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180章

作者:傲骨铁心

“那我就講幾句?”

王福向着賈大人欠了欠身,解釋說這件事情其實是旗員自發要搞的,與他們並無任何關係。

而旗員自發抵制和談,甚至串連要死諫定西大將軍明亮,則是受賈大人一直提倡的犧牲精神、狼族精神的感召。

“受我感召?”

賈六一臉不解。

王福忙將一直隨身攜帶的小冊子拿了出來,“這是大人近半年來對旗員的諸多講話,卑職做了下記錄並以合適的文字編撰成集……現全體旗員人手一冊,原本早想給大人過目的,但大人去重慶公幹,所以卑職擅做主張先發了下去,還請大人恕罪!”

“噢?”

賈六臉色頓緩,示意楊遇春起身將書接過來。

拿到手一看封面,赫然是《八旗武道》四個大字。

作者:烏能伊巴圖魯、御前頭等侍衛、賞戴雙眼花翎四川提督、專辦旗員遊擊事領隊大臣賈佳世凱。

來到這個時代,除了自己熬夜編的《三堂會審伽利略》的劇本,賈六還是頭一次見到自己寫的書。

準確講是由他口述,王福記錄。

一頁頁的翻,一行行的讀,每一句話都是那麼熟悉,什麼生進軍機處,死入紫光閣。什麼八旗勇士的輝煌,什麼犧牲換取天下太平,什麼死亡纔是我們八旗子弟最終的歸宿……

“好,這句寫的好,很有味道,讓我們這些八旗子孫勇敢扛起祖先的旗幟,讓我們的敵人後悔與我們生在同一個時代!”

賈六讚不絕口,但內心深處實有疑惑:他有講過這句?

疑惑沒有停留多長時間,就那麼一閃而過,作者都是他賈佳額駙了,不是他說的是誰說的?

合上《八旗武道》,賈六便要誇王福幾句,腦海中一個念頭卻忽的閃過,不由扳着臉對王福道:“這上面不能光是我一個人的講話,皇上的話也要有,而且一定要在第一頁。回頭把這書全部收上來,重印重發。”

“嗻!”

王福欣然應聲,斟酌之後,道:“大人,據卑職觀察,在大人精神鼓舞下,旗員目前分成兩派。”

賈六好奇問道:“哪兩派?”

“一爲犧牲派,一爲穩重派。”

據王福講,犧牲派的主要成員就是賈大人從火器營、健銳營、前鋒營、善撲營等處精心挑選的八旗精銳。

這些人原本就是各處的好苗子,集中到旗員訓練營後,很快就被訓練營的良好氛圍所感染,在長期學習和訓練的過程中,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集體歸屬感與榮譽感。

“勇於犧牲”就是這個犧牲派的宗旨,基本主張就是用他們的鮮血喚醒全體旗人的武勇精神,不負大清,不負祖先。

也就是賈大人所提倡的若要流血,以我國族子弟先。

穩重派的主要成員則是打北京過來的那幫旗人子弟。

相比犧牲派,他們身上或多或少的缺少了血性,因此即便在賈大人的號召下燃燒了內心那團火焰,但反對盲目的犧牲,認爲應該通過他們帶動八旗、綠營整體改變如今頹廢的風貌。

第272章 事件讓人很遺憾

有思想就有組織,有組織就有派系。

對於遊擊旗員在自己思想感召下自我進化發展出兩個派系,賈六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事。

“目前犧牲派分子多一些,還是穩重派分子多一些?”

“回大人話,穩重派分子明顯多於犧牲派。”

“嗯,英雄所見略同……混蛋,這幫穩重派分明就是八旗敗類,大清蛀蟲,何來穩重,分明就是貪生怕死!”

賈六怒不可遏,八旗爲何變得比綠營還不能打,不就是因爲旗人子弟安於享樂,打骨子裏沒了祖先的血性,由狼變成狗了麼。

爲了讓八旗子弟重新走上正軌,他賈佳大人費了多少唾沫,講了多少廢話,掉了多少眼淚,使了多少手段,結果還是出現“穩重派”這幫不講政治,不講犧牲,不講臉面,辜負他賈佳大人心血的混賬玩意,當真是忍都沒法忍。

“穩重派的骨幹分子都是哪些人!我看,可以安排他們進入下個月的陣亡名單。”

賈六下定決心,對影響八旗蛻變的“穩重派”予以毀滅性的打擊,讓犧牲纔是唯一榮譽成爲旗員訓練營的主流,進而成爲八旗永恆不變的宗旨。

一切與犧牲精神相背的,都以國僬撎帲�

“這……”

王福同志卻欲言又止,劉德三人也都吞吞吐吐。

這付樣子讓賈六更加來氣,不顧手疼連拍數下桌子:“你們是我的心腹都不敢對我說真話,我建立這個共進會還有什麼意義,我還不如上山打游擊,從頭再來!”

