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骨铁心
賈佳世凱得此批註,聲稱錢鋆所用五胡、戎狄乃是映射大清,並提出他的看法,就是不能將虜、胡等字冠於本朝國號之前。
其在密摺中如此說漢、唐、宋、元、明,歷代邊疆烽火不息,常指不能臣服之國爲虜。而我滿洲原居東海水濱,若說是東夷之人無所不可,若說是虜就大錯特錯了。
“現在普天之下都是大清臣民,連窮邊遠徼都不忍視之爲虜,豈可把虜字加之我滿洲一族呢?臣以爲錢鋆身爲一省佈政,公然藐我滿洲,乃對我大清大不敬……”
最後,賈佳世凱認爲金川戰事多年不得平定,非番儆卸嗌茟穑瑢嵤峭〝持賳T甚多,尤以包藏禍心之輩陰制溟g,故當請朝廷嚴加整肅,滌盪蜀中,如此戰事可速定。
“皇上,臣以爲僅憑几句詩詞註釋,便認定一省佈政通敵,是否不妥?”
紀昀說的是公道話,那幾句看起來有對大清不滿的詩句全是賈佳世凱單獨從某首詩中摘出來的,用於原詩並無不妥,強行摘出指錢鋆暗蓄反意,的確有些牽強。
而且錢鋆讀書偶作感想批註,也是應於當時情況,非映射本朝,故不能定其有罪。
尤其是說錢鋆所著《憶鳴詩集》中的“鳴”與“明”諧音,就指錢鋆“憶念明朝”,這未免太荒唐了吧。
倘若這也有罪,那豈不是給一些小人提供挾私報復機會,只要挖空心思在對方詩文中尋字摘句,進行誣陷,獄案便成。
此後,誰還敢寫字說話?
和珅沒吭聲,只是看了紀昀一眼,知其又說錯話了。
果然,暴怒中的皇帝聽了紀學士的話,怒而咆哮:“你這娼優之輩又胡說什麼,莫不成還要去那伊梨不成!”
六年前,紀昀的親家前兩淮鹽呤贡R見曾貪污犯事,紀昀身爲其親家爲之包庇,御史揭發之後乾隆一怒將他奪職戍烏魯木齊贖罪,三年後方纔召還。
紀昀叫嚇得趕緊磕頭,連磕了十幾下,乾隆才微哼一聲:“行了。”
繼而看向沉默不語的和珅,“和珅,你怎麼看此事?”
“回皇上話,奴才以爲賈佳世凱所言不無道理。”
“噢?”
乾隆讓和珅說說道理在何處。
“錢鋆所著文集詩句對我朝大不敬是其一,其任四川佈政多年,戰事始終不定……奴才以爲其中未必沒有齷齪之處,前番張廣泗教訓不遠矣。”
和珅所對大合乾隆心意,當下讓紀昀擬旨,道:“錢鋆喪盡天良,滅絕天理,真爲覆載所不容,着四川巡撫查辦錢鋆,解京交刑部重辦。”
幾千裏外,小寨。
賈六愁眉不展,因爲他不知道如何才能解決雲南提督常青,好讓老丈人博清額成功帶兵。
距離阿桂的全面攻勢就剩不到十天時間了。
解決完永泰回來的栓柱跑過來要賞錢,卻見少爺一臉憂容,不禁問道:“少爺,又咋了?”
賈六將事說了。
栓柱想了想,道:“少爺,你等等我!”
說完就跑回自己的“辦公室”。
賈六納悶這傢伙幹嘛去,沒一會栓柱就跑回來了,手裏拿着一份收集的滿洲副都統舒常的文字集。
“少爺,解決不了常青,咱們就解決那三個滿洲副都統嘛,喏,這個舒常有問題。”
“啊?”
賈六愣愣的看着栓柱翻到第七頁,上面有這麼一句叫“胡兒縱馬奔草原”。
“蒙古人騎馬有什麼問題?”賈六納悶。
“少爺,舒常把蒙古人稱爲胡兒,不妥,大大的不妥!”
