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228章

作者:傲骨铁心

袋口被打開那刻,從中露出一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來。

穿的是秀才衣服,很是狼狽不堪。

此人就是王倫的軍師,被其封爲元帥的梵偉。

但不是如賈六以爲的常勝軍內訌,閻家兄弟同王倫火拼才把人搶來,而是很輕鬆的就把這位軍師給綁了送出城來。

甚至,王倫還被矇在鼓裏。

原因是自從自己的意見不被王倫採納後,梵偉就對常勝軍的前途失去了信心,加之王倫手下那幫徒弟不斷中傷,梵偉這個軍師實際已經靠邊站,除了空有元帥之名毫無實權。

閻吉仁爲求活命同弟弟閻吉祥尋了藉口將梵偉誆至外城,之後便將人用麻袋裝了偷偷送出城來。

“活見鬼了!”

剛從麻袋放出來的梵偉兀自有些氣不平,也沒叫嚷,只坐在那喘了一會氣,繼而抬頭看向打量着他的賈六等人,微哼一聲:“閻家兄弟果然同清妖勾搭了,我就說這幫人能共富貴,不能共患難。”

“你就是梵偉?”

賈六打量着眼前這個模樣看着有點憨頭憨腦,乍看不怎麼聰明的傢伙,實是無法將其同軍師這一職位聯繫起來。

想到人不可貌相一說,神情便凝重起來。

“教主若早聽我的話,全力北進,以輕騎入襲京師,天下事早大定,何至如今這局面,叫我爲爾等清妖所笑!”

梵偉拍拍屁股起身,環顧一圈,最後目光落在賈六臉上:“你就是那個什麼總理大臣?”

“本官賈佳世凱,總理山東軍務。”

賈六微微點頭。

“看不出來,倒是年輕的很。”

梵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你前番讓三支漕隊打臨清西門過,是想養寇自重?”

第350章 西方鬼家,賈也

問的有點直接。

賈六腦海中不由閃出三個畫面。

一是張良第一次見到漢高祖時說了什麼。

二是賈詡第一次見到曹操時說的什麼。

三是李善長第一次見朱元璋時說了什麼。

四是范文程第一次見皇太極說了什麼……這個算了吧。

畫面是有,可惜,卻是靜止的。

沒有標準答案,只能自己發揮。

這便是自古創業者之艱辛,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

首先,養寇自重肯定是個僞命題,不存在的。

“反伲莸煤裕ㄎ畚仪灏祝 �

說話間,賈六臉色拉了下來,陰沉的很。

他最討厭被人誣陷,這官司打到養心殿,也是他賈佳總理打不過,或是正在準備打,而不是不肯打。

內中區別大的很。

再說,如今是大清乾隆四十年,不是前明崇禎十年,養什麼寇自什麼重?

“是麼?”

梵偉盤了盤披散的長髮,看着眼前年輕的清廷總理軍務大臣一臉無懼,反而笑了起來:“也是,大人三次呒Z於我,我卻一粒不曾呷氤侵校遣荒芩沭B寇……說起來,這常勝軍也是歷代義軍最蠢的了,讓大人這番苦心明珠暗投了……”

到底是明白人啊!

賈六心中感動,面上冷哼一聲:“莫說沒用的,如今你落在本官手中,直說要死還是要活吧。”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總理大人看在下這模樣像是怕死的?”

梵偉說完,竟是拍拍自己的肚子,道:“有沒有喫的?閻家兄弟騙我說是喫酒,結果酒還沒上桌便把我坑了,肚子無食,這心就慌慌的很,說話都累人的很。”

“……”

無奈,賈六吩咐外面的親兵弄壺酒,再弄只白斬雞來。

身爲總理山東軍務大臣,大營之中自是不缺酒肉。

沒一會,酒肉便端了上來。

梵偉倒也是自來熟,一屁股坐下,先是拎起酒壺往嘴裏咕嘟咕嘟倒了半壺,繼而抱着那雞就啃了起來。

狼吞虎嚥的樣子可把邊上的賈六看的愣了,就這造型哪有半點軍師的逼格啊。

心想自己別看走了眼,賠酒又賠雞。

一隻雞很快就叫梵偉啃的精光,一壺酒也喝了見底。

長出了口氣,梵偉忽的苦笑一聲,長嘆一聲,繼而方道:“總理大人有什麼要問的,儘管問好了,但使梵某知道的,必定告知。”

這合作的態度把個賈六弄得一怔:“你就不堅持堅持?”

