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250章

作者:傲骨铁心

淳穎來找妻子是擔心妻子身子弱,經不住這幾天折騰,沒想妻子倒先關心起自己來,不由心暖。

給丈夫端來一碗茶水後,舒舒問他可曾見到二哥福隆安。

大哥福靈安走得早,三哥福康安、四哥福長安又相繼在四川遇難,如今福家兄妹就剩舒舒和二哥福隆安。

“二哥比我還忙,聽說這兩天都睡在軍機處。”

淳穎也就是剛是宮時見過舅哥福隆安一面,這兩天都不曾見到。不過福隆安是軍機大臣,深得皇上信任,這會肯定要在軍機處坐鎮,畢竟太后國喪的事情牽涉了所有衙門,沒個厲害人在軍機處協調可不行。

“你要是見到二哥,可得勸勸他多注意休息,別累壞了身子……”

舒舒兄妹情深,既擔心丈夫累壞了身子,也擔心二哥操勞過度,正說着,小姑子如秀來了。

“你怎麼還在宮裏的?回去歇了,等太后移靈的時候再來就是……”

見妹妹也是一臉憔悴的樣子,當哥哥的淳穎更是心疼的不得了。雖說是國喪,公主格格福晉們都要入宮舉哀,還有好多儀式要參與,但也不是所有人一定都要在場。

淳穎的意思顯然是讓妹妹偷個懶,別傻乎乎的在宮中熬壞了身子。

“文靜還沒斷奶,你這天天在宮裏哪行?”

舒舒也勸如秀快點出宮回去。

“對了,妹夫呢?”

淳穎這兩天在宮裏並沒有看到妹夫賈佳世凱,這會又是妹妹一個人過來,不禁奇怪他那早前被人叫了魂的妹夫去了哪裏。

“哥,皇上讓世凱去步軍統領衙門了。”

如秀也是剛知道這事,第一時間就來找哥哥嫂子了。

淳穎愣住:“皇上讓他去步軍統領衙門做什麼?九門提督不是和珅麼?”

如秀心裏卻亂,因爲丈夫交待過她不要和哥哥亂說,但這兩天她在宮裏總覺得到處都不對,而且丈夫突然被皇上派去統領衙門,這就讓她更加不安。

猶豫了下,還是輕聲對哥哥說出了藏在心底的“祕密”,道:“哥,你聽說沒有,外面人都在說皇上不是咱們滿洲人,有可能是漢人。”

……

含清齋。

首席軍機大臣于敏中正在閉目養神。

耳畔卻有人在不斷說話。

“當年皇上廢那拉皇后時說皇后是中邪,這個邪究竟是什麼?”

“那拉皇后又爲何當着皇上面斷髮?”

禮部尚書富勒渾不是在問於中堂,而是在問坐在他對面的兵部尚書伊勒圖。

也就是他的連襟。

比起富勒渾這個連襟,伊勒圖可謂是戰功顯赫,在伊犁將軍任上主持過對蒙古東歸部落的招撫,還曾以副將軍的身份從大學士傅恆進軍緬甸,與參贊大臣阿里袞合力殺緬軍五千餘人,是朝中重臣之中唯一有戰陣經驗的。

只是連襟突然提出的兩個問題,且還是關於廢后那拉氏的,叫伊勒圖一時之間也難以答話。

“這裏沒有外人,你到底想說什麼?”

同是互助會成員的伊勒圖實在是不知道連禁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富勒渾看了眼依舊閉目的於中堂,對伊勒圖道:“這邪,這斷髮,是不是跟如今的叫魂有頗多相似之處?”

“這……”

伊勒圖一驚,還別說,真像的很!

那拉皇后中邪,斷髮……

“你是說那拉皇后是被人叫了魂?”

伊勒圖的聲音有些發顫。

富勒渾卻沒有給予肯定回答,而是說皇上讓和珅打造一座金塔,塔中專門用於存放太后生前的頭髮。

“聽說皇上在太后靈前剪掉的那根辮子也要放進去。”

富勒渾一臉憂色,“若將那拉皇后的事同如今發生的事一塊來看,我總覺得皇上有點不對勁。”

嗞!

伊勒圖倒吸一口冷氣的同時,一直閉目養神的于敏中也睜開了眼睛,不過看起來有點老眼昏花的樣子。

“難道說……”

伊勒圖不敢說,真要將從前的事和最近發生的事結合在一起看,那疑點就不是驚人,而是嚇人了。

那拉皇后爲何突然斷髮?

皇上爲什麼說她中邪?

這個邪是不是叫魂的妖術?

如果是的話,是誰在叫那拉皇后的魂?

太后的斷髮又是怎麼回事?

皇上爲何要讓和珅打造金塔存放太后的頭髮,又爲何自己把辮子給剪了?

爲何外面瘋傳皇上是漢人?

還有皇上登基以來打壓宗室,推崇漢人忠臣,裁撤對大清有功的漢軍旗……

一系列疑點綜合在一起,指向的都是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啊。

“你這些話還跟誰說過?”

伊勒圖緊張的手都在發顫了。

“這些話除了中堂和你,我還敢跟誰說?”

富勒渾輕嘆一聲,“如果皇上真有問題,我大清的江山社稷恐怕就要被顛覆了。”

話音剛落,門突然被人推開,是御前三等侍衛,同時也是宗室子弟的永錫。

“於中堂,出事了!”

永錫的臉色白的嚇人。

富勒渾眉頭一皺,喝道:“出什麼事了?”

“外面,外,外面傳瘋了……說皇上,說皇上他調兵進京,要,要殺光宗室。”

永錫的聲音明顯在打結,可能是真被這個消息嚇到了。

伊勒圖氣的一拍桌子:“混賬,休得胡說!”

