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14章

作者:傲骨铁心

二姐家是比大姐家條件好,但二姐家公婆都在,一大家子又沒分家,所以小兩口的私房錢不多,二百兩已是極限了。

兩個姐姐都不容易,不過280兩就是買個最便宜的縣丞都不夠,因此關鍵還是要看賈大全這個當爹的。

“這個……那個……罷了,出了門的姑奶奶都曉得爲兄弟着想,我這個當爹的難道還能不管嗎!”

賈大全心一橫,給兒子閨女交了實底。

第23章 掃除一切害人蟲

要說現銀,賈大全這個比兒子還不學好的爹手裏真沒多少,連銅錢湊上大概也就五六十兩。

真要支持兒子買官的話,賈大全唯一的選擇就是把老太爺留下的這套院子賣了,除此還得將城外的幾十畝地也給賣了。

賈家老太爺賈漢復當年是二品大員,因此清廷給賈家分的是12間房。

北京城的房價是外城32兩一間,滿城38兩一間。

按這會清廷給出的官員俸祿,不計其它灰色收入及養廉銀的話,七品官一年俸祿是45兩。

也就是說七品官的一年工資可以在北京買一間半房,一品大員的一年工資180兩能買五到六間。

從這一點看,北京城現在的房價還挺便宜。

賈家的12間房按正常行價的話,大概能賣到450兩左右。

然而滿城的房子只能在旗人之間買賣,現在旗內又個個都曉得賈家出了事,爺倆馬上就要收拾東西滾蛋去當漢人,因此賈家這12間房在有心人眼裏就是待宰的羔羊,不被人趁機壓價纔怪。

賈大全估摸他家這房子最多也就能賣30兩一間,連上院子能賣400兩。

400兩加上家裏的現銀,外帶兩個姐姐支持的200多兩,合一起也就700多兩。

最低縣丞榜價是980兩,明顯不夠,只能接着再賣地。

順治年間,因賈家老太爺有功,清廷曾一次賜地300畝(圈佔的京畿漢人土地),後來賈老太爺又陸續購置了200多畝,賈家的田產在康熙年間總共有六百畝左右。

老太爺死後,賈祖旺兄弟三個關係不太好,索性就直接分了家,最後落在長房這頭的地就剩了200畝。

賈祖旺在世時不知什麼原因賣了50畝,如此就剩了150畝。等到賈大全繼承家業當家做主後,那地是隔幾年就賣點,到如今只存68畝。

眼下地價各地不同,有些地方地價貴,有些地方地價便宜。貴的能賣到十一二兩一畝,便宜的卻可能不到一兩一畝。

賈家的地在京郊的順義縣,靠着京城地價還算不錯,大概能賣九兩銀子一畝。

這樣算下來,要是將68畝地全賣掉,也能一次進賬600兩。

再有家裏其它什麼亂七八糟能變賣的湊湊,包括那匹叫爺倆養瘦了的大黑馬,賈家能爲賈六買官提供的資金最多也就是1500兩。

這點錢勉勉強強倒能參與縣丞的競標,問題是賈六不想當個副縣級的縣丞。

原因無它,沒什麼錢途。

縣丞雖說是地方官,天高皇帝遠的肯定有撈銀子的門道,然而縣丞不是一個縣最大的官,上面還有縣太爺壓着,這顯然讓賈六無法充分發揮自己的才能。

老話說的再恰當不過——寧爲雞頭,不爲鳳尾。

再說,真把全部家當賣了捐官,以後日子昨過?

能落個實缺立即上任還好,要是不能落實缺乾等着侯補,爺倆外加栓柱還不得在北京城餓死。

就是賈大全再想支持兒子幹事業,也得留些養老的錢和棺材本吧。

萬春樓往後是不能去了,前門也有收費低的小衚衕,半掩門什麼的。

人的正常開銷總不能也省了吧。

賈大全最後也給摞了實話,兒子真想上進買個官,他這當爹的絕不扯後腿,可最多隻能出1200兩。

言外之意這1200兩要能買到實缺,那當爹的就認了,畢竟哪個爹孃不望子成龍。

但要是不能買到實缺,當爹的也不能跟着兒子白日做夢吧。

真要出了旗,往後還得過日子呢。

地還是先別急着賣,房子這邊估計是保不住了,但可以用賣房子的錢在外城買個三四間的小院子,這樣爺倆以後也不致於沒個窩,就是討個媳婦人家也要先看看有沒有房子嘛。

原先倒是堅定支持弟弟奮鬥、努力、幹一番大事業的大姐,聽老爹把家底子一報,不由也是有些動搖,畢竟當閨女的不能看着父親喝西北風。

傾家蕩產捐個小官,看起來也着實不划算。

大姐夫王志安出來說話了,意思不如先等等看,萬一人家和侍衛把事給辦成了,賈家不用出旗呢。

二姐夫高德祿也附和,對小舅子嚷嚷買官他還是不太支持的,而且也不相信小舅子能做什麼大官,將來會替老太爺平反恢復名譽什麼的。

這世上的大官是那麼好當的?

