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120章

作者:傲骨铁心

大坪,清軍大營。

大軍統帥、定西將軍阿桂正爲一事着惱。

前番刑部侍郎督辦餉糧事的劉秉恬上書彈劾四川總督濫賣官捐,以新員接替舊員導致很多地方官不知兵、兵不知官,以致軍紀煥散,上下腐敗,根本不堪作戰。

此事的背後,有阿桂的身影。

結果,劉部堂反倒因此疏被降級四川按察使,富勒渾依舊爲總督。

阿桂出任定西將軍後一心整頓各部,欲將通過捐官任職的無能之輩盡數罷斥,不料卻遭到主管後勤人事的富勒渾堅絕反對。

說什麼開捐一事已報請朝廷批准,各員新任也皆已報吏部覈准,豈可食言罷斥人家。

真若依了你阿桂的,前後開捐所得數百萬兩,這錢是不是阿桂退還?

國家綱常,朝廷臉面,豈容你阿桂說不要就不要了的!

氣得阿桂要上書彈劾富勒渾誤國誤軍,卻被年僅23歲的副手豐升額勸阻,稱大軍即將發動攻勢,此時同富勒渾爭論無濟於事,若此人於錢糧上稍作手腳,恐會耽擱收復失地。

別人勸說,阿桂或許不會聽,豐升額的話他卻是聽的。

莫看豐升額年輕,卻資歷甚老,17歲就升任領侍衛內大臣,18歲升任兵部尚書,20歲又兼鑲藍旗蒙古都統,同時上命軍機處行走,晉升速度大清開國以來第一人,皇帝恩寵可謂是冠絕諸將之上。

升官顯達,皇帝恩寵還是其次,重要的是這豐升額實是大清近幾十年來不可多得的一員悍將。

自前年赴任金川便獨自領軍,數次披甲衝鋒與禀閼穑笮痿Y數十次,曾讓兩千多清軍命喪的色爾渠大碉便是豐升額冒死率死士奪取,更親手發炮斃贁凳�

雖爲偏路,戰功卻是諸路最爲顯冠,比隨溫福主攻的索倫悍將海蘭察還要耀眼,故而此次升任定西左副將軍,同阿桂一起主持十萬大軍再徵大小金川。

豐升額對阿桂也極是尊重,年紀雖輕卻絕不氣盛,大營上下無不對他敬佩有加。

此人,原本也是賈佳世凱除黉浬系牡谝蝗恕�

現在,被不認親戚的福康安搶了首席,暫屈居第二。

能入《大清賹洝返谝豁撊藛T,皆符合三個條件。

一是年輕,二是能打,三是官大。

這類人,皆賈六仕途最大競爭者,或者說是敵人。

不把他們搬掉,寢食難安,賈六這個抬旗的滿洲出不了頭,漢軍八旗將士更加出不了頭。

出不了頭,怎麼報效大清?

只是楊植給少爺整理的相關人員名單中符合這三個條件的實在太多,一個一個定點拔除得十來二十年。

因此,任重而道遠,絕不能有半點懈怠,否則,誤國誤民。

……

前天京裏來了旨意,要求阿桂最遲要在十月發起全線大反攻。

經商議後,阿桂決定讓豐升額領綠營兵15000,前鋒營兵2000、健銳營兵1500出屯翁古爾壟,阿桂則移大營進駐宜喜,兩方互爲犄角。

豐升額對此沒有意見,但提醒阿桂大軍前移之後當分兵駐防後路,以免重蹈溫福覆轍。

“皇上着辦遊擊事務,以僦g對僦g,待那烏能伊回來,當着其速辦。”