“大人,”

無奈,四人對視一眼後,王福硬着頭皮道:“不瞞大人,穩重派的骨幹分子其實就是大人的表弟陸阿彩、侄子陸國章等人,成員也主要是咱漢軍旗的子弟。”

“這……”

難怪這麼親切的,原來是老表們搞的啊。

賈六的怒火當場消失,轉而一臉欣慰,吩咐王福:“這個穩重派要加以吸收進咱們的共進會,今後要重點培養。”

王福忙道:“大人,卑職正有此意。”

端起茶碗悠悠一口,賈六表態道:“我的意思,穩重派好,但犧牲派更好,因爲他們很有精神,是一羣合格的八旗軍人。以後不管是精神上還是物質上,犧牲派都要得到你們的重點照顧。”

“嗻!”

四大金剛齊聲應命。

照顧的意思,他們明白。

重點的意思,更加清楚。

賈六又問犧牲派的骨幹有哪些人。

回說有滿洲子弟達蘭泰、鈕德堡、萬佳等人,八成都是滿蒙八旗子弟,與多數漢軍子弟構成的穩重派形成鮮明對比。

“十萬大軍俱鼠輩,唯我滿蒙真英雄!”

賈六情不自禁吟詩一首,並要求栓柱立即記錄抄寫,隨後將這首詩直接題寫在旗員訓練營校場上。

瑪德里提醒道:“大人,扎爾圖同這個達蘭泰關係密切,此人年前年後與犧牲派分子走的很近,很難說這次的串連不是扎爾圖的意思。”

“這個扎爾圖是想害死我啊,他要把人帶到大營去,回頭這黑鍋就全扣在我頭上了。”

前世做這行的,賈六當然不允許扎爾圖串連旗員去大營“尚訪”,因爲誰都會認爲是他這個專辦旗員事的大臣私下授意。

尤其是犧牲派竟然打着“死諫”名義,這真要鬧出什麼流血事件,他賈佳額駙豈不是要被連累的連底褲都給扒了?

能扒?

那可是黃馬褂做的!

祖應元卻提出不同意見,認爲不必阻止扎爾圖同犧牲派去搞什麼“死諫”,因爲這恰恰能突現鬼子六堅決主戰的形象,而且去的都是八旗子弟,影響一出,遠在北京的老頭子說不定都要激動叫好。

爲啥?

八旗子弟雄起了唄!

這樣一來,哪怕這個旗員訓練營實際沒什麼戰功,但也會讓老頭子刮目相看。

“也對,大人一直主戰,讓他們鬧一鬧也好,最好死上幾個,縱是不能讓和談就此停了,起碼也能拖一段日子。”

劉德支持祖應元的提議,他是雙重會員,滿蒙八旗鬧的越兇,他看的越熱鬧。

“這樣啊,”

賈六尋思這樣做的好處與後果,如果利大於弊,倒是可以搞一下。但要是弊大於利,那就一定要阻止。

正琢磨着,派在旗員訓練營任領隊一職的安布急慌慌的衝進了危樓,說是犧牲派的鈕德堡竟然用刀砍傷了穩重派的陸國章。

陸國章就是賈六的表侄,他小舅舅的孫子。

“怎麼回事!”

四大金剛驚的一躍而起。

安布說鈕德堡不知發了什麼瘋,身佩軍刀闖進了陸國章等人的宿舍。

當時,陸國章正在與同宿舍的旗員閒談,見達蘭泰手持佩刀衝進來,又見其一臉殺氣,知道不好就厲聲喝道:“你想幹什麼!”

鈕德堡卻不回話,直接拔刀朝陸國章砍去。

身手還算敏捷的陸國章及時避過這一刀,衝出宿舍大喊:“滿旗子殺人了,滿旗子殺人了!”

