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15章

作者:傲骨铁心

一百年前,長杆不是用來系毛巾,而是用來系人頭的。

“爺,您躺好!”

賈六順勢躺下,只見那剃頭匠將剃刀在磨刀布上刮刮磨幾下後,便將一條浸過熱水的毛巾敷在了賈六臉上。

頓時,一股熱氣令得賈六毛孔擴張同時,整個人也格外舒服,情不自禁的哼了一聲:“啊……呼……”

伴隨臉上傳來的“滋滋”聲,連日來心事重重的賈六心絃一點點的鬆了下來,等到閉眼掏耳朵時,更是覺得這世間再無任何煩心事。

可偏是正享受着,耳畔卻傳來馬蹄的急促聲以及街上行人的驚呼,那剃頭師傅要不是經驗老道穩住了手,估計賈六的耳朵弄不好就得給戳破。

“怎麼了?”

受到驚嚇的賈六本能坐起,看到有幾個好像宮中侍衛的人騎着馬打大街奔了過去。似有什麼急事,一路吆喝行人閃避閃避。

“爺不知道?”

剃頭師傅今天已經看見好幾撥這般着急的宮中侍衛了,見怪不怪。

賈六忙問這師傅究竟出了什麼事。

剃頭師傅說昨兒個軍機處的劉中堂上朝時不知怎麼就在轎中不行了,皇上知道後趕緊派另一個軍機大臣福隆安攜藥趕去救治,可福隆安人剛到劉中堂就故去了。

“這不,說是萬歲爺要親自往劉中堂家弔唁,所以宮中出動了不少侍衛,先前好多大官都去了呢……”

賈六打斷了剃頭師傅,問道:“哪個劉中堂?”

“劉統勳劉大人啊……爺連他都不曉得麼?”

剃頭師傅感到奇怪,劉中堂大名京裏可是無人不知的。

“是他啊,”

賈六“噢”了一聲,沒再問下去重新躺好,看起來沒什麼興趣的樣子。

剃頭師傅見狀忙拿着工具再次給客人小心掏起耳朵來。

重新閉目的賈六真不關心劉統勳的死會對清帝國造成什麼影響,倒是知道劉統勳一死,那個民間傳說的羅鍋宰相劉墉就應該上場了。

這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官二代。

不過跟他也沒毛的關係。

很快,賈六的享受時光結束了,起身聳了聳肩後從系在腰上的錢袋摸出十個銅錢扔在竹簧稀�

刮臉是三個銅子,掏耳朵是五個銅子,多出來的兩個銅子是賈公子給的小費。

六爺走哪,都不掉價。

在剃頭師傅慢走的客氣聲中,賈六負手消失在大街。

……

回到西柳衚衕,剛推開院門準備喊楊植給他盛碗飯時,賈六就見他爹賈大全提着幾包禮品正在同楊植說話。

“爹,你這是又想託誰的關係了?”

賈六以爲是他爹想到什麼門路了便要問問,卻聽楊植道:“少爺,這是人家送給你的禮物。”

“送給我的?”

賈六好不奇怪,太陽打西邊出來不是,還有人送禮給他!

“少爺,是真的,禮物是和侍衛差人送來的,說是請少爺得閒時去他府上坐坐呢。”

和珅?

賈六步子一頓。

“六子,是咱家請人和侍衛辦事,怎的他倒往咱家送東西,還請你去做客?”賈大全到這會也沒琢磨着昨回事。

“可能是和侍衛見兒子學問不錯吧。”

賈六隨口應付,心裏卻已然滔天喜意騰騰上揚。他知道,和珅恐怕是將他那人生最大的機遇給抓住了!

而這,意味着他賈東閣人生做的最大投資成功了。

眼前的禮物就是最好的證據。

“你有屁的學問,”

雖然那天在和侍衛家裏自家兒子表現真的不錯,句句都是聖人道理,可讓賈大全真相信自家兒子有學問,他是怎麼也不信的。

正想問問究竟怎麼回事,是不是和侍衛沒能辦成賈家的事,心裏感到不好意思所以才叫人送點東西過來時,就聽外面有人在叫他:“大全,大全!”

“哎?老趙,你昨來了?”