楊植哼哼一聲,“我大清可是滿蒙一家,他舒常說蒙古人是胡兒,不是說少爺這個滿洲額駙是胡兒?更是說皇上也是胡兒咧!”
第203章 皇上可能是漢人
“栓柱,你真是我的張子房啊!”
賈六可歡喜,笑的嘴都攏不住。
栓柱這小子真是上天賜給他的能人,對文字的理解能力,以及對大清政策的理解都是高度的發達,達到了常人不可企及的高度。
便是他這位文武雙全的主人都遠不及矣。
沒文化,就是好。
就跟石破天一樣,一字不識才能練成絕世武功。
對!
堂堂滿洲副都統竟然敢以漢人的說法稱滿蒙國族是胡兒,安的是什麼心思?
往大了說是對國族不敬,咒罵我大清得國不正,說皇上是胡兒胡人!
想要學過去的兩白旗搞反清復明,陰诸嵏泊笄澹�
往小了說就是舒常忘了出身,忘了國本,忘了初心,竟自甘墮落以漢人自居!
全盤漢化,其心可誅!
尤其這舒常還是一線帶兵的將領,如此之人對江山社稷危害顯而易見。
難怪,老打敗仗。
揭發,馬上揭發。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不過,賈六剛剛遞了揭發四川佈政錢鋆的密摺,不好再跟着揭發舒常,於是想到了那位禮部侍郎奎尼。
爲國除奸這種忠心報國之事,奎侍郎沒理由拒絕。
當下提筆寫信,將那舒常大逆之語附信發出,特別要求加急。
隨信附送潤筆費千兩銀票一張。
不能叫人家奎侍郎白辛苦不是。
工作歸工作,人情歸人情。
驛站無論官郵還是軍郵,亦或民郵,都有加急業務,百姓要多付錢,雙眼花翎賈圖魯自然是一句話的事。
這就是權力的好處,官當大了,送信的都不敢怠慢。
“喏,拿去同小春子、狗蛋買了喫。”
一高興,賈六不吝打賞,摸出幾粒碎銀子塞在栓柱手中。
楊植很高興,一把抓住碎銀,心裏樂開了花,心想喫少爺的,用少爺的,花少爺的,喝少爺的多好。
他多聰明,前幾回少爺分給他的錢都擱少爺那邊保管着,要不然怎麼光明正大用少爺的錢。
“你也老大不小了,少爺得給你多攢點錢,好幫你討個胖媳婦,成了家立了業,生了娃,這要用錢的地方多着了,少爺不幫你存着,能行?”
賈六誤會栓柱嫌少,有點不好意思,在那絮叨解釋,跟他兩個姐姐說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嗯哪,少爺,你不說我也知道呢。”
楊植將碎銀子揣進兜,就要去找楊遇春拉着狗蛋下山快活,走到門口突然停下來,回頭道:“少爺,我覺着吧,皇上不對勁。”
“子房有何高見?”
賈六示意栓柱坐下說話,可不能再將這傢伙當奴才看了,得當張良看纔行。
“少爺,你想啊,皇上爲何那麼怕人說咱大清,說咱滿洲,連點文字都要如臨大敵,動不動就給人家滿門抄斬?”
隨手拿起少爺的茶碗咕嘟一口,楊植說出自己近些天來最大的發現。
“我覺得皇上可能是漢人!”
“何以如此認爲?”
賈六大有英雄所見略同的感覺。
“這人吶,越是怕什麼就越喊什麼。少爺,你想,皇上一個滿洲人好端端的罵咱爲他滿洲出力的老太爺是漢奸,這什麼道理?我還聽說皇上叫人把前明那些大忠臣的事蹟編成書,要天下人都學習呢……不是漢人,皇上能幹出這事來?”
栓柱又說皇上登基後就把先帝的政策全部推翻,除了皇上不是先帝的親兒子這唯一的合理解釋,還能用什麼解釋。
“少爺,你說我想的對不對?”
