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大明:從煤山開始 第543章

作者:寂寞剑客

而且,崇禎相信文官羣體會很“自覺”的幫他盯着武臣羣體。

所以,只要他不開這個先河,後世皇帝就不可能將內務府武臣的品級提上去。

真相就是崇禎要壓着武臣的品級,但是內務府作爲一個集體的地位必須得提上去,而且必須提到可以跟內閣分庭抗禮的地步。

要不然在將來,武臣絕守不住內務府的利益。

內務府現在可是一塊大肥肉,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這塊肥肉只會越來越肥,以文官羣體的尿性,肯定會想辦法啄一嘴。

如果內務府不能和內閣抗衡,就只能依靠皇帝撐腰,可萬一要是再遇到一個性子軟弱又或者被文官羣體忽悠瘸了的皇帝,那內務府就完犢子咯。

從此,銀號還有皇家市易所都會成爲內閣的錢袋子。

這樣的話大明就又回到了原來的老路,銀號和市易所再厚的家底也不夠漂沒,然後又是肥了官員卻窮了國家的惡性循環。

所以必須提高內務府的地位。

內務府的武臣品級可以不高。

但是內務府本身必須跟內閣平起平坐。

所有涉及內務府的重大事項,比如增減內務府諸科給事中數目,必須獲得內務府三分之二以上武臣的贊成纔行。

要比大朝會表決通過更困難。

這就對內務府的權利形成了一個壁壘。

這其實相當於皇帝、內務府、內閣的三權分立。

其中皇帝地位超然,聯手內務府可以壓制內閣,聯手內閣可以壓制內務府,但既便遭到另外兩方的壓制,內閣或內務府也足以守住基本盤。

那麼內務府和內閣有沒有可能聯起手架空皇帝?

當然有可能,但可能性很小,因爲內務府沒有一個絕對的核心,除了皇帝,誰也不可能在內務府做到一呼百應。

至於說黨爭,這樣肯定會導致黨爭,而且還會使得黨爭公開化。

但政治的本質其實就是黨爭,黨外無黨,帝王思想,黨內無派,千奇百怪,所以玩政治不可能脫開黨爭,沒黨爭的官場是不存在的。

所以對黨爭只能引導而不能蠻橫的杜絕。

讓內閣和內務府各管一攤,然後在法度、徵稅、用兵、修憲等重大事項上展開博弈,到大朝會一決高下,這纔是王道。

所以內務府的政治地位必須提上來。

那如何提高內務府的地位?就從武英殿開始。

這些念頭從崇禎腦子裏一閃而過,又接着說:“從今天開始,朕決定將武英殿闢爲內務府的公廨,當內務府遇到重大事項時,比如增減內務府諸科給事中之定額,又比如變更各銀號在工坊、商號或工廠中的持股比例,再比如增設銀號或交易所等等事項,則必須召集內務府下所有給事中在武英殿中聚議表決,且必須獲得三分之二以上贊成纔行,若未經武英殿之議決通過,皇帝也無權擅自處理內務府之重大事項!”

“啊?”馬鳴騄、張岱等內務府官員當場懵掉。

……

內務府武臣散朝之後並沒有返回驛館或者軍營,而是去了武英殿用膳的消息很快就傳到內閣值房。

內閣值房就在文華殿右前,與武英殿之間就隔着一座皇極門。

聽到這一消息後,路振飛、張慎言、孟兆祥、吳麟徵、劉理順等五位內閣輔臣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這五位都是人精,一下就猜到了崇禎的用意。

“聖上此是何意?”劉理順憂心忡忡的說道,“他莫非忘了南北朝還有五代喪亂?武臣坐大隻會貽害無窮哪!”

“是啊。”吳麟徵也愁眉不展的道,“何況內務府還掌握着龐大的財權,聖上若在,當然沒什麼問題,可是聖上萬年之後怎麼辦?”

孟兆祥也跺足道:“內務府要錢有錢,要兵有兵,若是再出一個權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聖上此舉真欠妥。”

路振飛和張慎言卻沒作聲。

原因也非常簡單,有顧忌。

孟兆祥他們三個是赴難九卿。

他們兩個卻沒跟聖上共過患難。

而且路振飛和張慎言想到了更深一層。

聖上要提升內務府武臣之地位,未必就是件壞事。

“不行,我等現在就去找聖上。”劉理順說着就往值房外走去,“無論如何也要勸聖上打消此等念頭,如若不然則貽害無窮。”

“同去。”孟兆祥和吳麟徵當即跟上。

“且慢。”張慎言趕緊出面制止,“三位聽我一言。”

攔下孟兆祥等三人之後,張慎言又道:“聖上此舉,對於大明未必就是壞事,我等何不靜觀其變呢?”