賈六呢,肯定不能放棄做官的夢想,可也不能不考慮現實問題。

最後,給出了折中方案。

就是他先到吏部去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實惠些的官職。要是有的話,賈家出旗的事一旦不能挽回,那就立即砸鍋賣鐵買官。

“不管在哪當官,爹,你放心,兒子都把您老帶在身邊!”

又一次表明孝心後,賈六連午飯都沒喫就到吏部來調查買官的實際可行性,並期盼自己能撿個漏。

很快,賈六就發現乾隆還是倬模舨抗侔窠o出的捐納官不僅貴,而且任職地都很偏遠,不偏遠的也大多沒什麼實權。

想想也是,官員乃國家命脈根基,乾隆再想摟銀子也不可能把要害職位拿出來發售。

大體就是一鍋餿粥夾着幾根肉絲,吊吊人而矣。

當然,這是對賈六而言。於那些只能花錢買官身的有錢人而言,不管什麼官都是天上掉的餡餅,皇上降的隆恩。

連着看了三天也沒撿到漏,倒是把行情基本摸透。

跟二姐夫高德祿說的大體差不多,地方上的市級知府(從四品)榜價13300兩,副省的道員(正四品)要16640兩。京官這邊,局級主事(六品)榜價是4620兩,廳級郎中(五品)要9600兩。

這些要想不侯補的話,基本上都是榜價的雙倍。

最後看來看去,除了那個從八品的縣丞還能有那麼一絲機會參與競標,其它的都屬於賈六可望不見及的存在。

至於那剛貼出來的大捐榜更是想都別想,哪怕上面的很多官職讓賈六的眼紅得不能再紅。

說實在的,賈六的機會還是不錯的,一來就能碰上乾隆爲他娘辦壽特意開的大捐,擱別人一般都得等上七八年甚至十來年才能碰着。

可是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機會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麼也無法把握。

抬頭看看天色都中午了,賈六便想回去,再留在這裏也沒意思。

走時最後掃了眼那小捐榜,不無酸意的說了句:“這些個六七品的京官又沒什麼前途,朝廷還賣得這麼貴,真當咱們是傻子呢。”

這話有人不愛聽了,是那個拉賈六一起看大捐榜的中年人,就聽他“嘿”了一聲,信步過來道:“兄弟,你可別小看這沒前途的京官,李敏達公知道不?”

“李敏達公?哪位?”

賈六還真不知道這號人物。

“就是先帝爺的重臣李衛啊!”

中年男人心想這世上還有人不知道李敏達公的,真是沒見識的很。

要不是賈六穿戴典型旗人子弟,這人多半就認爲賈六是哪家的家生奴才了。

嗯?

李衛!

這人賈六怎麼可能不知道,耳熟能詳的很,問題李衛什麼時候叫李敏達公了?

心下思索,這纔想到那“敏達”二字乃是朝廷給官員的諡號。

正如曾文正公指的是曾國藩,左文襄公指的是左宗棠。

不過給文官的諡號以文爲第一字都是好的,如文正、文忠、文恭、文襄什麼的,李衛這個“敏達”似乎要差了許多,或許是有什麼特殊含義。

“當年李敏達公不過是江蘇豐縣一財主家的兒子,可李公就是因爲花了一萬兩從吏部買了個員外郎,這才飛黃騰達官至直隸總督,成爲雍正朝大員……所以小兄弟你別把六七品的京官不當一回事,真要買到了指不定哪天也能跟李敏達公一樣名垂青史呢。”

中年男人一臉羨慕。

事實上有很多人花銀子買六七品京官,就是奔着能夠成爲第二個李衛纔買的,要不然,誰願意遭那罪。

旁邊有個操着袖子、縮着脖子的秀才模樣年輕人聽了中年人這話,卻忍不住嗤笑一聲,道:“李敏達公雖說也是捐納入的仕,但他老人家可是先帝在潛邸時就看中的人物,如此才青雲直上,試問這世上有幾人能有李敏達公那等機緣與福份?”