“不錯,我也懷疑關於皇上是漢人的謠言是真的。”
賈六也不嫌茶碗叫栓柱喝了,伸手端過咕嘟也是一口,繼而起身翻出一本詩集遞給栓柱,“這是皇上的詩集,我總覺得裏面有問題,可就不知道問題在哪,你沒事的時候翻翻看看。”
言罷,又叮囑一句:“務要做到鐵證如山,讓王爺貝勒們說不出話來。”
……
輸給明亮的七千兩沒白花,回大營後明亮就將新達蘇帶領的那幫虎衣藤牌殘兵給賈六調了過來。
用的是協防名義。
一共是315人,另外還有40多傷兵也一股腦給送了過來。
現在索倫兵的待遇是直線下降。
除了受福康安之死牽連外,也是因爲賈六弄死了人家的帶頭大哥海蘭察。
海蘭察在時,儘管不體恤他的族人,拿族人的血染紅自己的頂戴,但有海蘭察這個皇上欽自認證的八旗第一悍將在,索倫兵儘管是滿洲人眼中的野人,卻沒人敢“欺負”他們。
結果海蘭察一死,這幫索倫兵立時跟沒媽的孩子一樣這裏不待見,那裏不疼。
最終便宜了賈六。
新達蘇他們過來時,賈六親自帶人下山迎接,遠遠看到帶着部下步行的新達蘇,再瞧連匹馬都沒有,心疼之餘立即大步向前。
“卑職新達蘇……”
新達蘇剛要下跪行禮,就被賈六雄而有力的雙手扶住,然後以關外傳統“抱腰禮”抱住新達蘇,很是動情且高興道:“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們盼來了!”
“大人,”
新達蘇剛要開口,又被賈圖魯打斷,但見賈圖魯手一揮,立時湧上一幫索倫族人或是幫着抬傷兵,或是幫着拎行李,或是拉着虎衣兵們笑呵呵的上山。
有的還能敘上親。
“大人,”
新達蘇又要開口表達內心的感激之情,賈圖魯還是不給他說話機會,朝他肩膀一拍,直接拉着他的胳膊上山。
“你們再遲些來,準備的飯菜就涼了噢。”
到了半山腰,賈六指着思危樓東側新蓋的幾排“棚戶房”,有些不好意思對新達蘇道:“我這住宿條件簡陋了些,你們且先將就着住,等回頭我讓人在山下給你們專門蓋房子。”
“大人,卑職,”
新達蘇動容。
賈圖魯卻抬手搖了搖頭,有些愧疚道:“不要說出來,是我對不住你們啊!”言罷,右手一揚。
頓時一隻只箱子被用扁擔抬了上來,上百箱都不止,打開一看,全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
都是李會長上次給旗員訓練營帶來的餉銀及例行支出。
“一人一百兩,權當我這個領隊大臣給弟兄們的見面禮,拿了我纔好陪弟兄們喝酒嘛!”
賈圖魯辦事就是這麼地道,甭廢話,直接砸銀子。
第204章 大人想當中堂大爺麼
賈圖魯辦事就他娘一個講究,甭管虎衣弟兄們給不給賣命,一人先打個十萬塊到卡上,完事不提別的,喝酒喫肉先。
山上早備了酒宴。
由於賈圖魯尚處在創業階段,小寨基地各方面都不夠完善,所以會餐地點很簡單。
就是選一處空地,用竹子搭成飯桌樣子,上面再搭一塊木板。
兩邊清一色長條凳。
一共四排,每排三十張桌子,新到的虎衣藤牌兵連同原先的索倫親兵,以及其他相關人員全體落座。
等腥俗茫Z六也不廢話,叫人給弟兄們倒酒。
酒是李會長打瀘州弄來的老窖,那罈子一開,酒香四溢,聞的不遠處獨自玩耍的花狗熊嗷嗷一聲四腳並用跑了過來。
身爲大清朝的四品前鋒侍衛,狗蛋自有喝酒資格,賈六讓栓柱搬了一罈給它。
原是準備直接開喫,可新達蘇他們非要賈圖魯講幾句。
“那就講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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