人關係密切,又曾代理過一段時間九門提督,京中爪牙不少,親信黨羽及阿諛拍馬之輩也是卸啵匀f一有心人聽到傳到那位朝廷新秀耳中,恐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裏沒外人,怕什麼?”

劉權之話是這麼說,但也沒敢再誹謗酒宴主人。

陸續又有很多官員前來落座,坐下之後卻無一例外都是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不時有人發出冷笑或微哼,低語幾句牢騷。

顯然,直隸總督辦的這場滿月酒宴使得很多官員看不慣,心生不滿。

牢騷發過之後,官員們議論的話題卻漸漸轉向馬上要召開的國議大會。

又有消息靈通的說禮部剛上了摺子要求修改提名辦法,說是宗室子弟凡祖上有功績於大清的都可得到提名。

軍機處已經通過,正根據先前擬定的辦法要求有提名權的人提名宗室。

如此一來,保不住這次競爭帽子王的宗室會多出一大堆來,誰能被提名,誰能得到更多票數成了各方焦點所在。

用屁股想也知道這次國議大會定然熱鬧至極。

不過這與大多數官員沒有關係,他們一沒有提名權,二沒有投票權,只能在邊上看個熱鬧。

很多官員私下裏都說軍機處搞的這次國議大會簡直就是兒戲,把大清的帽子王弄得跟市井般兒戲,長此下去,禮法何在,體統何在,朝廷顏面又何在?

有稍瞭解底細的官員則是清楚這次國議大會若是順利召開並結束,恐皇上權威徹底掃地,京內京外只知有富中堂,而不知有乾隆爺了。

“……”

外面官員們在那互相猜測討論,牢騷不斷時。

一間小黑屋內,共進會京師分會長、大清吏部尚書阿思哈又一次將筆遞了過去,勸說呆若木雞的兵部侍郎紀昀:“紀大人,你都想了小半個時辰了,再不寫的話,我怕你連寫的機會都沒有了。”

耐心又等侯,然而還是遲遲不見紀昀提筆寫勸進書,不由失了耐心,微哼一聲:“紀曉嵐,你不要敬酒不喫喫罰酒!難得額駙看中你這個人材,一心想提攜於你,你要真的不曉得好歹,那就別怪老夫不講同僚情面了!”

言罷,命人將一杯酒遞在紀昀面前。

不用問,這杯酒肯定有毒。

紀昀真喝下去,一代文宗就此隕落。

看看擺在面前磨好的筆墨,看看那杯泛着詭異顏色的毒酒,紀昀當真是啞巴喫黃蓮,有苦說不出。

是,他的確是想通過吹捧賈佳世凱獲得這位直隸總督的青睞,但不意味他紀昀就此背叛皇上,背叛大清,當賈佳世凱這個亂臣僮拥淖吖妨耍�

真是任誰也想不到大清朝的封疆之首竟有窺奪大位的狼子野心,更想不到大清朝的吏部尚書也爲其倀目,做了鷹犬之輩!

若是早知此子乃虎狼之輩,斷然是不會寫那勞什子平定教亂頌,狗屁賈公漢復大傳的。

“看來紀大人是真不想進步了。”

阿思哈冷笑一聲,手抬了抬,邊上立時有一人上前打開《百官錄》,輕聲讀道:“紀昀長子紀汝佶,舉人出身,現任泰安知縣,次子紀汝傳現任江寧同知,三字紀汝似今年十歲,其長兄紀晫,從兄紀昭,正妻馬月芳,妾文鸞、郭彩符、沈明軒,紀家滿門大小一百一十七口,現於京中有妾沈明軒等,正妻等皆在京外圓明園附近購宅居住……”

不等讀完,紀昀已經汗流夾背,有些驚恐看着阿思哈:“阿部堂,禍不及家人。”

“禍不及家人?”

