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11章

作者:傲骨铁心

“因爲我不想讓賈家的後世子孫被人戳着脊樑骨罵是漢奸的後代!”

賈六雙拳緊握,一臉悲憤。

“哪就是漢奸了,你別胡說……”二姐賈蘭嘀咕。

賈六猛一跺腳:“二姐,那貳臣不就是漢奸嗎!”

“……”

賈蘭沒吱聲。

大姐賈娟雖從丈夫那裏瞭解過貳臣是什麼意思,但此刻也不禁勸道:“六子,你別瞎說,我們不是漢人,我們是旗人……”

“大姐,我們是漢軍旗人!”

賈六猛的抬手一指外面,“這裏沒外人,你們說我們賈家到底是漢人還是旗人?”

第18章 我會當個好貪官

漢軍旗人到底屬漢人還是旗人?

要是算漢人的話,何以在旗?

要是旗人的話,何以現在要出爲漢人?

這是一個矛盾的問題。

矛盾的根源來自於清廷前後不一、卸磨殺驢的政策。

但政策這東西,賈六同老爹、姐姐們沒法講。

真要將清廷面臨的財政困難,以及滿洲高層永遠不會鬆懈的“防漢”之心擱這大說一通,指不定一幫親人們真會覺得他小六子鬼上身了。

而且,有些話犯忌。

所以,只能讓他們自己實事求是的去想老賈家究竟算什麼東西。

反正,賈六認爲老賈家不是東西。

“我們家當然是旗人了,這都在旗一百年了,六子你腦子壞了問這個,成天到晚的想什麼呢。”

二姐賈蘭沒好氣的看着弟弟,不知這小子抽的哪門子瘋。

還有,老太爺縱有一萬個不好,別人能說他是貳臣,是漢奸,你個重孫子能說嗎!

賈六卻是搖搖頭,走到二姐賈蘭面前,苦笑一聲道:“二姐,要是沒人幫咱們賈家說話,都統衙門一聲令下,爹跟我還是旗人嗎?”

“這……”

原本已經站起來的賈蘭又坐了下去:是啊,要是出旗的事阻止不了,孃家哪還是什麼旗人,不就是漢人麼!

“六子,出不出旗這事咱們先不說,但你千萬不能也跟着說曾祖父是漢奸,這太不像話了……

你要知道當年聖祖爺可是說過曾祖父爲官悉心吏治,爲民興利,修文廣德,實是本朝人傑。有聖祖爺這話在,誰敢說曾祖父是貳臣,是漢奸!”

王志安對妻子曾祖父是不是漢奸貳臣還是很在意的,這要是外人說倒也罷了,不值得置那個氣,可自家小舅子也一口一個漢奸的,着實有些來氣。

人可污,不可自污。

對此,賈六再次搖頭,看着一身迂腐氣的大姐夫道:“大姐夫,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我們賈家就是漢人!老太爺當年也真個就是漢奸!要不然皇上喫飽了撐的給老太爺扣個漢奸貳臣的帽子?”

“當年的事很複雜,一時半會跟你也說不清……”

王志安倒是想替妻子曾祖正名,然而卻是無從反駁。

有些時候,道理未必就能解釋得清。

賈大全同高德祿沒吱聲,上午在和珅家對皇上爲什麼要修貳臣傳,兩人多少都聽明白了。

說白了,當今皇上是讓賈家老太爺同秦檜一樣襯托如岳飛般的明朝忠臣們,好讓天下人知道忠君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是爲人所崇尚的。

所以,皇帝定了性,這事昨說?

“這些年,咱漢軍八旗陸陸續續走了多少人,那些出旗的不都變成漢人了……我看用不了多久,咱整個漢軍八旗怕是都叫朝廷給打發去做漢人嘍。”

賈六兩手一攤,看着幾位至親。

這個事實,不是你們抱頭埋在被窩裏裝不知道就不存在的。

賈家是漢人,以前是,現在是,將來更是。

賈大全終是坐不住了,瞪了兒子一眼,問道:“你小子究竟想幹什麼?”

“爹,我要當官,當大官!”

賈六右拳在空中重重虛砸。

動作一氣呵成,絕不拖泥帶水,充分表達了他賈小六子的志向和抱負,並且給親人們釋放出關鍵信息——這個目標,一百年不變!

賈大全愣了下,不以爲然悶聲道:“當官有啥好的?天天到衙門上值,沒個閒功夫,大冬天的都得早早起來,幹什麼也不自在,犯了錯還要捱上官的訓、朝廷的罰,喝個花酒都有御史上摺子彈劾,哪及得上在家自由的好……”

這番言語讓做兒子的賈六險些沒嗆着,強忍着罵孃的心思情緒激動道:“爹,你還不明白嗎?只有當了官,兒子我才能替太爺平反啊!才能讓人家不罵咱爺倆是漢奸之後啊!”

