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骨铁心
“嗯。”
一身白衣的未亡人任是誰見了都要生出憐愛之心,況胸懷大愛之心的賈佳大人。
看在老丈人這麼捨得下本的份上,賈佳大人輕輕握住人閨女的手,柔聲問道:“累了吧?”
春花搖了搖頭,並沒有試圖抽回自己的手。
“坐下說話。”
賈六身爲丈夫肯定要主動一些,當下拉着未亡人走到牀邊,按着坐下,繼而竟是詢問春花上一段婚史是怎麼回事。
這真是一個讓人傷心的故事。
故事還得從十九年前京師那個電閃雷鳴的夜晚,瓜爾佳博清額喝多了摟住丫鬟說起……
“……我娘有了我之後,阿瑪不敢違逆大娘的意思,便讓母親帶着我住在外城,只要阿瑪在京,每個月都會過來找我們……”
賈六微微點頭,老丈人雖是個妻管嚴,怕富察家出身的大老婆,但對春花母女實際還是很好的,要不然也不會爲了女兒的幸福,給自己這個大清一等一的優秀人材設套,又送房子又送錢的。
當然,除了知道他賈佳世凱人品一流外,更是知道他賈佳世凱便如池中的王八,只要不死,總有一天會萬萬年。
“……阿瑪來四川后,母親見我大了,便請媒人說媒,將我許給漢軍正白旗陳家,可是我嫁過去之後才知道我那郎君打小身體就不好,身子骨弱的很……”
聽到這裏,賈六心頭一跳,手中一緊:“這麼說,你與他不曾洞房過?”
春花怔了下,想之前丈夫讓奴才問秋桃的那些事,知這位丈夫對她從前多少有些芥蒂,更加不好相瞞。
坦言相告她與那陳家少爺洞過房,但陳家少爺成婚不到三個月就病死了。
“他家裏人說是我……說是我讓他不知節制才累死的……母親氣不過便將我領了回家……”
春花說這件事時,雖有些臉紅,但還是大方直言,不像未出閣的姑娘羞羞答答的。
賈六不信女人還能讓男人累死,搖了搖頭後問道:“這件事你阿瑪知道嗎?”
“母親不敢告訴他,後來接到阿瑪的信讓我來四川成婚,知瞞不住,纔回信阿瑪說了我的事……”
說到這裏,春花小心翼翼看着新夫君,“你不要怪阿瑪,他一開始真不知道。”
“我怎麼會怪阿瑪,所謂千里姻緣一線牽,你我能在此地同處一屋,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賈六真是釋懷,生不出對老丈人半分怨意。
看着一襲白衣楚楚可人的春花,心中憐意更盛,抬手輕輕撫摸於她,有些不解:“你都被他們家趕出來了,何以還要還要爲他戴孝?”
“總是夫妻一場,原是打算替他守上三年的,哪知阿瑪他……”
春花眼中有淚水,看來她那成婚不到三個月就病死的丈夫,生前對她應該還是很好的。
見狀,賈六不由更是憐愛,對春花言道她若真要爲死去的丈夫守節三年,他不會強人所難。
“有情有義,總不是壞事,”
正說着,外面傳來秋桃的聲音:“小姐,姑爺。”
春花忙看向門口:“進來吧。”
“是。”
進屋後的秋桃垂着頭,將一隻貼有喜字的恭桶放在牀下。另外又將一些花生、甜棗擺在了桌上,之後又將一盆熱水連同兩隻新毛巾放在了牀邊的凳子上。
“小姐,姑爺,時辰不早了,早點歇息吧。”
做完自己該做的事後,秋桃緩步退出屋子,屋內氣氛頓時大有不同。
紅燭讓春花的臉看着更燙。
賈六剛要開口,春花卻將手輕輕抽回,然後解下衣衫。
隨着白衣的掉落,映入賈六眼簾的是一雙珠圓玉潤的雙肩,既不是瘦可見骨,也不是脂厚肉豐,就是那麼恰到好處的白嫩。
儘管春花解衣動作很慢,但衣服又能有幾件,很快,未亡人就衣不蔽體,低頭一聲不吭鑽入被窩之中。
兩眼緊閉,一幅任君品嚐的模樣。
賈六怔了片刻,也開始解衣。
此時的無聲勝似有聲。
言語比起動作,顯得是那麼的蒼白。
被窩裏,男女依偎。
果如會長所言,過來人不需費心,一切早有適應。
紅燭之下,新牀之上,男女如兩條大蟲般纏綿。
“呼!”
長出一口氣,將頭伸出被窩後,賈六慢慢平復急促的心跳。
依舊有暖意傳遍身體。
用毛巾替丈夫擦拭後,春花一手搭着下巴,斜靠在牀上,就那麼一動不動的看着阿瑪給自己找的男人。
她表明了心意。
賈六笑了,他也表明了心意。
“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
輕輕撫摸春花的同時,賈六視線落在正燃燒着的紅燭之上。
隨着燭火的跳躍,思緒一點點的飄散,神情也一點點變的凝固。
他在深思。
如聖人般開始沉思。
所思不是這屋中的春意,也不是身邊的未亡人,而是遙遠的北方,是那大清國的命摺�
當視線從幾千裏外的京師拉向近在咫尺的金川時,賈佳大人看到的是勃勃生機,是萬物競發,是白熱化,是燃燒,是冒煙了。
共進大業,快不得,也拖不得啊。
要恰到好處。
怎麼個恰到好處?
正思考時,屋外傳來“砰砰”敲門聲,是楊植。
“少爺,少爺,出事了,出大事了!”
