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骨铁心
可是,時代真的不同了。
沒有經過社會毒打的他們,還不知道得罪賈佳大人的後果有多麼可怕。
“常都統,不準胡說,總督大人已蒙聖恩抬入滿洲正紅旗,且是信王府額駙!”
栓柱必須提醒常久關於少爺身份證民族一欄已經變動的事實。
如果常久繼續堅稱少爺是漢軍出身,那就將承擔不服從朝廷,不服從皇上政策的後果。
常久是糙漢子不假,但顯然意識到不應該糾纏這個年輕的抬旗子是否滿洲的問題,而是應該佔據道義,據理力爭。
因此當場指出裁撤程序不合法。
理由是天津八旗水師乃從一品編制,如果要裁撤當由皇帝本人決斷,由兵部派人專辦,甚至還可能需要軍機大臣前來主持裁撤一事,而非品級低於他的直隸總督越俎代庖。
什麼意思呢?
當年賈六初到金川時曾碰上滿洲太君要他這個僞軍在前面探路當炮灰,結果賈六以沒有明文規定漢軍八旗必須服從滿洲八旗爲由,拒絕充當炮灰,最終導致滿洲阿大人殉國。
差不多的性質。
一沒有旨意,二沒有兵部公文,一個連管轄權都沒有的總督冒然跑過來說散夥,不是拿咱老滿開涮麼。
常久強硬的態度自是得到了水營一袧M蒙將校的共鳴以及支持,就差說出什麼狗腳總督,鳥總督的話來。
由於自身良好的素質,賈六對於鋪天蓋地而來的謾罵充耳不聞,而是在那認真傾聽常久的反對意見,然後對正用眼神詢問自己是否需要綠營進場的栓柱輕嘆一聲:“一切改革都是從違法開始的,這句話果不欺我。”
旨意和公文拿不出來,程序上賈六裁撤天津八旗水師就是違法的。
只是違不違法同裁不裁撤沒有必然聯繫。
可以先裁再補辦手續嘛。
於是很客氣的打斷氣鼓鼓的常久,上下打量對方一眼後,給了這位比自己還官大一品的都統大人兩個選擇。
一是你自己收拾東西回京;
二是我幫你收拾東西回京。
就是沒有商量,不管你同不同意,今日天津八旗水師他賈佳大人都裁定了。
當場下令隨行的天津府相關人員,即日起停止對天津八旗水師的一切供給,必要時候可以斷水斷路。
“姓賈的,我日你姥姥!”
出生以來就沒打過仗的都統大人血性還是有的,一聽對方還要斷他們的路,頓時怒了,袖子一撈,辮子一盤竟然使了個弓馬合一的動作,然後咂鹑須饬P直的朝總督大人撞了過去。
賈六是做好了防護措施,但那是怕被裁撤的旗人打他的黑槍,始終不曾想過一位八旗上將竟跟個市井無賴似的撒起潑來。
因此,真有點始料未及。
結果,但聽“咣”的一聲,之後從一品的八旗上將眼前就是一黑,光禿禿的腦袋跟被鐵錘砸過似的,疼的他是齜牙裂嘴,“嗷嗷”叫喚。
賈六也是被對方頂得往後連退了七八步,方纔憑藉一口元嬰真氣勉強支住,再看那常都統,腦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起了大包。
常久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時,就見直隸總督的貼身親衛們一擁而上,伴隨着“常久行兇!”的叫喊聲,將這位從一品的都統大人當場疊羅漢的控制住。
然後,常久的部下們就看到被都統大人撞退七八步遠的總督大人,痛苦的捂着肚子。
肚子上,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常久,你敢刺馬……你敢行刺本督!”
賈六雙眼滿是中燒的怒火,雙手捂着肚子的同時,也擠壓着貼在肚臍上的雞血包。
隨着雞血的滲出,匕首上的鮮血一滴滴的往地上淋着。
第615章 賈剃頭
總督大人是叫匕首刺着了,在場幾百雙眼睛都瞧得真真,那是絕對錯不了的。
問題是當事人常久可以對天發誓,他就是拿腦袋撞了下對面的年輕總督,還他孃的好像撞到鋼板上了,什麼時候用匕首扎他了!