“堅持什麼?”

梵偉一臉好笑的樣子,“左右我都是一死,與其死前受你們折磨,還不如痛快些,再說王倫並非明主,不聽我言自取敗亡之道不說,還把我這條命也搭上了,叫我有什麼理由忠心於他?”

朝桌上一堆雞骨頭一指,“喫了大人的東西,總要跟大人說點什麼,不然也太沒有良心……此間事早點了了,對山東百姓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賈六感到欣慰:“你能這樣想,本官很高興……臨清城中斷糧了?”

梵偉搖頭:“糧食倒沒斷,還能撐兩個月,就是有日子喫不到葷腥了。”

賈六點頭,臨清是吆又劓偅惤鸫蟪牵瑢凫段罩苓叺南M型城市,瓜果菜肉糧食全靠城外送進來。

如今清軍已圍了近兩月,城中有存糧可以理解,但肉和菜到哪裏弄?

估摸這會城中的狗了貓的都被喫光了。

“我有一困惑,還請先生相告。”

梵偉配合,賈六也是客氣,讓栓柱給這傢伙上茶。

“請說。”

梵偉端起菜碗,一臉坦然。

“據聞先生曾向教首王逆獻北進、南下兩策,爲何王逆兩策皆不取,反而困守臨清,自甘待斃的?”

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賈六心頭,實是不理解這世間爲何有這麼多比自己還蠢的人才。

梵偉吹了吹氣,輕輕飲上一口,閉目回味茶香,幾個呼吸後方睜眼道:“大人可知王倫爲何起事?”

“請先生細說。”

不經意間,賈六禮賢下士的樣子就出來了。

梵偉道:“皆因一卦。”

賈六忙問:“何卦?”

“今歲有劫數,隨我道可免!”

“什麼意思?”

賈六不解。

梵偉道:“王倫起事之前曾卜卦,卦象言說今年爲滿清大劫之年,西方將有兇兵現世,故而他於東方起事可現東西呼應之局,屆時必可一舉而滅滿清。”

站在邊上的楊植同德布聽了此言,彼此對視一眼,目中皆是難以置信。

賈六也是有點發蒙,卜卦之說乃源於《易經》,這玩意說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但一般將卜卦之說列爲封建迷信,也就是騙人的把戲。

然照梵偉這說法,卜卦還挺科學的啊?

兇兵真的現世了!

猶記得當初他領遊擊旗員誓師出京時,妻子如秀也找人替他算了一卦,卦象說他賈佳世凱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結合他要將滿蒙八旗趕出八旗的偉大事業,這卦象你敢說不靈?

看來,科學要信,上帝也要信一點纔行。

反正,喫不了虧。

賈六決定明天讓栓柱去跟王和尚要幾道符,鎮一鎮身後的阿飄們,最近他有點不順,指不定是阿飄們暗中作祟,想滅他三味真火。

“此西方兇兵莫非就是你們所言的鬼家?據降人供稱,你常勝軍曾派人往京中探聽動靜要和這鬼家勾結,可有這事?”

“不錯,確有此事。”

梵偉挺爽快,直言派去聯繫鬼家的人叫歸太。

“鬼家是何方力量?”