“啥?你要給太爺平反?”

賈大全沒想到兒子一心當官竟是爲了恢復老太爺的名譽,瞬間就覺自己這個孫子當真是白當了。

好事,好事啊!

這世上沒人會不在乎祖上名譽,老太爺要不是給定成貳臣,那福長安會落井下石逼着他賈家出旗麼?

心中被兒子赤沾笮⒏袆拥拇笕念^也是激動,然而冷靜下來卻否定了兒子的大孝。

“你有這份心意爹知足了,可太爺這事是皇上給定的,就算你當了官也翻不過來。”

說完,賈大全嘆了一口氣,天大地大皇上大,這天下誰能大得過皇上咧。

讓當爹意外的是,做兒子的卻對給太爺翻案有莫大信心,但聽他說了句:“誰說翻不過來?據我所知先帝在時定的許多東西,當今不照樣給推翻好多?……那本《大義迷覺錄》爹怕是還有印象吧?”

“《大義迷覺錄》?”

王志安聽了這書名頓時一個激靈,站起來急道:“這可是禁書,不能提,不能提。”

二姐賈蘭問邊上丈夫高德祿是什麼書。

高德祿具體也不曉得,只聽說是先帝在時命人編寫的一本書,後來頒行天下,要求朝廷上下、地方官吏人手一冊,所有地方官、學官必須向百姓講解書中的內容。

不過那本書在當今皇上登基後卻被定爲禁書,不許再印,更不許傳播。

女婿不知道,當丈人的肯定清楚。

想到當今皇上登基以後確是將先帝在時好多政策推翻,賈大全也是不由心中一動:莫不成,老太爺這事還真能翻案?

旋即又搖頭,直接對兒子道:“咱家這事是皇上定的,你翻不了!”

不想兒子聽了他這話,想也沒想脫口就道:“爹,現在的皇上不給翻,不還有下一個皇上嘛。”

“你個小王八蛋想死不成!”

賈大全抬手就要給兒子一耳光,卻發現王八玩意閃得倒快。

生怕弄巧成拙的賈六趕緊解釋:“爹,我的意思是皇上不會無緣無故就要修什麼貳臣傳的,這事多半是有人向皇上進的讒言,所以兒子就得當官,當大官,那樣兒子就有機會跟皇上說咱家的事,爲老太爺平反咧!……最差也得將咱家老太爺從貳臣傳中移出來啊……”

這番話讓賈大全伸在半空的手緩緩落了下去,像是頭一次認識到自己兒子般,很是仔細打量了一番,爾後帶着不確定的語氣道:“你小子真是這麼想?”

兩個姐姐、姐夫也都驚訝的望着賈六,均是沒想到這小六子竟然有這麼個心思。

“是,我就是這樣想的!”

在至親驚疑的目光中,賈六給出了無比肯定的回答。

“我知道你們在懷疑我,因爲我從前實在是不成器,成天就知道惹事生非,一點也不知道上進,家裏的事情從來沒關心過,簡直是混賬透頂!

……但從今天起,我要改變自己,我要洗心革面,我要重振門楣,我要光宗耀祖,我要努力上進,我要做官,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爬到最高,做那最大的官!”

“總之,我不要人家說我是漢奸後人!我也不要讓人家再看不起我,更不要再讓人家欺負我!”

伴隨着鏗鏘有力聲音,賈六目光無比堅毅的看着老爹賈大全。

以他的水平,這臺詞不錯了。

“爹,你就幫我買個官吧!……難道你想你的孫子們同我一樣沒出息,咱賈家的後人子子孫孫都當平頭百姓嗎!”

“爹!”

賈六重重跪在賈大全面前,“撲通”之聲着實震耳,也着實把賈六疼的抽心。

這一幕不僅驚呆了姐姐、姐夫們,更是讓當爹的也無比動容。

望着幾年來從來沒有給自己跪過的兒子,賈大全忍不住眼眶一紅,下意識的伸手緊握兒子的雙手,淚流滿面道:“好,好,你能有這志向,有這孝心,爹很高興,真的很高興……你爺爺、太爺要知道,不知歡喜成什麼樣咧……”

“那爹是答應給兒子買官了?”

“呃……”

半天之後,賈大全艱難的說道:“六子,老太爺這事爹我也覺得憋屈,可是買官要不少銀子,咱家要擱從前或多或少還能給湊湊,可如今……唉。”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賈家現在的經濟狀況真的不太好。所以賈大全就算是把家裏的房子和地都賣了,最多也只能給兒子買個八品縣丞,還是侯補。

一個侯補八品官,能幹什麼?