栓柱聲音很急。
賈六大怒,這小子不知道少爺在洞房花燭麼,搗什麼亂。
“少爺,金川急報,阿桂敗了,叫咱們的炮,啊,不對,叫番俚呐诖蜃帕耍 �
栓柱的聲音如魔力讓屋中的少爺光着屁股一躍而起,連鞋子都不穿就衝到了門口,一把拉開屋門死死按着栓柱雙肩,猛的一搖,喝道:“你是說阿桂叫打着了!”
“打着了!打着了!”
栓柱被少爺搖得頭暈。
“恰到好處,恰到好處!”
賈六欣喜若狂,“大清有救了!”
第219章 國偃跐M八旗
賈佳大人情報來源是私人性質,來自於正統領湖廣綠營向美諾進軍的老丈人博副會長。
巡撫大人情報來源是官方性質,由定西將軍大營急遞,除四川督撫及各路統兵都統、副都統大人外,往京師的八百里加急昨天早上就發出了。
兩方面的情報都驗證了一件事——定西將軍阿桂前天下午在功噶爾拉山被番倥趶棑糁校F生死不明。
博副會長由於單獨領一路兵馬緣故,對於阿桂遇襲事件具體情況並不清楚,所以搞的賈六也不知道阿桂是怎麼叫炮子打着的。
會長這裏消息來源就全面了一些,據他說阿桂是被一門番俨仂渡窖g的火炮擊中。
初步瞭解到的情況是這樣的,在阿桂的死命督促以及不惜代價的前提下,清軍以重大犧牲換得攻取番俦ふ瘍商帯�
然而,這幫狡猾的番僭缭谇遘娺M攻前,就祕密將一門炮拖到了山腰不易被人發現處,再用樹枝加以掩藏,密藏炮手二人。
剛剛取得勝利的阿桂根本沒有想到還有番傥刺幼撸Y果帶領諸員前來察看番偻藚s情況時,被藏在半山腰的番僖慌趽糁小�
除阿桂本人外,當場有三名親兵殉國。
事後,兩名番僭谇遘娭貒聼o路可走,雙雙跳崖而死。
阿桂被緊急擡回大坪搶救,前線戰事暫由右副將軍明亮主持。由於大將軍遇襲,明亮也無心發起攻勢,只命扼守新奪取的兩處番俦ふ�
其餘各路兵馬在知道阿桂遇襲後,幾乎不約而同的停止進軍。
一時間,轟轟烈烈的第三次金川戰事就這麼整體平歇下來,給了小金川方面喘氣的機會。
“阿桂到底是死還是沒死?”
賈佳大人對阿桂是否死亡甚爲關心,理論上定西將軍陣亡,接替他的人選要麼是兩個副將軍,要麼就是四川總督富勒渾。
不排除老頭子腦袋一拍,往金川再空降一名統帥,或者讓哪個軍機大臣過來統籌指揮。
但這個可能性很小,因爲八旗能征善戰,並且具有金川山地作戰經驗的將領基本上都在四川。
豐升額現在獨領另一支清軍主力在啃莫爾敏山,弄不好接替阿桂的不是明亮就是富勒渾。
不管是哪一個都利好共進會,利好賈佳大人。
畢竟,一個是賭友;
一個是會友。
“妙,妙,阿桂這炮挨的恰到好處,恰到好處,此事大有文章可做。”李會長也很興奮,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應比賈六還高興,弄得人家陳姑娘險些禿嚕皮。
果然,權力的爭鬥能讓人瞬間年輕。
“喔?”
賈六殷勤倒茶:“會長有何高見?”
會長桌子一叩,斬釘截鐵:“你馬上再給老頭子上一道密摺,說打中阿桂的那門炮就是軍中通敵之人賣給番俚模 �
“使不得,那炮是我們賣的啊!”
賈六倒茶的手一顫,這不搬石頭砸自己腳麼。
會長冷笑一聲:“你放的屁,你會承認?”
賈六搖頭:“當然不會。”
“那不就得了。”
會長說金川這邊往番儋u東西的多了,沒有誰手腳乾淨的,不查全是忠臣良將,一查全是亂臣僮印�
不能打的貪,能打的貪,上上下下都指着番賿赍X,就算老頭子知道有人賣火炮給番伲f良心話,除非老頭子把富勒渾這個總督拿下,順藤摸瓜帶出賈六來,要不然就是把金川掀翻了天,老頭子這個皇帝還是個聾子。
賈六點頭,會長這是真的高見,大家都不是好人,誰查誰?
會長進一步分析:“阿桂叫炮一打,你說老頭子首先會懷疑誰?”
“豐升額、明亮、富勒渾、富升阿、博靈阿、都爾嘉、博清額、舒景安、成果……”
賈六扳着手指頭列了一連串滿蒙要員的名字,包括他老丈人博副會長,總共二十多人,都是二品以上官員。
但就沒有他賈佳世凱的名字。
沒辦法,誰讓他賈佳大人只能列席會議,沒有資格主席臺就座呢。
好比村長被害,村民人人都有嫌疑,天天穿着開襠褲在村裏跑了玩的二傻子有什麼嫌疑?
燈下黑。
賈六就是這個二傻子。
誰他媽的知道大清特級戰鬥英雄,愛新覺羅女婿,開國漢奸後代突然對自身所在階級產生質疑,並且動搖了呢。
死鬼都不知道,何況活人。
“這些人一個個位高權重,還握着兵權,老頭子怎麼查?弄不好最後還得指着你這個沒根基的。”
會長認爲阿桂這一死,首先就是那二十多個嫌疑人會互相撕咬,誰都想撇清自己,他們咬的越狠,共進會才能從中坐收漁翁之利。
最後會長讓賈六馬上帶一些藥趕往大坪,看看阿桂到底死沒死,如果沒死又傷到什麼程度,是生活不能自理呢,還是尋常的皮外傷。
賈六立時答應,囑咐春花好生呆在成都後帶人趕往大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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