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大明:從煤山開始 第89章

作者:寂寞剑客

在歷史上的另一時空,寧波六狂生皆因抗清而犧牲。

正說話間,被教諭請來的鄞縣舉人張煌言忽然說道:“諸生且慢,我張煌言今年亦不過二十四歲,亦在應召之列,我與爾等一併去。”

另一邊的朱舜水便也按捺不住:“還有我。”

“有兩位前輩同往就更好不過。”王家勤等六人大喜。

王家勤等六生員紛紛響應詔令,還有張煌言、朱舜水兩位前輩推波助瀾,寧波府學的其他生員便也不可避免的被帶起情緒。

“同去同去,吾輩也一併前往!”

最後寧波府學的生員幾乎走個精光。

待生員離開,教諭看着空蕩蕩的教室有些懵。

這怎麼說的?古往今來似從未有過這等事情。

聖上怎麼想起來號召天下士子生員爲國而戰?

打仗難道不應該是那些武夫的職責?

此事與我輩儒生士子何干?

……

討虜詔書到湖廣長沙府時,已經是三天之後。

身爲明清鼎革之際三大儒之一的王夫之此時也不過只有二十五歲,與兄長王介之、好友夏汝弼、管嗣裘已經於兩年前的武昌鄉試中中式,此時正在長沙的嶽麓書院結伴讀書,兄弟同窗每日比試學問、考較文章,日子清苦但充實。

這天王夫之等正要寫文章,有學生狂奔入內。

“諸位同窗,天子下討虜詔書了,諸位同窗,天子詔令我輩勤王!”

天子下詔了?王夫之等對視一眼,當即一併奔出教室來到嶽麓書院中心的成德堂,但只見成德堂前早已經擠滿了生員。

一個士子捧着抄錄的詔書,正在大聲的朗讀。

“……值此建奴入寇,天下板蕩之時,我漢家兒郎皆應承擔起守土抗戰之職責,爾等士子生員飽讀聖賢之書,更當爲天下之表率,棄筆墨,操金戈,爲我輩身體髮膚而戰,爲我漢家衣冠父母而戰,爲我華夏宗廟社稷而戰!”

聽到這一句,王夫之瞬間感覺渾血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國家有危難,宗廟社稷有傾覆之危急,天子要召天下士子爲國而戰!我輩士子豈能坐視之?當奉召勤王!

臺上士子仍在大聲朗讀。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士子十萬軍!”

“我大明士子不光會讀書,更會提三尺青鋒上陣殺敵。”

“一千六百多年前陳湯曾說: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今天,我輩士子也要讓建奴知曉,漢家衣冠不可奪,華夏宗廟不可侵,大明王朝之尊嚴不容褻瀆!膽敢褻瀆我大明者,雖強而必誅!”

“爲華夏衣冠而戰,爲宗廟社稷而戰,雖百死亦無悔!”

“此生無悔入華夏,來世還做大明人!大明王朝萬歲!”

最後一句大明王朝萬歲是讀詔書的士子自己加上去的,卻加得恰到好處,一下就把成德堂前所有士子的情緒都帶了起來。

所有士子便紛紛跟着大吼出身。

“大明王朝萬歲!大明王朝萬歲!”

王夫之沒有跟着喊,臉上表情也顯得異常的平靜,但他的內心卻早已經響起驚雷,這就是傳說之中的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

“兄長,叔直還有治仲。”王夫之平靜的目光從兄長王介之以及好友夏汝弼以及管嗣裘的臉上掃過,又平靜的說道,“君父有難,家國有危,吾輩實不能坐視不理,弟決意隻身前往南京勤王,今日就此拜別。”

“而農!”夏汝弼慨然道,“我與你一併去。”

“我也去。”管嗣裘也道,“吾輩讀書不就是爲了上報國家,下安黎民?當此天下板蕩之時,正是我輩報國安民之時也!”

只有王介之訥訥說:“那母親怎麼辦?”

“兄長,我們王家有小弟一人去即可。”王夫之說着就向着兄長下跪,咚咚咚的叩了三個響頭,額頭都叩出血,一邊叩頭一邊說,“慈父嚴母就仰賴兄長侍奉了,雙親若是問起小弟何往,可說外出遊學,不日即可歸故里。”

王介之便流下眼淚,哽咽而不能成聲。

“兄長,小弟去也!”王夫之起身就走。

直到王夫之走遠,王介之才終於喊出聲。

“三弟,兵兇戰危,小心,千萬小心哪!”