“張閣老此言何意?”劉理順怫然道,“如何不是壞事?”

“張閣老好生糊塗!”吳麟徵也忿然道,“遠的姑且不說,劉良佐、劉澤清、高傑還有左良玉等武將專橫擅權可是殷鑑不遠,這還不足以引起警惕嗎?”

“吳閣老此言差矣。”張慎言道,“內務府的武臣也是臣,不僅讀過聖賢書,也是從童生試一路考上來的,跟左良玉、高傑等輩還是有着本質的不同。”

張慎言的言外之意,內務府的武臣從本質上講也是文官。

第六百九十三章 皇帝首輔吵架

這時候,路振飛也幽幽的說了一句:“三位莫要忘了,國子監的尊崇地位可是已經寫入了皇明祖訓,非南京國子監畢業則不可以入內務府爲武臣,非北京國子監畢業則不可以入大明地方爲官,非任滿三年地方官則不可以入兩京充任京官。”

聽到這,孟兆祥、吳麟徵還有劉理順一下子就反應過來。

路振飛雖然沒有把話說明,但是他的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

聖上要提升內務府的地位,只管讓他提升好了,最緊要還是牢牢抓住南京國子監和北京國子監的教育主導權。

只要抓住了南監的教育權,就能確保從南監畢業的武臣跟內閣保持基本一致。

哪怕這些武臣中真的出現了個別野心勃勃之輩,但是隻要大多數武臣仍舊遵循儒家弟子的道德標準,局面就不致失控。

反而內閣有可能通過這些儒家武臣掌控大朝會。

所以沒有必要因爲內務府的地位和聖上起衝突,內閣完全可以拿這當成籌碼,爭取南北兩京國子監的主導權。

想到這,三人又默默坐了回去。

剛坐下,值房外就響起腳步聲。

隨即崇禎就大步流星的走進來。

“聖上。”路振飛等趕緊站起身見禮。

“免了。”崇禎一擺手說,“幾位閣老還沒用膳吧?”

“未曾。”劉理順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聖上給內務府的數千武臣賜了御膳,臣等文官卻連口水都沒得喝,此屬實有些厚彼而薄此。”

“劉卿,這你可冤枉朕了,朕何時給內務府的武臣賜過御膳?”

說到這,崇禎指了御膳房的方向,又說道:“御膳房到現在都還是一片廢墟呢,再說御膳房的太監走死殆盡,朕就是想給你們準備膳食也辦不到,至於內務府武臣的膳食,卻是兵科着第1鎮伙房提前準備好的。”

“如此說倒真是臣等錯怪聖上矣。”劉理順先認了個錯,隨即話鋒一轉又問道,“不過聖上讓內務府武臣在武英殿用膳,何意?”

路振飛等四位閣老也齊刷刷看過來。

崇禎並沒有逃避,而是開門見山道:“朕打算將武英殿闢爲內務府公廨,還有武英殿前原屬六科之廊廨也一併闢爲內務府公廨,當然,朕也絕不會苛待文臣,皇極門左廂之文華殿可以闢爲文官之公廨,供文官緊要時聚議之用。”

“今後但凡涉及內務府之重大事項,需召集內務府全體武臣於武英殿進行議決,只有三分之二以上的武臣投票贊成方可以通過,同理,但凡涉及到朝政之重大事項,需召集北京全體七品以上京官於文華殿議決。”

頓了頓,崇禎又接着說道:“比如廷推閣員,朕以爲只召集朝中三品以上之京官會推還是有失偏頗,所以不妨將範圍擴更大些,可以讓京中所有七品以上之文官參與會推,只要有三分之二以上文官投票贊成即成爲備選,再拿到大朝會表決,只要有半數以上的文官或者武臣投票贊成,即可入閣成爲內閣大學士。”

張慎言接着問道:“即是說,涉內務府之重大事項必須先由武英殿議決,而朝堂上之重大事項則必須先經由文華殿議決,然後才能拿到大朝會議決?如未經由武英殿議決,大朝會也不能議決涉內務府之重大事項?”

“就是這個意思。”崇禎笑道,“幾位閣老若沒什麼意見,下次大朝會時就可以將這一條提案也寫入皇明祖訓。”

崇禎看似是在徵詢五位閣老的意見。

但其實,這不過就是走個形式而已,表示對內閣的尊重。

因爲以崇禎如今對朝局的掌控能力,他想要在皇明祖訓中加入什麼條文,就能在皇明祖訓中加入什麼條文,內閣是無力阻止的。

就算是五位閣老聯手也是無力阻止。

就算是撕破臉,也未必能阻止得了。

對於這點,五位閣老也是心知肚明。

不過,五位閣老還是想儘可能的爭取兩監的教育主導權。

這下就得是路振飛發話:“臣等對於聖上的這一提案沒有異議,但是有一點疑問,南京國子監的祭酒以及監正人選,今後依然是皇帝和太子充任嗎?”