永錫結巴道:“伊大人,是,是真的……聽說來的兵都是白盔白甲……”

“白盔白甲?”

于敏中這個首席軍機大臣也是聽懵了,他不相信皇上會調兵進京殺宗室,因爲這簡直太荒唐了。

伊勒圖更是一頭霧水,他是兵部尚書,但兵部這幾天可沒有下過調兵公文,哪來的兵進京?

“永錫,你是說進京的兵都是白盔白甲?”

富勒渾卻是想到了什麼,得到永錫的肯定後,頓時色變,急道:“不好,這些兵是給前明崇禎戴的孝,皇……皇上他……真是漢人!”

第388章 大人,這樣看着精神不?

九月的京畿,如黃梅天般多變。

黑漆漆的夜空,一道閃電劃過天際,暴雨瓢潑而下。

暴雨遮蔽了一切,漫山遍野除了炸響的驚雷,便是那“嘩啦啦”的雨聲。

天空、大地,被黑夜、被雷電徽郑囊耙黄n茫,伸手不見五指。暴雨令得溫度迅速下降,使人感到無比寒意。

村子裏沒有多少人家,十幾間孤零零的屋子在暴風雨的吹拂下,看着弱不經風,好像隨時都會被大風吹倒。

一間屋子裏,住着一家四口。

姐姐抱着被雷聲嚇哭的弟弟縮在被窩裏,母親顧不得安慰一雙兒女不要怕,而是着急的拿桶在接屋頂漏下的水,要不然用不了多久,屋內就統統潮了。

男人沒閒着,將一架竹梯搭在房樑上後,他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手中拿着一捆家裏用來生火的幹稻草。

外面風雨實在是太大,男人沒法子出去,只能在屋內修補,將就過一晚。

一陣忙活之後,屋頂上的三個破口終是被用稻草堵住,男人鬆了口氣從梯子上爬下,女人一邊拿毛巾替丈夫擦拭潮溼的身子,一邊埋怨他爲什麼不請人把房子補一下。

男人笑了笑,妻子的埋怨只作未聽見,把臉擦乾後,走到牀邊仔細看了下,見沒被雨打潮,不由放下心,捏了捏兒子的小臉蛋,告訴他不用怕,外面只是在打雷,不是來了喫小孩的妖怪。

“這雨下得不小,看樣子得下到明兒個。等天晴,我到鎮上請人來弄。”男人走到妻子輕聲說道。

女人點了點頭,卻又有些擔憂的問道:“要花多少錢?”

“力錢要不了多少,我自己也會修,省一個工錢,主要是料子錢,再怎麼便宜,都得大幾十文吧。”

男人正說着,忽的一陣狂風,緊閉的窗戶一下就被風吹開了,雨水頓時打進屋中。

男人趕緊上前去關窗,可是伸手出去那刻,卻愣在那裏。

“怎麼了?”

女人感到奇怪,她朝外面看去,黑漆漆的什麼也沒有。

男人沒有說話,仍是愣在那裏。

女人有些嚇到了,難道丈夫被妖人勾了魂?

正驚恐是不是要趕緊把丈夫的辮子給剪了時,黑漆漆的夜空又是一道閃電。

電光閃過那瞬間,女人也一下愣在那裏。

她看到,村口那條通往京師的路上,竟然有許許多多的人在走。

“陰兵過道!”

女人的臉駭得一點血色也沒有,小時候她聽老人講過,以前村子這一帶有軍隊打仗,死了好多人。後來每到颳風下雨天,村裏人就會看到村口路上有軍隊過道。

老人們說那是死去士兵的鬼魂在行軍。

女人嚇壞了,只覺手腳冰涼,整個人就要往下癱。

男人卻猛的回頭,做了一個不要叫喊的動作,然後低聲道:“不是陰兵,是活人!”

“活人?”

丈夫的話讓女人稍稍有了膽氣,大着膽子湊到丈夫的身邊向外看去,沒有電光的四野仍是黑漆漆一片,什麼也看不到。

夫妻二人就這麼秉氣呼吸,直直地看着遠方。

當閃電再次從天際閃過的時候,夫妻二人看到了剛纔看到的那一幕——無數士兵你追我趕的從村口向着北邊的京師前進!

“聽,他們好像在唱歌!”

男人很肯定村口行進的不是什麼陰兵,而是一支活人的軍隊,因爲他聽到了歌聲。

女人豎耳傾聽,果然,遠處隱隱有歌聲傳來。

“唱的什麼?”

女人聽不仔細。

男人沒有開口,而是靜靜的在聽,片刻,他的嘴巴微張,不確定的道:“好像是什麼第一立志要把君恩報,第二功課要靠長官教,第三行軍莫把民騷擾,我等餉銀皆是民脂膏……”

“官兵會唱歌?”

女人一頭霧水,長這麼大她都沒見過會唱歌的官兵。

男人搖了搖頭,他也挺稀罕的。

而且,那幫官兵還是白衣白甲,不知道是八旗的還是綠營兵。

聽鎮子里人說太后好像駕崩了,可能這幫官兵是進京弔喪的吧?

便隨口對妻子說了。

“別看了,官兵進京弔喪有什麼好看的?”

女人拉了下丈夫。

男人還想再看一會,卻拗不過妻子,只得關上窗戶上牀逗弄自己的一雙兒女,只是這心裏總是很奇怪,不明白爲何官兵要在風雨天行軍,就算他們急着進京弔喪,難道就不能等雨停了再出發?

遠處的官道上正在冒雨進京弔喪的正是直隸綠營常威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