阿思哈搖了搖頭,“按大清律,你紀昀暗中出錢資助反清偃耍侵^帜妫斦D三族。今日只滅你滿門,已是額駙對你網開一面。”

聞言,紀昀駭然怒道:“阿思哈,你一無能之輩,若不是皇上厚愛,豈能有今日之高官地位!”

阿思哈立時糾正:“紀曉嵐,我能有今天全是額駙提攜之功,與皇上有何干系?”

這是真話,要不是額駙保他,早在宮亂之時他阿思哈就已經被當成乾隆逆黨給誅了,哪還有今天的阿部堂啊。

“來人,給紀大人喂酒!”

阿思哈也懶得再與紀昀廢話,揮手命人直接處死紀昀。

額駙說的明白,誰不跟他走,就讓誰跟先帝走。

毒酒到嘴邊,想到一家老小,想到那明軒小妾,想到人世間的種種美好,本就不是什麼硬骨頭的紀昀終是大徹大悟,痛心唉了一聲,提筆寫下勸進額駙登極書。

寫完,如卸下千鈞重擔。

房門也恰到時機的被人打開,一道亮光照射在入內的賈六身上,真如青氣裹身般。

看了眼桌上寫好的勸進書,賈六微微點頭,滿意看向紀大煙袋,剛要開口對之鼓勵,就見紀大煙袋袖子“叭叭”一甩,上前屈膝就拜:“臣紀昀叩見陛下!”

呀?!

“哎,早了,早了!”

賈六被喚得心花怒放,上前扶起紀曉崗,滿是歡喜道:“大清風水已壞,如今國家多事,正是我等英雄挺身而出再造中華之時,先生心裏千萬不要有什麼壓力,也不要有什麼想法,只需認真做事,屆時自是水到渠成。”

“臣……”

饒是紀曉嵐臉皮再厚,這時也不知說什麼好。

“無事,無事,老阿,你陪紀大人去喝兩杯,給他講講咱們社團……講講共進會的規矩,介紹一些會中同僚給他認識……”

賈六正含笑說着,丁慶趕來奏報說來了三位宗室黃帶子,三人都奉了禮金兩萬兩,並希望能夠同賈佳大人見上一面。

“老紀,我這邊有生意上門,你跟老阿隨意些,不要拘束,就當我這裏是你家好了。”

心情大好的賈六急忙趕去接客,用屁股想也知道這三位黃帶子肯定是搶着給他送錢來了。

“額駙且去忙,這裏有我。”

老阿笑着端起桌上的毒酒一飲而盡,熱情拉着發怔的紀昀去酒席。

第672章 研究研究纔行

來的真是大客戶,身份不簡單。

不過三人並不都是黃帶子,有一位是紅帶子。

這位紅帶子本來應該是黃帶子,甚至極有可能是帽子王之後,只是因爲祖上政爭失敗,這才被廢黜宗室資格,子孫由黃帶子降爲紅帶子。

此人名叫安達爾善,45歲,七世祖便是太祖皇帝嫡子、四大貝勒之一的莽古爾泰。

職業:無業。

就是個普通紅帶子,沒有爵位。

第二位叫永恆,36歲,爹是第二任顯親王富綏的孫子成信,顯親王便是太宗長子肅親王改爵而來。

職業:不入八分輔國公,超品,比賈六的三等男爵大三級。

不入八分的意思是不用在京裏當差,也不一定非要住在京裏。

第三位叫壽齡,34歲,這位跟賈六關係有點近,因爲他是豫親王多鐸六世孫,其父是17年前去世的多鐸曾孫德昭。

職業是相當於三品武官的奉國將軍,就是光拿錢不幹事的宗室子弟。

三人自我介紹時,三碗上等的雨前龍井茶就已經端了上來。

賈六進屋前就吩咐下去了,倒不是看在三位姓愛新覺羅份,而是看在人家每人都出了兩萬兩禮金的份。

兩萬兩什麼概念?

堂堂領班軍機大臣纔出一萬兩啊!

