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骨铁心
另外,經典部分只佔考試總分的三成,大頭是在騎射。
如此一來,考卷外泄壓根就不是事。
甚至,賈大全都不是第一個買卷的,在他前面經老鄭手流出去的卷子已經有十多份。
幾年甚至十幾年一次的備補拜唐阿考試,可是管檔案房最期盼的“盛事”。
無它,油水太足。
賈六對考試門道瞭解的肯定不是太多,不過通過老趙說的那些以及暗示,他也知道這次拜唐阿的考試就是走個過場。
究竟能被定爲幾等,其實還是銀子說了算。
當然,表面功夫肯定要做足。
於是,賈六趕緊讓楊植將醉得舌頭打結的老爹架回房睡覺,於油燈下開始閱卷。
爲何是閱而不是答?
因爲,不會。
卷子難嗎?
不難!
四書五經中最基本的東西,很多還類似填空題,如聖人說的上半句列在那,讓考生寫出下半句。
第一道題目就是有朋自遠方來,後面空白,讓考生答。
從上到下大概四十題左右,難度跟科舉的童生試差不多,策論墨義什麼的一概沒有。
就這卷子,顯然出題人充分考慮到了八旗子弟德性。
奈何,如此簡單的題目賈六還是沒法答,因爲他進修的學問同四書五經教的大相徑庭,純屬八杆子打不着,故而只能先閱了。
一道道看過去,賈六隻能答對三題。他不想找堆教材在那挨個扒(豎排從右到左看,屬實喫神),只能連夜帶着卷子去了大姐家。
大姐賈娟家在漢軍正紅旗駐防的西直門區域,離賈六家住的崇文門有七八里。
此時天色早黑,大街小巷卻是燈火通明。
一路過來,到處都是內務府和順天府,還有禮部、工部衙門的人在忙碌着。爲了太后八十萬壽,朝廷上下可謂是來了次總動員,聽說正式壽慶那天光外省和藩屬各邦進呈的花車就有上百輛。
最大的花車好幾十匹馬都拉不動。
行走在粉飾一新盛世場景當中的賈六,卻是步履堅定,毫無停頓。
到大姐家時,大姐同大姐夫都已睡下。
聽到敲門聲,再聽是弟弟的聲音,賈娟趕緊起牀點燈開門。待弟弟把能補拜唐阿的事一說,賈娟二話不說把丈夫從被窩裏給拽了出來。
“拜唐阿的卷子?”
披着棉业耐踔景步舆^小舅子遞來的考卷,上下一掃後有些難以置信問道:“這種娃娃作的卷,你都不會?”
“我……”
賈六頗是尷尬。
“他要會答還要你這姐夫做什麼?站着幹什麼,快去給六子答卷啊。”賈娟讓丈夫趕緊給答卷,又怕丈夫冷特意拿了個毯子蓋在丈夫腿上。
大姐家房子不大,成婚時就分了家,連廚房攏共兩間半,所以沒法騰出客廳,兩口子睡東屋,兩兒子睡西屋。
“大寶、二寶都睡了?”
賈六朝西屋瞄了眼,兩外甥正在被窩裏睡得香甜呢。
這兩個外甥一個八歲,一個七歲,正是狗都嫌的年紀,平時也最是愛粘狗也嫌的舅舅。這要是知道舅舅來了,肯定吵嚷起來不肯睡。
賈娟問弟弟喫了沒有,待知道弟弟還沒喫飯忙去廚房下了碗麪條。麪條做好剛端上來,大姐夫王志安那邊已經答卷完畢。
“這種卷子都要我來答,真是大材小用。”王志安一臉無奈模樣。
賈娟嗆了丈夫一句:“就你能,你能咋這麼多年都考不上的?”
