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18章

作者:傲骨铁心

走時,賈大全還不忘叫楊植把大黑馬喂好,多給些豆料,騎射考試時還得大黑馬一同上場。

別到時人全部準備好了,這畜生卻犯了事。

等他爹走後,賈六就提着弓在院子裏轉悠,然後讓楊植從馬廄裏找了塊木板用繩子掛在了家裏那棵老槐樹上。

回屋拿沾了墨汁的毛筆在木板上畫了個大大的圓形,又在圓形裏再畫兩個小圓後,一個簡易靶子便算完成。

“栓柱,看好了,少爺我要射箭了!”

賈六大喝一聲,邭庑盍Α�

楊植從剛纔站的地方直接跑到馬廄,距離怕有好幾丈。

已經憋足勁將弓弦拉滿的賈六顧不上罵栓柱沒義氣,右手拇指同食指已然“叭”的一鬆,繼而就聽“嗖”的一聲,弦上的長箭向槐樹筆直飛去。

電閃雷鳴間,主僕二人的眼睛都是睜得大大,好像同時被暫停般。

快進之後,木板上面沒有傳來賈六要聽的聲音。

除了在微風作用下稍稍蕩了一蕩,木板幾乎可以說是紋絲不動。

箭呢?

賈六定睛一瞧,射出去的箭竟然插在離木板有好幾尺遠的左前方磚牆上。

沒中不要緊,賈六一點不泄氣,一回生二回熟嘛,世上哪有天生的神箭手。

結果又瞄了幾箭,還是無一中靶,胳膊也給弄得挺無力。

“少爺,我看還是別練了,我看着都心疼……老爺不是說了麼,咱上場亮個相就成……”楊植一臉苦口婆心的樣子。

“……”

賈六真的很想一鳴驚人,但事實告訴他,有的人天生就不是射箭的料。

比如,他。

最終,在又是幾箭脫靶的打擊下,賈六放棄掙扎。

因爲,他要保存實力。

天黑後,賈大全又一次喝得醉熏熏回來,經過衚衕口時還把人家醃鹹菜的罈子給踢倒了兩個。

好在沒人瞧見。

相比昨天,今天當爹的意識要清醒得多,一邊用針剔着牙縫一邊告訴兒子明天儘管放心去考,都統衙門上下都打點到位了,賈家這回不出個拜唐阿他都不好意思見列祖列宗。

“明天就要考?這麼快的?”

賈六朝東邊第四間屋子瞧了眼,賈家的列祖列宗像都掛在裏面。

“早點考不就早點補上了?六子,你可得給爹漲臉啊……”

賈大全說上午在都統衙門考經典,下午去德勝門考騎射,讓賈六早點喫飯早點休息,免得明天早上誤了事。

又問今天弓練得如何,賈六吱唔說反正不會給他丟人。

“那就好,那就好,咱家以後就指着你了。”

說話間,賈大全摸了摸兒子光禿禿的前額,眼中竟是有淚水流出。

同楊植一起將爹又弄進屋中睡覺後,賈六一個人來到院中沒有一片葉子的老槐樹下,仰望星空。

深秋的夜空,顯得那麼空曠。

明天,是他賈六人生真正的開始。

就像一場旅行,不必在乎目的地。

一切,只需盡力便好。

院牆外衚衕掛起的一排燈唬尰睒湎沦Z六的身影在地上顯得那麼高大。

第29章 好漢第一把卷交

第二天,東方還沒有發白,楊植就將早飯做好來叫少爺起牀了。

難得早起的賈大全也是早早起了,幫着給兒子準備去考試用的筆墨,以及騎射需要的用具。

筆墨倒是次要,騎射用的馬鞍什麼的可得上心,不然出了事可是要受傷的。

聽到外面動靜,賈六連忙起牀穿衣。一番洗刷後,坐下喫早飯。

賈大全卻沒喫,而是拿着放大鏡專心致志的翻看《時憲書》。

《時憲書》就是皇曆,據說是一百年前洋和尚湯若望給大清編的歷書(農曆)。因避本朝乾隆名諱,更名叫《時憲書》。

起初《時憲書》上就是以曆法排列年月日和氣節,以供朝廷和百姓參考用以指導農事。但經百年發展演變,如今倒是成了民間選擇黃道吉日的唯一標準。

街邊相面算命的可謂是人手一冊。

“宜動土開業,訂盟納彩,不錯不錯,是個好日子,也是好兆頭!”