他賈六這個正二品總督一年法定工資才155兩!

就這排面,怎麼也能換一碗上等好茶吧。

茶上來了,沒人飲。

三位帶子爺心事重重,對於自家這兩萬兩能起多大作用都沒數呢。

這要是信王府的額駙爺把錢收了卻不肯替他們辦事,那就活活三個冤大頭嘍。

好在,賈佳額駙把錢看得比人還重,而且特別善解人意,不用三位開口,就高興的說道:“你們來找我就對了!說吧,都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只要我能辦到,絕不給三位回一個不字!我要辦不到,你們那兩萬兩禮金我也會分文不少退給你們。”

這話說的那叫一個漂亮,也叫一個地道,不是一般老滿說不出這敞亮話來。

三位帶子爺卻是一時之間無法跟上賈佳大人的節奏,反應跟被帶到小黑屋強迫寫勸進書的紀大煙袋差不多。

來時路上想好的說辭,套路啊,以及互動式的表演啊,全派不上用場。

好比我們是過來請你喝酒的,你卻把我們三人帶到青樓。

節奏太快,一時無法接受。

見狀,賈六搖頭了:“怎麼,我與你們打開心扉說話不好?非要與你們拐彎抹腳,文縐縐的纔行?……要是你們沒有事需要我幫忙,那就請三位到外面就席吧。”

“不是,”

最先開口的是最年長的安達爾善,也罷,人額駙總督大人都開門見山了,他們再藏着噎着未免有些不識趣。

當下說明來意,就是希望有提名權的賈佳額駙能夠提名他爲帽子王侯選人。

一個無業帶子有什麼資格提名?

人家真有。

講了三個理由。

第一是祖上莽古爾泰的母親富察袞代雖是太祖皇帝的繼福晉,但做了長達三十年的汗王大妃,期間多次隨太祖皇帝征討海西女真和蒙古諸部,爲大金的發展壯大立下不可替代的功勞。

用現在的眼光看,袞代就是大清第一任皇后,那麼這位皇后所生的兒子莽古爾泰就是太祖皇帝嫡子,地位遠高於後來的太宗皇帝。

“確實如此。”

賈六對歷史一向是以客觀中立角度看待,所以不否認安達爾善的說法。

安達爾善的第二個理由是其祖上莽古爾泰不僅出身顯貴,更是“四大貝勒”之一,同時也是正藍旗主。

賈六微微點了點頭,莽古爾泰這傢伙的確出身、實力、資格都老,所以一開始皇太極都不敢拿他如何。

等到翅膀硬了,才以莽古爾泰敢在他面前“露刃”爲由奪去其和碩貝勒爵位,圈禁起來。

另一個對手阿敏同樣也是這個下場。

搞掉莽古爾泰和阿敏這兩位同他不相上下的大貝勒後,皇太極纔算正式開啓帝王生涯。

莽古爾泰的結局,有說抑鬱成疾,暴病而亡,有說被太宗皇帝派人毒死。

究竟哪個不重要了。

受此事牽累,莽古爾泰的後人從黃帶子降爲紅帶子。

抬頭微笑示意安達爾善繼續說第三個理由。

“我祖能與代善、阿敏、太宗皇帝並稱“四大貝勒”,全系其爲大清立下的汗馬功勞……”

安達爾善也是做足功課來的,說他老祖宗是大清興起關鍵一戰薩爾滸大戰的最大功臣,明總兵杜松、劉綖就是被其率兵全殲。

渾河大戰時,更是他老祖宗揮兵猛衝,全殲了明朝從關內調來的勁旅戚家軍、白桿兵,此戰也徹底奠定了大清強勢對抗明朝的基礎。

“……我祖上於大清功勞甚大,現朝廷召開國議大會重新決定帽子王,且說須於大清有大功的……我祖完全符合這一條件,故想請額駙幫忙能夠提名於我,使我祖上功績不被世人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