“你懂什麼,我這是懷才不遇,明珠蒙塵,考官有眼無珠……”王志安不服氣的嘟囔。
賈六忙道:“咱家學問最大的就屬大姐夫了,我不找你找誰。”
“嘿,那倒也是。”
王志安笑了起來,讓小舅子趕緊喫麪。
賈六哪有心思喫麪,先是把大姐夫寫好的卷子從上到下仔細看了遍,等墨跡幹了後小心收在懷中。答案回去他還得好生背呢,總不能把這張卷直接交上去吧。
等喫完麪,賈六起身拍了拍肚子:“姐,姐夫,我先回去了……爹喝多了,我得回去照看些。”
說着就要轉身出門。
“你等下。”
賈娟叫住弟弟,從枕頭下的一個荷包裏摸出兩張銀票拿給弟弟。
這兩張銀票一張是二十兩的,一張是三十兩的,是前天賈娟把陪嫁首飾賣掉得來的。
“姐,不用,補拜唐阿花不了多少錢,爹說他能辦。”雖說缺錢,可賈六這會肯定不能要啊。
賈娟卻不由分說的硬塞在弟弟懷裏,有些心疼的看着弟弟道:“拜唐阿是花不了多少錢,可爹手裏有幾個錢?這銀票你先拿着,補上拜唐阿後花錢的地方多着呢……等你出息了,有錢了,再還給姐姐就是。”
“這……”
賈六下意識朝大姐夫王志安看去,他知道大姐雖當着家,但拿錢貼補孃家這事總得大姐夫認可纔行。
“你看我幹什麼?這錢是你姐的陪嫁,又不是我給的,你拿着就是。”
王志安看了眼突然知道學好上進的小舅子,輕輕點了點頭道:“等補上拜唐阿,不管分在哪,你都要好生當差,千萬別好高蜻h,也別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的,更加不能同從前一樣與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往後要知道攢錢,等明年再叫你姐給說門親事,往後也算出息了……”
賈六回去的路上,大姐夫的絮叨聲猶如在耳邊。
這位大姐夫爲人是迂腐了些,但心眼卻是好的,賈六尋思以後若能發達,肯定要提攜下這位不得志的大姐夫。
不過卷子是解決了,騎射怎麼辦?
馬,賈六是會騎的,雖說不太嫺熟,但繞着校場奔兩圈肯定沒問題。
這就把騎射的騎分拿到手。
射,賈六卻不會,打出生到現在他連弓都沒摸過。
所以,真正的短板在此。
一等拜唐阿賈六是不想的,根本沒他份,但他也沒興趣去內務府給愛新覺羅家打雜。
至於到邊區去混個六七品武職也不太樂意,一是離權力中心太遠,二是晉升前途也有限,除非撞了狗屎撸駝t往上升的空間基本等於零。
要不然旗內怎麼會把去邊區定成四等呢。
所以,他必須給自己爭取個二等。
不管是在漢軍正藍旗都統衙門下面跑腿,還是外放滿城都可以,因爲賈六需要的不是一份差事,而是拜唐阿這個能買官打折的身份。
如此,騎射這個佔大頭的拿分項,他肯定要積極爭取了。
只不知道乾隆是怎麼癡迷騎射的,明明清軍這會的軍事裝備以槍炮爲主,不管是徵準部、回部,還是同緬甸打的那幾仗,清軍的槍炮都發揮了巨大作用。
而且清軍的敵人準噶爾、緬甸、安南包括現在金川的番兵也都裝備大量洋槍洋炮,可以說如今的戰爭打的就是槍炮,滿洲軍隊過去引以爲榮的騎射本領已經落後,適應不了新形勢下的戰場需要。
偏乾隆明知槍炮厲害,而且很多年前就通過粘杆處和前線將領奏報,知道有大量西洋槍炮手在給與大清敵對的國家充當僱傭兵,如準噶爾軍隊中的瑞典僱傭兵,緬甸軍隊中的英法僱傭兵。
所以,乾隆應當順應時代潮流,積極推進槍炮改革,使清軍戰鬥力不斷提高,而不是反其道行之,搞什麼騎射國語,強制八旗必須把騎射重新發揚光大,甚至連備補拜唐阿都要考騎射,這不是開歷史倒車麼?