賈大全很是高興的放下曆書,坐下一邊喝粥一邊關切的問兒子還有什麼地方沒準備的,要是有趕緊說他好馬上去辦,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總之,頗爲絮叨,不考試的比考試的還要緊張。

樣子很像賈六前世送子女高考的父母

“爹,該備的都備了,你放心好了。”

賈六笑着給他爹又盛了碗粥。

漢軍八旗的經典考試是在本旗都統衙門考,衙門那邊都打點好了,賈大全不準備送兒子去都統衙門考試,而是叫楊植去請兩個姑奶奶家來,說是晚上得張羅一桌豐盛的酒菜好慶祝兒子考上備唐阿。

他自己則準備去賈家另兩房通知一下,那兩房可能還不知道賈家不用出旗的事,指不定急成什麼樣呢。

關係再是不好,總是一個老太爺傳下來的嘛。

老二大忠那裏也要去,上次聽兒子說二叔很想出旗,雖人各有志,但能不出旗就不出旗!

因此,賈大全得勸勸大忠,免得這個弟弟腦子不開竅非要出旗。

要是老二家真出了旗,以後兄弟倆一個是旗人,一個是漢人,多彆扭啊。

經典考試的具體時間是辰時三刻後(九點左右),時間尚早。

喫完飯的賈六看了下他爹同栓柱給自己準備的用具,就在院中閒坐順便再看看大姐夫給答的卷。

聖人曰:溫故而知新。

倒想再拉兩弓,奈何胳膊真的有些痠疼,爲免下午騎射考試發揮失常,唬不了人,只得息了文武要雙全的心思。

等會考試賈六直接去就好了,下午倒是要楊植陪着一起去,因爲騎射考試需要各家子弟自備馬匹,弓箭倒不需要。

差不多到點的時候,在爹同栓柱殷切期望目光下,賈六動身出發。

“六子,”

賈大全想最後再跟兒子交待幾句,可又實在沒什麼可交待的,只得握緊右拳在虛空中狠狠砸了下。

大概意思是努力加油。

“少爺,順其自然,不要太爲難自己。”

栓柱的話讓賈六心中感動,很想踢他一腳。

衚衕內有聽到備補拜唐阿風聲的鄰居瞅着賈六出來,倚在門邊笑道:“六子,可得好生考,別給咱西柳衚衕丟人噢。”

“得嘞,三大爺您放心就是!”

“四爺,您吉祥!”

“五嬸,您慢着點!”

“……”

衚衕內滿是賈六的謙遜和客套聲,不少鄰居前面滿臉堆笑,頭一轉就好奇的問邊上人賈家那渾小子怎麼變了人似的。

有不少即將要出旗的鄰居無比羨慕的看着站在院子門口的賈大全:真是天上掉餡餅,不用出旗不說還能補個備唐阿,這算什麼事!

不是說他賈家老太爺叫皇上欽定爲貳臣了麼,怎的貳臣之後還有這福份的?

要說當漢奸,他家老太爺是漢奸,我家老太爺就不是漢奸了麼!

都是漢奸後人,怎麼也要分個三六九等!