然而,常久失去了說話的權利。
十幾個總督親衛把他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哪裏有機會澄清呢。
栓柱這邊對少爺臨場發揮的水平是越來越佩服了。
少爺肚子裏藏着的小包雞血本來是應付銃傷,或者箭傷的。
也就是應對可能的突發事件,製造悲情效果,得到輿論同情,從而淡化這次裁撤天津八旗水師的程序不合法,根本不是用來對付常久的。
按事先的劇本,如果水師這幫滿蒙官兵服從裁撤,那的確可以得到遣散費及安置。
如果堅決不肯服從,那勢必就要通過某些事件來推動這個進程。
那麼,總督大人被刺,就有着合理性與必要性。
如此也能向京師的老富和色大爺解釋他賈六不是在直隸排除異己,而是在替三人剷除共同的、潛在的不可靠分子。
但是考慮水師這幫八旗兵可能沒有血性人士能夠主動站出給總督大人一槍,所以又體貼的安排好了刺客。
沒想到少爺果斷修改劇本,不使用充當刺客的龍套,直接給從一品的常都統來了個栽贓。
讓這位配角成了主角。
不過這樣也好,起碼大義在手,對天津八旗水師的任何處置都變得有理有節。
一句人家都敢刺殺我了,老富和色大爺還不知趣的把嘴閉上。
根據事先制定的安保預案,保柱第一時間吹向了手中的哨子。
伴隨着尖利的哨聲,上百把長刀紛紛脫鞘,三百多杆火槍也同時舉起。
“行刺封疆,罪同造反!”
栓柱代替少爺下達了鎮壓令,因爲少爺的傷勢過重,這會要是中氣十足的喊出鎮壓命令,未免顯得不夠專業。
喊完,看向捂着肚子一臉痛苦的少爺,得到了少爺高度肯定,也就是微微點頭。
大意是說我這邊殺青了,你這邊接着拍。
“拿下,全部拿下!”
保柱帶領親兵上前將幾名傻怔怔看着的協統還有十多名佐領全部擒住,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反應時間。
等到刀架脖子被擒住後,這些滿蒙水師將校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可他們並沒有跟剛纔一樣質疑甚至在心中咒罵,也沒有人試圖反抗,反而不約而同跪在地上乞求總督大人的原諒,並紛紛述說他們是清白的。
就是行刺乃常久一人所爲,同他們沒有關係。
他們不知情也沒有參與。
沒有人對都統大人爲何刺殺總督有所懷疑,事情發生的太快了,加上常都統爲人就是個暴脾氣,因此誰也不敢保證插在總督大人肚子上的匕首不是常都統的。
行刺總督封疆是什麼後果,這幫滿蒙將校比誰都清楚,故而必須趕緊和常久劃清界限,免得被這位有勇無郑懘蟀斓拇镭涍B累。
軍官集體“投降”,各自親兵自是不敢輕舉妄動,校場上那幫剛纔還爭先恐後要日總督大人祖宗的滿蒙八旗水兵,也是一個個駭得臉都白了。
前面的人看的真切些,知道是都統大人用匕首紮了總督,可能是一時衝動。
後面的人看不清楚,結果傳到他們耳中就變成了常都統帶人行刺直隸總督,要造朝廷反了。
誰敢造反?
將近兩千名八旗水兵鴉雀無聲,沒有人再敢罵總督,也沒有人敢振臂喊一聲跟常大人幹了。
那樣做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此時又有號角吹響。
伴隨“嗚嗚”號聲,在水營外圍不同地區待命的護軍營兵,連同天津總兵葉清的三營綠營兵同時開進水營,瞬間就將校場上的滿蒙水師官兵圍住。
此時無論是人數還是氣勢,以及心理,天津八旗水師兩千名滿蒙官兵被全方位的壓制。
人心惶惶,忐忑不安。
很快又被勒令將武器全部交出,賈六估計繳械不會太過順利,畢竟都是正宗老滿,哪想這幫老滿罵人厲害,繳械的速度更快。
這讓賈六不由嘆息什麼時候開始,滿洲無男兒的。
是了,熱血男兒好像都被他送走了。
“賈大人遇刺了?!”