山東巡撫國泰說過鬼家是清水教對大小金川番俚闹阜Q,但賈六還是想求證一下。

梵偉給出的答案同國泰所說一致,這鬼家就是他們對西邊大小金川反俚姆Q呼。

原因是他們以爲反俳允欠耍吮闶枪怼�

沉吟片刻,賈六道:“川中確有大小金川僮鱽y反我大清,然貴教既算出有鬼家亂我大清,是謂兇劫,那王逆何以不納先生北進或南下之策,與那鬼家遙相呼應,使我官兵疲於奔命,顧此失彼,從而開創局面應那卦象,反而坐困臨清,自取敗亡的?”

“唉,”

梵偉再次長嘆,“王倫癡愚,認爲只在要臨清堅守牽制官軍,使西邊鬼家全力衝突,如此轉機必現,殊不知流動才能成事,真成也鬼家,敗也鬼家。”

“愚不可及,”

賈六搖了搖頭,正要說時,耳畔傳來栓柱的聲音。

“梵先生,西方鬼家,或許指的不是那大小金川,而是我家大人。”

楊植輕步上前,用手沾了梵偉面前碗中的茶水,在桌上寫了一個大大的“賈”字。

“賈字通假,假者鬼也,賈字又上西下貝,不正應西方鬼家一說?”

言罷,看向少爺:“是吧?”

賈六被這個解釋聽懵了:我不應該是西方寶貝麼?怎就成鬼了?

忽的一個激靈。

他,似乎真是鬼。

他打小還有個外號叫鬼子六。

第351章 東線無戰事

湖北。

取得當陽之戰勝利後,興漢軍擴充迅速,又得當地會黨來投,不僅轄步兵四師,更以當地漁民爲主編練水師一旅,總兵力三萬餘人。

爲了不被由四川方向追擊的清軍威脅後翼,六月,興漢軍以兩個師的兵力突然回師襲擊宜昌府的南津關,剛剛率領所部營兵兩千餘趕至此處的成都副將王福猝不及防,倉促應戰,結果不敵敗逃黃陵廟,損失軍械無數。

率四川追剿兵馬主力已至巴東新灘口的定西右副將軍舒景安先聞當陽兵敗,再聞南津關兵敗,竟然生出怯意,唯恐輕率冒進會重演雲門之敗,便令全軍主力停止前進,派探馬詳查番儆帽唧w,再作定奪。

有流言在軍中散播,說是舒將軍之所以不肯用命,只因其子落在番偈种小G胺谥貞c雲門兵敗,也與這件事大有干係。

此事不知怎的被四川監察御史丁儀真探得,立即上書向朝廷揭發此事。

興漢軍方面以一旅兵兩千餘人扼守南津關後,主力在統帥顧師道指揮下開始猛攻宜昌城,以確保下一步對荊州的攻擊行動不被清軍前後夾擊。

宜昌城內並無多少清軍,只知府宋會拼湊的上千營丁鄉勇,自知無法抵禦興漢軍攻擊的宋知府只得向荊州將軍尚簡保求援。

尚簡保自當陽一戰大敗後,已是被興漢軍嚇破膽子,堅守荊州尚可持,要他帶兵救援宜昌卻是半點膽子都無,任憑湖廣總督陳輝祖如何督促都按兵不動。

內無守軍,外無援軍,儘管宜昌知府宋會下定決心以死報國,宜昌城還是在七月初三被興漢軍攻破。

興漢軍入城後,宋會身穿朝服,於衙門大堂端坐,見義軍衝入怒而罵斥,結果被憤怒的興漢軍士卒當場殺死。

顧師道入城後說這個宋會雖是漢奸,但宜昌百姓說其是好官,命人以毯裹葬在衙門之中,不壞其身。

城中被俘營兵鄉勇數百人皆加入興漢軍,隨後興漢軍打開府庫,將內存庫銀三萬餘兩分發各部爲賞錢,又叫開糧庫,除取軍需外有多餘者散給城中貧民。

更張貼榜文,於城中大街小巷用石灰水遍刷口號“寧爲中華魂,不爲韃子奴”,以此號召宜昌百姓加入興漢軍共同“驅逐韃虜,恢復中華。”

所貼榜文,皆用前明永曆年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