對於皇上轉給自己的《恭請練兵事》一疏所言游擊戰術,阿桂深以爲然,因爲番偾胺褪且源朔〝嚨么筌姴坏冒矊帯�

連帶着對提出游擊戰法的賈佳世凱也頗是欣賞,那日要這位娶了信王府格格的巴圖魯助戰福康安,卻不是爲難他的意思,而是真想讓這位漢軍抬旗的巴圖魯幫那福家三阿哥一把。

此外,也是想讓這位巴圖魯證明一下自己。

畢竟軍中不少滿蒙將領私下都在說這個巴圖魯名不符實,純屬撿的便宜,也是南線那幫人搞出來的兵敗遮羞布。

阿桂對此不置可否,但向皇上說賈佳世凱是果瑞再生的富升阿在他眼裏卻是個小人,因此,多少也有點懷疑。

真金不怕火煉,是否真材實料,戰場上一試便知。

對福家那位三阿哥,阿桂是真心幫襯的。

福康安自來金川后一直在他手下參贊軍務,並未有過獨立領軍經驗,那日是主動請戰奪堡,阿桂不好拒絕。

吉林彪衣藤牌兵再加一千綠營兵,還有一個巴圖魯率部助戰,對付區區不到百人的番伲v是損失大一些也當奪下了。

然而數天卻是無任何消息傳來,這讓阿桂不免有些憂慮,他知福康安出身高貴,乃八旗驕子,擔心這位皇上寵愛的“養子”是不是礙於面子不肯求援。

思索片刻,阿桂遲疑道:“是不是派人去看看?”

“這位三阿哥當是性子要強之人,我看還是等他自己來報吧。”

豐升額對福康安印象不深,升任左副將軍前他一直領軍在外,同福康安沒有過多接觸,只知道這個比他還小的年輕人很得皇上恩寵,大哥還是軍機大臣。

這種出身背景讓豐升額判斷福康安當是要強好面之人,因此哪怕奪堡不順,一時半會也拉不開臉面來求援。

“也是,”

阿桂點了點頭。

豐升額說到另一件事,就是聽說年前四川總督開辦官捐以來實際所得有上千萬兩,但富勒渾給戶部報的卻只四百多萬兩。

“富勒渾如此大膽?”

阿桂很是喫驚。

豐升額生怕阿桂就此上摺子彈劾富勒渾,趕緊道:“只是聽說,並無實據。”

“無風不起浪,這事能傳到你耳中,多半便是事實了。”

阿桂生着悶氣,明知富勒渾乃朝廷蠹蟲,偏是無法懲辦於他,很是有無力感。

再想金川戰事綿延至今,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官員趁機大肆斂銀,真是治無可治,罰無可罰。

“待金川事了還京之後,我必向皇上當面彈劾他富勒渾!”

阿桂拿定主意,小不忍則亂大郑攧罩笔瞧蕉ń鸫☉鹗拢瑥椲肋@幫蠹蟲當先擱置一邊,以免誤了大事。

又問豐升額準備何時移營,豐升額說等錢糧軍械人員調撥到位便出發,二人正議着,大營值守官雲南提督常青一臉驚慌闖進了大帳,爲二位將軍帶來了福家三阿哥的死訊。

這讓剛剛還說福康安的阿桂同豐升額都是驚住,數個呼吸後,豐升額起身急問:“福大人怎麼死的!”

常青道:“說是披甲奪堡時被番贅屪哟蛑胁鳖i,不治身亡!”

披甲奪堡?

豐升額沒想到福康安竟有如此勇氣,一時呆立在那不知說什麼是好。

阿桂起身問常青:“羅博瓦山石碉可曾拿下?”

“報說石碉已經奪下,折損官兵自福大人以下千餘人,傷亡很大,領隊大臣賈佳世凱正在將福大人屍首送回大營……”

常青退下後,阿桂同豐升額不約而同看向對方,二人皆知此事一旦傳回京師,皇上必定震怒,身爲大將軍的阿桂同副將軍的豐升額首當其衝。

第178章 老頭子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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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狹長山道,一支隊伍行進其中,正是御前頭等侍衛兼領隊大臣賈佳世凱的隊伍。

從羅博瓦山出發到此已有兩日,腥司窨醋哦际遣徽瘛�

騎在白馬上的賈六同樣如此,蔫頭蔫尾的很不得勁,沒其它原因——太陽太毒,曬得。

隊伍整體氣氛肅穆、莊嚴。

眼看太陽就要落山,賈六突然勒馬停住,側身問索倫營參領新達蘇:“此地離大營還有多遠?”