賈大全應了聲,朝門口看去,不是戶口房的趙國棟又是哪個。

“我昨就不能來?……別這麼看我,好事,我是給你家帶好事來了!”

趙國棟一臉歡喜樣,上前一拍賈大全,朝賈六一指,咧嘴樂道:“朝廷降恩了,你小子有機會補個拜唐阿!”

第25章 少爺我像不像中堂?

趙國棟說這次太后萬壽,皇上特意降旨着滿、蒙、漢八旗挑選子弟充補拜唐阿。

原則上各旗現任六品以上,侯補五品以上的兄弟子孫年滿十八歲尚無差事者,都要呈報本旗都統衙門造冊,以備挑選。另外旨意上特別強調國初編入漢軍各旗四品以上官員子孫,符合條件者不可遺漏。

賈家雖沒有現任官員,但賈大全身上有正五品的世襲雲騎尉爵,祖上賈老太爺國初更是做過二品大員,賈六又符合年齡和無差事這個條件,如此賈家鐵定得一名額。

看上去這條件就好像給賈家專門制訂的一般。

這不,跟賈家沾着親的趙國棟特地過來告知爺倆這一大喜事。

“小六子要是能補進拜唐阿,你家多半就不用出旗了,這算不算雙喜臨門?”趙國棟呵呵笑着從賈六遞過的果盒中拿了一塊柿餅塞進嘴中,喫了一口“嗯嗯”說好喫。

果盒是和珅送來的,賈六這是借花獻佛。

“可不是雙喜臨門嘛,皇上隆恩,隆恩啊……咱賈家有救了,有救了……老太爺保佑,老祖宗顯靈……”

坐在邊上的賈大全喜的都不知道是翹左腿,還是翹右腿好。

“聽說刑部英中堂特意進宮給各旗請的恩,要不然哪有這等好事。”

聞言,賈家爺倆對視一眼,均是明白肯定是和侍衛幫的忙,要不然人英中堂能進宮給請恩?

和珅,真不錯。

賈六心下讚許連連,年輕時的和珅可以處,有事真上。

見老趙把系在腰上的菸袋解了下來,賈大全趕緊吩咐兒子:“愣着幹什麼,還不給你趙叔裝煙點火!”

“哎,好!”

賈六忙從桌上的菸袋捏了點菸葉裝進趙國棟的煙鍋,又用火摺子給點上。

“吧嗒”一下,趙國棟吐出個大大的菸圈,一臉愜意。

賈六熄滅火摺子,趁勢問道:“趙叔,拜唐阿是什麼官?”

他是真不知道拜唐阿是個什麼玩意,聽名字好像是滿洲從前的官名。

“拜唐阿麼,倒不是什麼官,不過卻很有前途……”趙國棟放下菸袋,給賈六大體講了下拜唐阿的性質。

首先,拜唐阿真不是官,因爲沒有品級。

但是能當拜唐阿的必須是旗人,包括內務府直屬的上三旗包衣。除此之外,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挑補拜唐阿。

“這麼跟你小子說吧,你要是能當上拜唐阿,咱旗裏一般人肯定比不上你,那漢人就更別說了……

另外,當上拜唐阿你就有選官的資格,相當於武科鄉試資格,也就是說你小子不必參加武舉就是武舉人嘍……總之,好處多了去了,就是捐納買官都比人家便宜許多呢。”

趙國棟也是恨自己只是個七品官,要是六品的話就有機會給自家兒子弄個名額。

聽了老趙的說法,賈六的眼睛一下變得明亮許多,心頭微微激動:成,就它了!

捐官也好,拜唐阿也好,能把腿先伸進公務員隊伍,就是黑貓白貓甭管啥貓都好。

更何況這拜唐阿買官還能打折,豈不是大清給賈六爺量身打造的職位麼。

這要是不把握住了,要遭雷劈的。

可正高興時,趙國棟卻話鋒一轉又道:“你小子也別高興太早,拜唐阿是要考的。”

“考?!”