能跟皇上說上話,能給老太爺恢復名譽?

不能啊!

因此,大全很感動,但辦不了。

“爹,您放心,今天您花在兒子身上的每一個銅板,兒子將來都千倍萬倍的報答您!”

不曉得老爹正爲難的賈六卻在那趁熱打鐵,想借着他這滿堂大孝的表現恰到好處時,逼着不成器的賈大全把家產拿出來進行史上最偉大的投資,要不然這事多半泡湯。

“報答我?”

被孝心感動的賈大全摸了摸跪着的自家兒子臉蛋,一臉慈祥,“你拿什麼報答我?”

“拿銀子啊,”

賈六信心百倍,“爹放心好了,兒子知道怎麼摟銀子。”

第19章 舉國之力哄太后

深秋的北京,早晚都凍得很,尤其是黎明時分最是寒冷。

這個點,任誰都想賴在被窩裏不起來。

除了要忙於生計的窮人(打工人),以及當官的。

大清規定官員在衙門坐班時間是冬春爲辰正(七點到九點),夏秋爲卯正(5點至7點),所以即便眼下已經是深秋天冷得很,那些必須坐班的官員大多也要在寅時(三到四點)就得起牀穿衣洗漱。

家不能住在滿城的漢官們有些更要在丑時(兩點)就得起來,否則誤了坐班時間,可是要被負責風紀糾察御史彈劾的。輕則罰俸入記考績影響年終考評,重則都會因此而罷官。

因此,賈六他爹賈大全說當官,尤其是當京官乃是人世間最痛苦的事,不是沒有道理的。

刑部尚書兼辦戶部侍郎差的正黃旗滿洲都統英廉就早早起了,今兒是他這位滿尚書坐衙當班,因此萬不能遲了。

只是英廉畢竟是六十六歲的老人了,儘管身上穿得頗爲暖和,但走出屋子那刻,那撲面而來的寒意還是讓老人皺了皺眉,輕呼一口氣緩了陣後方在下人攙扶下上了轎子,隨後便往皇城方向而去。

戶部衙門在皇城內,過了大清門就是,緊挨着禮部和吏部。清承明制,六部九卿衙門大多是在原址辦公。

今兒是十三,不需朝會。

即便上朝,大清同前朝也不一樣,因爲大清的皇帝一個月只需上三次朝即可,也就是初五、十五、二十五這三天。

世祖那會,順治爺一開始倒是勤於政事,要求文武百官每日都要入朝奏事。可時日一久順治爺就喫不消了,覺得這天天上朝太繁也太累,便定初五、十五、二十五這三天文武上朝奏事。其它二十七天,不必上朝。

前朝時,皇帝但凡一天不上朝便要被罵,說不勤政、怠政、懶政,個個是昏君。

大清直接定下皇帝一月只上三次朝的制度,朝堂內外包括民間,無不稱頌明君。

不過不上朝對皇帝是個解脫,於百官而言卻無多大實惠,除內廷行走大小官員外,凡滿漢文武官均須於黎明前往衙門準點坐班。

滿洲正黃旗分在德勝門,也就是皇城的北面,此地離皇城也是最近,從英廉家到大清門不過一柱香時辰。

此時天仍黑的很,路上前往衙門坐班的官員轎子很多,也有品級不夠坐轎的官員在摸黑走路。

臨近各衙門所在的皇城,能看到好多低品官員尾隨可以提燈照明的王公大員轎子,好像一條蜈蚣似的亦步亦趨。沒法子,之前發生過因爲天黑沒有照明,結果誤入御河溺亡的事。

只是今日卻是有些奇怪,尚未到大清門時,坐在轎中捧着暖手壺的英廉就覺得外面怎麼突然就亮了,並且人聲鼎沸,奇怪之餘掀起轎簾一看,眼前的一幕頓時讓這位英中堂喫了一驚。

只見原本漆黑一片的大清門竟然一夜之間張燈結綵,從上到下一排排的宮燈將大清門映得是金碧輝煌。

再看大清門通往宮城天安門(明承天門)的長道上,竟然每隔數十步就搭建了一座戲臺,每兩座戲臺之間又建有牌樓一座。兩側各大衙門口的淨道上更是如雨後春筍般冒出若干遊廊,同樣是張燈結綵,一眼望不到頭。

再看大清門外面的廣場,也是無數宮燈懸於半空。原本空無一物的廣場之上竟然憑空冒出許多松樹來,每棵樹上都以絲綢綵帶佈置,搭配四色宮燈,看的讓人是目瞪口呆,同時也是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