朝廷,不公。

……

滿城跟外城一樣市井氣息都很足,街上人來人往,加之大街小巷因爲太后萬壽裝飾一新,一眼望去那真是叫賞心悅目,熱鬧非凡。

不過,賈六連多看一眼都捨不得。

到都統衙門時,就見有十幾個人正在邊上的石獅子旁閒聊着,看年紀都是二十左右,不用說準是來參加經典考試的漢軍正藍旗子弟。

讓賈六愕然的是,其中竟然有兩個手裏還提着鳥唬菢幼雍孟癫皇莵砜荚嚩莵硗嫠频摹�

這次備補拜唐阿本來是隻限被欽定爲貳臣的那些國初在旗官員之後,但旨意到了軍機處後又被建議將範圍擴大,在旗現任六品以上及侯補五品以上官員子弟符合條件都可備補。

如此一來,漢軍正藍旗本來夠資格入補的只有十多人,現在卻多了一倍足有三十四人。

“東閣,你來了啊。”

人羣中一個正在和周圍人說話的年輕人看到賈六,忙揮手打了招呼。

這人就是小時候同賈六一起上過旗學,後來又一塊走上鬼混日子的常秉忠。

常秉忠的太爺爺常進功原來是明朝的副將,曾隨貝勒博洛徵浙江,先後做過浙江提督、水師總兵、廣東水師提督。

任上,常進功多次擊敗臺灣鄭軍,恩授抬入漢軍正藍旗,還得了個“騎都尉兼一個雲騎尉”的世爵。

對宗室以外有功官員的爵位封賞,清廷以雲騎尉爲基礎,叫半個前程。

得兩個雲騎尉就能晉爲正四品的騎都尉。

騎都尉再加封一個雲騎尉,就叫“騎都尉兼一個雲騎尉”,再得一個雲騎尉就能晉爵爲三品的三等輕車都尉。

以此類推,共二十七等,直到一等公。

一等公也是除宗室以外清廷官員所能獲得的最高封賞,堪稱位極人臣。

和珅便是一等公。

常秉忠的爹尚在,這會他家的世爵和前程還沒着落在他頭上,故而這小子跟賈六一樣屬於無差事、無世爵的“侯補貴族”。

“這陣你幹什麼去了,怎的不來找我玩?”

常秉忠比賈六大兩歲,當初也是他拉着才十四歲的賈六去的前門衚衕,從而讓賈六一失足成千古恨,此後再也不知上進,成爲徹底的紈絝子弟。

隨便找了個藉口應付過去後,賈六四下看了看,有的人他認識,有的人不認識,或者說和他從前的朋友圈沒有交錯。此後陸陸續續又來了十幾個人,都是清一色的二十歲左右旗人子弟。

人以類聚,物以羣分。

三十多個備補子弟各有認識的人,很快就形成幾個圈子在那大聲說笑着,渾然沒有考試前應該有的緊張氣氛。

沒一會,那兩隻被主人提過來的小鳥成了人羣最爲惹目的存在,嘻嘻哈哈的好不熱鬧。

也去逗了會鳥的常秉忠突然想什麼,忙從人羣中出來將賈六偷偷拉到一邊,悄聲問他:“你爹打點過沒?要是沒卷子,我這有,你趕緊看看。”

到底是狐朋狗友感情深,賈六大爲領情,告訴對方自己已經有了卷子,答案也請人做好了。

“那就好,這回你我兄弟怎麼也要考個二等,不然白瞎了我爹的十兩銀子。”

“十兩?”

“怎麼?”

“沒什麼。”

賈六無語,賣人家十兩,賣他賈家要十八兩,這整整近一倍的差價。

看樣子他爹賈大全在旗裏混得真不怎麼樣,那老趙看着厚道內則也奸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正罵老趙不地道時,有個小子嚷了起來:“怎麼還不考,小爺我中午還有飯局咧!”

“吵什麼!”

衙門裏走出幾個胸前繡着犀牛和海馬補子的官員,其中一人正是趙國棟。

幾個官員出來立時震住了一幫備補子弟,先前叫嚷還不考試的小子也乖乖的閉了嘴,看來還知道好歹。

“人都到齊了吧?要是齊了就開始吧。”說話的是檔案庫的領催鄭三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