得知總督大人竟然被刺,葉清也是驚怒交加,趕來一看發現總督大人已經在擔架上,肚子上的匕首雖然拔出,但包裹傷口的白布上仍有鮮血滲出。
看樣子傷的不輕。
“常久好大的膽子!”
葉清震怒,表示一定與部將聯名向朝廷請求嚴懲常久,還賈大人一個公道。
有氣無力的賈六試圖掙紮起來,卻因傷勢過重難以起身,不得不慮弱的抬起右手食指朝葉總兵勾了勾。
真是勾,就是你過來啊的意思。
回過神來的葉清趕緊躬身上前,半跪在總督大人擔架邊:“大人有何吩咐?”
賈六眉頭緊皺,指了指被看管起來的水師旗兵:“常久乃逆黨,其雖被控制,但我懷疑……懷疑水師當中有其不少黨羽……”
“大人放心,末將一定……”
葉清想說的是他一定會把水師當中的常久黨羽全部找出來,不想總督大人卻搖了搖頭,然後說了一句:“你帶兵把他們全部處死。”
“啊?!”
葉清如同被閃電劈中,一個激靈,難以置信。
“非常時候用非常手段,寧殺錯勿放過……天津這裏,本督只信你一人……”
賈六一臉寄予厚望的看着葉清。
後者遲疑片刻後,咬牙道:“末將這就去辦!”
隨後起身帶人離去。
要把兩千名滿蒙水兵解決掉,不是下個令這麼簡單的事,得有計劃,如此才能保證任務能執行的順利。
就這麼草率行事,肯定會引發滿蒙水兵的反抗,雖天津綠營有十成把握將他們鎮壓,也難免會有傷亡。
“少爺,都殺了是不是過了?”
栓柱也沒想到少爺殺意這麼重,一下就要把天津八旗水師的兩千官兵全殺了。
“留着下蛋麼?”
賈六伸手在褲襠搓了搓,有點癢,然後鼻子抽了抽,一臉小肚雞腸的模樣,“那幫滿蒙旗子竟敢操我祖宗,罵我鳥大,真當我老了拿不動刀了!媽啦個巴子的,我要叫他們知道得罪方丈是什麼樣的下場!”
言罷,又問栓柱:“你覺得賈青天同賈剃頭哪個更能彰顯少爺的威風?”
第616章 少爺,祥瑞啊!
青天與剃頭並不衝突。
因爲青天其實都是喜歡殺人的。
中國人對青天的標準,就是敢殺人,尤其是敢殺官。
會剃頭的青天,就跟中西結合最爲致命一樣,乃這個時代無法撼動的存在了。
起初,賈六倒也不想把事做這麼絕,只拿下水營高層就可以了。
但一想自己好不容易通過努力奮鬥變成了賈佳滿洲,結果在天津這幫駐外滿蒙官兵眼中還是個不入流的漢軍,那就真的有點火大了。
往大了說,不是漢軍老祖宗們替大清打生打死,你們這些滿蒙旗子有什麼資格躺平喫香喝辣,以什麼功勳子弟在這嘚瑟。
往小了說,質疑他賈佳滿洲身份,就是對他賈佳氏多年奮鬥的全盤否定。
這就不是內部矛盾,而是敵我矛盾。
再牽扯到直隸只能有一個老大,那今兒天津水營就得見血。
跟別的沒有關係,純屬殺人立威。
賈六希望通過天津水營事件,讓直隸境內旗漢官兵們曉得新任總督大人不是鬍子沒長全的雛兒,而是心狠手辣的剃頭。
別看這手段粗,但不管什麼時候,都是最有效的。
此事一旦傳開,直隸境內的八旗、綠營軍頭們就得掂量下總督大人的命令到底有多重了。
全面整頓了直隸,賈六就得讓天下人知道,他賈佳氏纔是代表滿洲的惟一存在。
愛新覺羅都得靠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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