賈六一聽這個考字就頭疼。

邊上他爹賈大全也是“呀”了一聲,有些緊張的撅起屁股。

“當然要考,不然給你分到哪?萬一給你定個四等,你小子指不定哭成什麼樣呢。”趙國棟笑着解釋說是考,卻沒有考不上的,只是要按考試成績決定分配去處。

按過去的規定,拜唐阿分爲四等。

一等拜唐阿的去處就不用想了,因爲分配的是御鳥槍處、尚虞備用處(粘杆處)、鷹狗處、虎槍營、嚮導處、善撲營這些八旗精銳及宮禁要害衙門,非滿洲旗人是進不去的。

二等拜唐阿則是分在京中各大衙門、八旗都統衙門任雜職,或在地方駐防。

“六子最好是能考上二等,這樣就能在咱本旗衙門喫上份皇糧,一年有十來兩呢。以後好生當着差,我再幫着些,還愁短了家裏的?”趙國棟樂呵呵的抓了一把花生,一邊剝一邊往嘴裏丟。

十來兩不少了,朝廷給旗人的俸祿口糧不過一年23兩(滿蒙33兩)。

賈六這邊卻不想跟趙國棟一樣一輩子都在六七品打轉,因爲都統衙門的高官都叫滿洲、蒙古壟斷了。

因此他問地方駐防是什麼意思。

“那就是披甲了。”

趙說各地滿城都有駐防八旗兵,分到各地滿城去雖說也有選官資格,但初期多是要披甲的。

唯一的好處是年俸不錯,一年能拿40兩,快趕上一個知縣了。但跟留在京裏比,顯然又差了許多。

天子腳下,能是外地可比的?

賈大全也是連連點頭,說可不能分到外地滿城。去是容易,回來就難了,弄不好一輩子都得留在那。

賈六“噢”了一聲,陪着笑臉繼續討教:“趙叔,那三等分在哪裏?”

“三等分在內務府。”

“內務府?”

“就是給宮裏當差。”

賈六頭皮一下發麻,失聲道:“這不進宮當太監了!”

“瞎說,”

趙國棟聽樂了,解釋說宮中的拜唐阿不是太監,而是屬內務府管的“吏”,等同半個筆貼式。

“也不是在宮裏面,主要是在御膳房、茶房、皇子飯房啊這些地方當差……要是幹好了得了上面賞識,能當上領班頂戴拜唐阿,再一步步往上升,你小子將來說不定就能當上內大臣呢。”

這話當然是逗賈六玩了,這等機會多少年纔出一個。

“呵呵……”

賈六陪着乾笑,他算聽明白了,分在內務府的三等拜唐阿實際就是宮廷編外人員,本質屬於打雜的。並且晉升空間也就在內務府打轉,縱使能混成內大臣,也沒多少實權。

遲疑了下,又問:“那四等分在哪?”

趙國棟“嘿嘿”一聲:“好地方,邊區!”

“邊區”指的是雪區、蒙古、回部及西南、東北各處。遇有戰事,同駐防滿城拜唐阿一樣,邊區的拜唐阿都要被選入徵,受統兵官差遣。

喫苦不說,也隨時要命,因此誰都不願意去。不過也因爲這四等去處太惡劣,所以清廷規定凡四等去往邊區的拜唐阿都恩賞一個六七品武職,如此也算一份前途。

“邊區可不能去!”

賈大全當年爲了不去回部打仗,自個把自個腿都能摔斷,這會又哪裏捨得兒子去邊區喫苦犯險。

起身給趙國棟添了茶水,笑道:“老趙,我不是聽說一等裏也有咱漢軍的缺麼?你就不能幫你大侄想想辦法?他將來要混好了,能不報答你這個叔……”

“得,你儘想屁喫呢,那一等去處我還想去呢!可去得着麼!”

趙國棟直接潑了賈大全冷水,“雍和宮、圓明園那裏也算一等,倒是能補咱漢軍旗的拜唐阿,可到那裏就是看大門的,你要捨得你家六子去喫這份苦,我倒是能幫忙把他弄去。”

“得,全當我沒說,”

守園子的看門狗哪裏能配得上自家兒子,賈大全訕笑搖頭,捧着趙國棟道:“你看你侄也一表人材的,怎麼也得是個二等吧。”

“嗯,是一表人材的,不過我怎麼聽說你爺倆犯衝咧?”

賈家爺倆的事整個旗內都知道,趙國棟能不知道?也是因了兩家過去的情份這纔過來一趟,擱別人誰個有閒心親自上門,給你講這裏面的道道。

話雖是玩笑話,卻把賈家爺倆弄得都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