新達蘇估摸了下,說差不多五里的樣子。

“噢。”

賈六微一點頭,繼而翻身下馬,徑直向後方走去。

新達蘇雖是不解,但也只能跟着下馬,疑惑的看着賈圖魯獨自走到隊伍最後面,負手在那,不知在看什麼,想什麼。

“大人,怎麼了?”

臉上用酒水作消毒處理後包上白布的楊遇春,看着好像半邊臉都毀了似的。

“我在想人死之後究竟有沒有鬼魂一說?”

賈六一臉認真,不信科學信上帝的樣子。

楊遇春答不上來,楊植在的話肯定會侃侃而談,同少爺好生探討一下聊齋裏面的那些女鬼究竟存不存在。

“可能有,”

賈六不確定,反正這兩天身子越發不得勁,竄稀。

此陰毒侵體,也可理解爲冤魂纏身,致使他賈大人頭頂上的三昧真火不夠旺。

科學上的說法,叫水土不服。

“人,要有所敬畏纔好。”

念及於此,賈六遲疑再三,咬牙從懷中摸出五張一百兩的銀票用火摺子點上,拿在手中朝虛空搖了三下,放聲大呼:“福大人,魂兮歸來,魂兮歸來!”

這叫喊魂。

把死鬼帶回家,省得陰魂不散。

要是家裏親人的話,得這樣喊:“家來啊,家來啊……”

一般是燒紙錢,不是給親人用的,而是賄賂牛頭馬面准許死者回到家中看一眼再走。

出門在外行軍打仗,賈六哪來的紙錢,只能用真銀票代替。

想來,效果更佳。

魂兮歸來,于山谷來回飄蕩,當真是叫楊遇春難過,爲賈大人燒掉的五百兩心疼。

喊完,賈六覺得好受許多,走到拉福康安屍體的馬車邊。

按慣例,福康安身上覆蓋的是滿洲鑲黃旗幟。

由於天熱又沒有冰塊原因,旗幟下的福小三子屍體明顯腫脹,到了大營必須馬上焚化,否則易生瘟疫。

輕嘆一聲,賈六便要離開繼續趕路,想了想還是彎下身子,湊近福康安右耳低語一句:“爾康,回家了……你還年輕,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就算了。”

……

福康安應該是想不明白的,在這邊想不明白,到了那邊也想不明白。

連意氣之爭都算不上的事情,怎麼就升級爲了你死我活的鬥爭。

賈佳世凱沒有任何殺人的動機。

作爲八旗真滿的既得利益者,作爲大清皇室的外戚,作爲大清的特級戰鬥英雄,他的殺人動機是什麼?

鬼,也不知道啊。

到了大營,早已經有幫滿蒙要員侯着了,瞻仰過福副都統遺容後,賈六同新達蘇被帶到了定西大將軍的中軍大帳中。

帳中,七個人。

除了阿桂這個主帥,還有豐升額同明亮兩位副將,此外是博清額同博靈阿兩位滿洲副都統,另外一個是賈六不認識的滿洲正紅旗副都統成果,以及雲南提督常青。

要授予軍銜的話,估計就是大將、上將和中將。

阿桂說不定能授元帥。

“叭叭”,賈六上前打千行禮。

接下來是問答遊戲。

阿桂主問,賈六主答。

從出征到開戰,再到福康安殉國,阿桂事無鉅細,一一盤問。

賈六一一奏答,並直言到達博羅瓦山後,福康安便將他這個烏能伊巴圖魯拋在一邊,自行指揮吉林索倫兵同江西營兵攻打山頭。直到連攻不下,損失慘重,這才命他披甲率部與之一同攻堅。

右副將軍明亮看向吉林索倫營參領新達蘇,後者點頭,因爲是事實。

阿桂沉吟不語,其餘諸將交換眼神,得出一致結論,福家那位三阿哥立功之心太切,所以一開始不想讓賈佳世凱分功,最後沒辦法了才讓對方助戰。

其死亡,是意外。

現在擺在腥嗣媲暗氖侨绾蜗蚧噬戏A報此事。

“你們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