……

左懋泰看到這紙討虜詔時,已是第四天。

當時左懋泰已經到了淮安,正在大鬧同年範中傑的府衙。

範中傑體察民情剛回府衙,還沒來得及查閱積壓的公文,自然也沒有看到兩天前就送到淮安的詔令,所以面對左懋泰時感覺有一些束手束腳。

因爲範中傑不知道應該怎麼接待左懋泰?

按外交使節吧,大明至今還沒承認滿洲國。

而且左懋泰還是大明降官,不知多招人恨,就連範中傑自己也想揍他一頓。

可真要是慢待左懋泰的話,範中傑又擔心會把建奴惹怒,沒準就壞了大事,所以範中傑一時有些束手束腳。

第一百一十三章 此詔誅心

“我大清之叔父攝政王已經明確說過了,爾南明無視我大清兵之天威,于徐州悍然挑起刀兵加諸友軍,並以陰衷幱嬨藓ξ诣偼跗鞚M洲及正黃旗漢軍數千勁卒,挑恤至此,非割地歲貢不足以平息我八旗貴胄之怒火!”

左懋泰說得唾沫橫飛,十分快美。

範中傑實在忍無可忍,怒極罵道:“左懋泰,你還要點臉嗎?需知你也曾是明臣,也是漢人,給建奴當狗就讓你這般得意嗎?”

左懋泰聞言愣了一下,遂即怒道:“範中傑,你竟然敢辱罵上國使臣?你聽好了,因爲今天之事引發的一切後果,由你範中傑一人承擔,也不怕告訴你,我大清叔父攝政王多爾袞早已親率二十萬八旗精銳,屯兵滄州……”

兩人正爭論間,府學教諭板着老臉闖了進來。

“府尊,此事你需不能坐視不理。”教諭說道。

“何事?”範中傑心情正不爽呢,黑着臉問道。

“府學的生員全跑了,去南京了。”教諭頓足道。

“什麼?生員去南京了?”範中傑一臉懵逼的道,“爲何呀?”

“因爲聖上下了《討虜詔》,號召天下士子爲大明而戰。”教諭頓足道,“聖上也不知咋想的,竟然讓士子生員爲了大明而戰,此舉豈非兒戲乎?”

“討虜詔?”範中傑先是愣了下,隨即開始翻找桌上的公文。

範中傑因爲窮,僱不起紹興師爺,所以衙中事務都親力親爲。

教諭見狀便上前跟着翻找,然後很快就從積壓公文中找到詔書。

看完討虜詔書,範中傑卻是哈哈大笑,而且還是對着左懋泰大笑。

“範中傑,你何故狂笑不止?”左懋泰色厲內茬的喝問道,“你該不會是被我大清兵的天威嚇傻了吧?”

“呵呵,大清兵天威?拿去!”

範中傑冷笑兩聲,將詔書奮力擲於左懋泰臉上。

左懋泰接住詔書展開,只是看了一眼,整個人便愣在了原地。

範中傑卻不知道什麼時候逼近左懋泰,隨即一拳重重砸在左懋泰臉上,左懋泰一下就被打倒在地上,再坐起身時已經成了熊貓眼。

“範中傑你瘋了?”左懋泰惶然喝斥,“竟然敢打我?”

“我打你怎麼了?打的就是你這狗伲∧氵@個狗漢奸!今天本官非打得你老母都認不出你!”範中傑說着就騎到左懋泰身上,雙手並用、飽以老拳。

外面的六房吏員以及衙役聞訊衝進府衙大堂,卻也不敢相勸。

範中傑對左懋泰的暴行足足持續了一刻多鐘,才終於停下來,打累了。

“左懋泰,你回去告訴那什麼滾。”範中傑道,“我大明天子已經下了討虜詔,天下士子已然雲集響應,不日就要匯聚于徐州,興天兵北伐!那什麼滾要是識相的話,趁早從哪來就滾回哪去,以免自誤!”

左懋泰爬起身還想說幾句場面話。

結果範中傑揚了下拳頭,左懋泰頓時抱頭鼠竄。

左懋泰狼狽出了淮安府,派家丁將他默寫出的《討虜詔》連夜送往北京,這份詔書送到北京之時,已經是十日之後。

……

看完詔書,多爾袞冷汗都流下來。

沉吟片刻,多爾袞當即差人把寧完我、范文程還有洪承疇連夜召到王府。

寧完我最先看完討虜詔,當即愣在那,崇禎竟然下詔讓全天下士子勤王,這個舉措是他萬萬沒想到的,怎麼能這樣?不合規矩呀!