賈六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乾隆是怎麼想的。
清軍的強大可是同樣能起到防漢作用的,何必非要扼制槍炮發展呢。
不過人家是皇帝,賈六也只能認了。
考就考吧,會射還是不會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射。
第二天一大早,賈六就找到了酒醒的老爹,提出要找把弓練練射箭。
第28章 征程,從現在開始
臨陣磨刀,好過不磨。
賈六知道這會他就是練上天去,也不可能成爲拉弓好手,但是練個架子也行啊。
以他對八旗子弟的瞭解,架子貨應該能擠掉不少競爭者。
當然,前提是建立在公平、公正、公開的基礎上。
就是不知道大全這次到底給老趙他們送了多少錢。
“你要練弓?”
腦袋還有些微疼的賈大全喫驚的望着已經是一身短打裝束的兒子。
“經典是沒問題了,不過還要考騎射,兒子尋思從前沒練過,萬一上場連弓都拉不開不是叫人笑話麼。”
命呖偸菚骨喽嘁稽c準備的人。
賈六對此,堅信不疑。
不想賈大全卻哂道:“那弓有啥好練的,放心吧,爹昨天給你打點過了,到時你上場亮個相就成,費那功夫做什麼。”
這事大全沒瞎說,昨天酒桌上老鄭和老趙給他拍過胸膊的。而且爲了兒子能考上二等拜唐阿,他已經花出去三十多兩了。
今天還得去打點另外幾人,估摸連送帶喫飯喝酒什麼的怎麼也得二十兩,這麼一算前前後後就砸進去五十兩,頂他家半年收入了。
要是事還不能成,簡直就沒天理了。
但話說回來,兒子真能補上二等拜唐阿,就是再花幾十兩賈大全也不帶皺眉頭的。
這世上,哪有當爹的真不疼自個兒子的?
虎毒還不食子呢。
一想到兒子懂事了,孝順了,肯上進了,賈大全那酒喝得都比從前順口,尿完了都不用再抖三下。
“行了,回屋再睡個回挥X去,栓柱說你昨天晚上又熬夜了?”望着兒子明顯有些泛紅的眼眶,賈大全心裏不免有些心疼。
賈六笑着搖搖頭,道:“沒熬夜,就是把卷子的答案都背了下來。”
“嗯,”
賈大全很是欣慰的點了點頭,“爹當年要是有你這份上進心,咱家也不至於混成如今這樣。”
這話帶了些自嘲,不過也是事實。
當年賈大全在旗裏任過正四品的佐領,結果因爲害怕跟兆惠去回部打仗送命,硬生生把前途給毀了。
現在想來,能不後悔?
說什麼當官太苦太累,不及閒人自在,不過是他的自我安慰而矣。
不說別的,要是他仍在旗內當着官,那新上任的副都統福長安能隨隨便便就將他賈家丟進出旗名單?
“爹,我還是練練吧,咱家老太爺當年可是武將出身,我這個做重孫的總不能讓他老人家跟着丟人吧。”
賈六非要練練大弓,就跟前世開車一樣,方向盤拿在手中那心才踏實。
即便是走個過場,可形式主義的前提是得有形式啊。
彎弓射大雕,必須先彎弓。
“那成,”
賈大全急着去見老鄭介紹的印房馬章京,爲兒子這事把路徹底鋪實,所以見兒子一心要練練便去庫房搗鼓了一陣,然後拿着一把用油皮紙包裹的長形物走了出來。
解開最外面的油皮紙後,露出一把長弓來,無論是弓柄還是弓弦都用絲綢裹得緊緊。
扔在一邊的油皮紙上積滿了灰塵,不知放了多少年。
“這弓是爹當年用過的,算起來都十來年沒碰它嘍。”看着昔年自己時常用來打兔子的弓箭,賈大全內心也是一陣唏噓。
歲月不饒人,這一晃他都五十開外。
賈家能不能重振門風,還真得靠這個轉了性子努力上進的寶貝兒子了。
見兒子伸手要拉弓,賈大全忙說了句:“這可是八力弓,你小心些。”
賈六不知道八力是什麼意思,反正拉起來特別喫力,好在咬牙堅持倒也能將弦拉滿,就是隻能堅持那麼兩三秒就得鬆了。
賈大全見狀點了點頭,頭次拉弓都這樣,繼而叮囑兒子試試就行,千萬別累着自己,要不然明天胳膊肯定痠疼,誤了拜唐阿考試就麻煩了。
“知道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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