潛邸?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賈六當時就一個激靈,茅塞頓開:對啊,我也能成爲第二個李衛啊,因爲我知道下一任皇帝是誰!

這是什麼?

這是優勢在我!

原本又沉又死的心好像注入若干新鮮血液,騰騰的又騷氣起來。

然而沒騷氣興奮太久,突然又涼了。

爲啥?

現在是乾隆三十七年,老傢伙還要當二十三年皇帝才肯退位,之後又挺了三年才見閻王,如此等到嘉慶上臺就得二十六年。

賈六今年十九歲,二十六年後都四十五歲了,大好年華、青春歲月已然不在,縱是成爲第二個李衛又有什麼意思。

做官,做大官,就得趁年輕啊!

二十來年實在太久,久到天地不轉,光陰迫人。

賈六這人只爭朝夕。

況且,他要做官也不是爲了真當愛新覺羅家的孝子賢孫,而是爲了掃除一切害人蟲。

第24章 時來咿D拜唐阿

螞蟻緣槐誇大國,蚍蜉撼樹談何易。

連半個前程都可能保不住的賈六,哪裏就能全無敵,剷除這世間的害人蟲。

因此,他還是得腳踏實地,先把眼面前的問題解決再說。

雖說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問題,問題是沒錢怎麼辦?

二十多年後才能扶正的嘉慶就別去想了,眼面前的大捐官榜徒讓人眼紅,那小捐榜亦是除了心酸一無是處。

無奈,賈六隻得先訕訕離去,琢磨真要撿不到落也只能打那偏遠地區縣丞的主意了。

吏部衙門在皇城,爲何賈六能來這部級單位看榜,還不因爲他是旗人麼。

剛纔一舳⒒厝ソo背後主家報信的也都是旗人,難說裏面有沒有滿蒙旗人。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便是都屬旗內破落戶混得實在不行的。

爲了生計,只得利用旗人可以在滿城肆意走動的特權,替外城那些沒法進滿城的漢人財主們當跑腿。

別說,以此爲生(不僅僅幫人看榜)的旗人還不少,算是滿城的一個壟斷行業。

掙錢嘛,不寒磣。

擱明朝,普通人肯定是不可能進入皇城的,清廷入關後將內城變成只有旗人才能住的滿城,隔絕了漢人居住的外城,就沒有必要在皇城外搞一道防線,因此不禁旗人出入皇城,如此倒讓皇城內外變得很是熱鬧。

內務府三天前在皇城內外搭建了不少爲太后祝壽用的戲臺樓牌,張燈結綵,彩旗飄飄的,有不少得到特許的戲班子在此試場,吸引了許多旗人在此駐足觀賞。

賈六是步行來的皇城,他家所在的崇文門區域在皇城的東南方向,步行大概也就半個鐘頭。

一路過去很是熱鬧,因爲滿城同外城除了居住的人不同外,其它都大同小異。

沿途有很多內務府的人沿街種植松樹,清理門店,看着同後世領導視察搞綠化的差不多。

心中有事的賈六沒有心情在街上閒逛,但還是被不遠處傳來的“咣咣”聲吸引住。

是個剃頭匠,一手挑着擔子,一手拿着好像銅鑼的東西在敲。

能進入滿城的漢人除了官員,就是得到特許的,比如爲太后慶壽的戲班,做法事的僧人、道士什麼的。除此之外,就是這剃頭匠,不過必須是在順天府查驗過祖上三代,給發“牌照”的纔行。

那個剃頭匠可能出工到現在沒什麼生意,瞧見對面有位旗人少爺在盯着他看,忙道:“這位爺,要不要刮個臉掏個耳朵?”

爲了生計,現今的剃頭匠除了給人剃頭刮臉,梳頭編辮子外,掏耳朵也做,有些甚至還能幫人松骨。

賈六見這剃頭匠沒開張,便點頭道:“先刮個臉,再掏個耳朵,辮子就不打理了。”

“得嘞!”

有了生意的剃頭匠很是高興的將扁擔挑着的竹編圓环畔拢子下層有一個炭火盆,上面放着個盛着水的銅製圓悖脕肀WC給人剃頭刮臉時有熱水用。

扁擔另一頭挑的是一個可以折放的躺椅及工具箱,還有遮陽擋雨的笠。民間常說的“剃頭挑子一頭熱”就來源於此。

此外,那竹贿�插着一根兩米多長的長杆,上面繫着一捆乾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