鈕德堡見一擊不中,立時掙脫試圖抱住他的兩個漢軍旗子弟,猛衝出去一刀砍在陸國章的右肩上。

陸國章中刀倒地,在地上連翻了幾圈纔沒被鈕德堡一刀斃命。

一心想要殺死陸國章的鈕德堡,被聽到動靜趕到的領隊張大彪等人合力制服,現被關押在旗務處。

受傷的陸國章也被送去緊急救治。

聽完安布的簡短情況彙報,主持教務處的祖應元大怒:“混賬,鈕德堡公然在營中行兇,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軍法了!我去砍了他!”

瑪德里問安布:“鈕德堡爲何要砍陸國章?”

安布急着過來通報這一惡性事件,沒來得及審問鈕德堡呢。

“大人,要不要調兵?”

王福一臉擔心的看着賈六,這件事明擺着就是犧牲派與穩重派發生衝突了,要是處置不好,很容易激起兩派檄鬥,那對於賈大人的威望可是極大打擊。

賈六問安布:“我那侄子傷可重?”

安佈道:“刀砍得偏了,不在要害,皮肉傷。”

聞言,賈六鬆了口氣,沉吟片刻,吩咐腥说溃骸斑@樣的惡性事件在旗營發生,是非常讓人遺憾的事情。你們馬上過去調查,並將詳情向我報告。”

說完,直接趕去探望表侄。

第273章 西貝貨,主大清

旗員訓練營設有醫務處,歸總務處管,裏面的郎中是從崇州、成都聘請的。

賈六到的時候,郎中正在替表侄陸國章縫合刀傷。

讓賈六意外的是,郎中手中用於縫合創口的針很像後世手術用的曲針,並且表侄陸國章也是服用麻藥後進行的縫合。

另外止血的金創藥,用於敷在傷口的止血布,用於消毒的不明液體一應俱全,除了郎中沒有穿白大褂,一切看着都很專業,不比洋人的醫術差。

刀口不是太長,較深,明顯能看到骨頭。

陸國章由於服用麻藥的緣故趴在那裏昏昏沉沉,意識處於模糊狀態,並不知道他表叔這會就在邊上。

從郎中口中確認侄子傷勢並不嚴重後,賈六覺得自己留在這裏也沒有多大意義,便準備前往訓練營。

剛出門,就看到自己的表弟陸阿彩一幫人。

“哥,要是晚上一步,你大侄他就被滿旗子給害了!”

陸阿彩咬牙切齒。

賈六將這個表弟拉到一邊,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據阿阿彩講,那天有滿旗子過來找國章他們,說是朝廷要同番俸驼劊頎懓似燔娙说乃麄兘^不能允許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情發生,因此要求漢軍子弟同他們一起前往大坪大營向大將軍請命,必要時候甚至要死諫,用八旗的子弟的鮮血捍衛八旗榮譽!

“……國章當時想這事要是哥的命令,那大家肯定去,但哥沒下命令,完全是那幫滿旗子私下在搞,國章肯定不答應,結果和那個鈕德堡吵了起來,唉,也怪國章嘴欠,”

賈六問道:“國章說什麼了?”

“這……”

陸阿彩吱唔一會,方纔老實說道:“國章說那幫滿旗子死諫了,正好空出位子讓他們坐。”

“……”

賈六忽然意識到,他能成功走到今天,不是他的理論有多麼先進,而是在長期歧視政策下,漢軍旗子弟早已經有了“變革”的萌芽。

也就是羣谢A。

要不然,祖應元、王福他們怎麼會那麼自然的就跟着他鬼子六,把“太君”一個又一個的坑掉呢。

他賈六所做的一切,其實就是漢軍子弟的夢想。

只是這個夢想從前屬於敢想而不敢爲,突然有那麼一個人跳出來當帶頭大哥,加之又有巨大利益,這幫漢軍子弟也就順水推舟了。

印象中乾隆朝把漢軍八旗幾乎全部開革出八旗,弄不好就是老頭子除了擔心漢軍大量繁衍使八旗本末顛倒外,就是因爲漢軍出現了種種不好的思想苗頭。

“集團”出現苗頭同“個人”出現苗頭的性質不一樣,爲了防止漢軍這個集團成爲八旗動亂的根源,索性把他們全開出去當漢人。

也就是將一個集團打散,使之成爲分佈在各地的個體。

這樣一來,哪怕有的“個體”依舊會成爲大清不穩定的因素,但所起的破壞作用卻遠不如漢軍八旗這個集團亂起來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