范文程接過討虜詔看完,也是一下懵掉。

崇禎這狗皇帝有長進啊,居然想出這一手?麻煩了。

洪承疇最後一個看到詔書,看完之後卻是兩眼一黑,險些當場昏死過去。

得嘞,這紙討虜詔書一下,江南半壁從此與大清徹底無緣,大清一統宇內的夢想怕是從此葬送矣。

“三位,都說說吧。”

多爾袞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飄忽。

這傢伙的政治眼光無疑也是極爲出色的,他也看出這紙詔令的厲害之處。

寧完我定了定心神,沉聲說道:“此詔無疑是一記極爲厲害的殺招,此詔之厲害不在士子上陣殺敵,而在誅心!”

“公甫先生所言極是。”范文程附和道,“大明士子雖也習射御,但崇禎若指望彼輩士子與我大清兵進行戰陣廝殺,無疑於癡人說夢,大明士子之厲害之處,在教化,在輿論,在於彼輩對升斗小民的宗法影響力。”

洪承疇長嘆一聲說道:“此討虜詔一出,江南半壁之士子猶如大夢中人須臾覺醒,有彼輩士子號召鄉里蠱惑小民,江南半壁之升斗小民從此必然視我大清兵爲仇寇,我大清再想染指江南就要橫生許多枝節。”

“亨九大可不必有所保留。”多爾袞一擺手說道。

“你只管直說便是,江南半壁怕是再無指望了吧?”

洪承疇心下說是的,但嘴上卻還是說道:“攝政王,希望仍有,崇禎此詔的核心在於髮式、在於衣冠、在於儒家宗廟,如若我大清能改弦更張,徹底摒棄原有髮式,官員服飾再然後大力興儒學,則崇禎此詔便成了一張廢紙,再不足慮。”

聽到這話,多爾袞的眼神便慢慢冷下來,陰陰的打量着洪承疇。

書房裏的氣氛便慢慢凝固,不光洪承疇,寧完我和范文程也發現了不對。

“洪承疇,所以這是你內心的真正想法?”多爾袞說完目光轉向寧完我、范文程,又接着說道,“也是你們所有漢臣的真實想法對嗎?”

“攝政王!”洪承疇三人嚇得趕緊跪伏於地。

“你們從來只是表面順從,從來就沒有真正的看得起我們女真人!對嗎?”

多爾袞近乎咆哮的大吼道:“在你們漢人眼裏,我們女真人就是一羣未經教化,不服王化的撮爾蠻夷,就是一羣野人!兒子可以納娶父親妾室,外祖可以納娶嫡親外甥女,毫無倫常與綱紀可言,毫無廉恥可言,對嗎?”

“攝政王!”洪承疇三人叩頭不止,“臣等絕無此想!”

多爾袞怒髮衝冠,不過怒火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就控制住了滔天怒意。

“抱歉,本王剛纔失態了,你們別往心裏去。”多爾袞將洪承疇三人扶起來,又鄭重的對三人說道,“不過你們須記住,金錢鼠尾與旗袍馬褂乃我女真之根本,一如華服峨冠及儒學之於漢人,若是沒了金錢鼠尾與旗袍馬褂,這世上也就沒有了我女真。”

洪承疇、寧完我及范文程再次跪伏在地:“臣等謹遵攝政王教誨。”

“免了。”多爾袞擺了擺手,再次拿起面前的討虜詔。

第二次看討虜詔,多爾袞仍自感覺心驚。

崇禎這封討虜詔,真能殺人誅心!

……

討虜詔到陝西時,已經是半個多月之後。

李自成看過詔書,並沒有什麼太大反應,反而嗤笑說:“崇禎小兒技窮至此,居然想起來徵召士子上陣殺敵。”

牛金星、宋獻策等也跟着笑。

劉宗敏更是極其不屑的說道:“崇禎是不是被我們大順軍打傻了?他還真以爲大明的讀書人個個都像右軍師,一身武藝?”

“就是。”其他武將也紛紛附和。

“像右軍師這樣的全天下又有幾個?”

“哪有什麼幾個,就只有右軍師一個好嗎。”

在一形奈涞奈β曋校顜r的沉默就顯得格外礙眼。

李自成竟看見了,臉色一沉問道:“右軍師,難道你不這麼認爲?”

“聖上,不如我們大順朝也發一個討虜詔吧。”李巖斟酌着說道,“既然要聯兵抗虜,在這種事情上也應該同進共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