聽到這話,崇禎就笑了,居然盯上了南京國子監的教育主導權。

但這是癡心妄想,南京國子監的教育主導權是不可能讓出來的,這可是給皇帝和儲君培養親信的搖藍,怎麼可能交給內閣主導?

崇禎非但不會將南京國子監的教育主導權讓出來,反而還要奪取北京國子監的教育主導權,因爲當下的大明官場真是積弊叢生,如果不能通過北京國子監培養出一批鐵面無私、六親不認的猛人,就無法盪滌官場,使之變得風清氣正。

微笑了笑,崇禎又說道:“南京國子監的祭酒必須由皇帝擔任,監正則必須由太子來擔任,這條也要寫入皇明祖訓。”

“聖上,這怕是不合規矩。”

路振飛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不好看。

“自古以來,哪有皇帝自己給自己封官的?”

“武宗皇帝倒是給自己封了鎮國公武威大將軍,可結果如何呢?”

“以銅爲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爲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爲鏡,可以明得失,臣等懇請聖上明察。”

這話就說得有點重。

相當於指着崇禎的鼻子罵,你可不要學武宗當昏君。

崇禎的臉色當即也垮下來,他是想儘可能尊重內閣,也想要維護內閣的權威,但前提是內閣得按着他的意思整頓官場。

你路振飛當首輔也好幾年,大明官場可曾有過改善?

戶部都快要破產了,還好意思爭奪南京國子監的教育主導權?你是準備將大明官場的人情世故帶到南京國子監?

這是誰給你的勇氣?

還借古諷今,讓朕明得失。

你路振飛咋就不照照鏡子?

大明官場淪落成這副熊樣,你就半點看不見?

大明官場已經嚴重拖了大明的後腿,你路振飛就半點看不見?

當下崇禎板着臉說:“既然路閣老把話說到這,那咱們君臣不妨敞開了說,別再遮遮掩掩,淨說些沒用的官話,還有說了也不許往心裏去。”

路振飛梗着脖子道:“聖上想說,老臣自當奉陪。”

“好。”崇禎點點頭,接着說道,“若是事事崇古,那麼也就不用變法圖強,商鞅還變什麼法,王安石變什麼法,還有本朝張居正又何必變法?”

“所以,以前沒有皇帝當官,不代表以後也不能有皇帝當官。”

“朕以爲只要是有利於國家,有利於江山社稷,就儘可以放開手腳去嘗試。”

頓了頓,崇禎又道:“路閣老你倒是循規蹈距,大明官場兩百多年積攢下的人情世故也是遵行不渝,可最終結果如何呢?戶部都快破產了!京官上個月的薪俸,都還是向工商實業銀號借的錢,這個月還得接着借,對嗎?”

“此事可怨不得臣。”路振飛也開始直話直說。

大不了不當這首輔,省得夾在中間受這夾板氣。

又說道:“若非內務府將大明最賺錢的營生都佔了,朝廷連口湯都沒得喝,戶部又何至於唱空城計?若是可以開徵商稅,便是百一之稅率也足以使國庫有盈餘,由此,臣還請問聖上,爲何非要攔着不讓開徵商稅?”

“哈哈,路閣老真是好算計。”崇禎冷笑了兩聲道。

“朕倒是想要請問,內務府所佔據的哪一項營生是大明原來就有的?”

“大明原來有皇家市易所嗎?原來有皇家銀號嗎?有工商實業銀號?以前有航咴齑y號還有水利糧食銀號?”

路振飛頓時無言以對。

崇禎說的這些以前都是沒有的。

“路閣老,這些話朕其實早就想跟你說了。”

崇禎也不再顧忌路振飛的臉面:“說起來,你也是有功之臣,當初要不是你在山陽替朕籌集到了漕糧,徐州防線未必守得住。”

“正因此,朕對你也是一再容忍。”

“可是你任首輔以來,大明官場可有一絲一毫改變?”

“沒有吧?絕大多數京官仍舊是尸位素餐,地方官場仍舊是漂沒成風,沒有請託就別想升官,冰敬炭敬屢禁不絕,改頭換面捲土重來,這三年朕確實是耽於軍務,對於政事從未曾過問,但不過問不意味着朕半點不知。”

“將大明的官場治理成這個鳥樣,路閣老,你真就一點不覺得虧心嗎?你坐在首輔位上真就沒有感到半點惶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