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當年身爲大明總兵的時候如此,現在身爲滿清薊遼提督亦如此,唯一不變的就是這些可憐的遼民永遠只是他吳三桂的籌碼。
目送吳應熊離開,方光琛問道:“王爺是想拿這些遼民當籌碼?”
吳三桂並未否認,點點頭說道:“此法對清軍沒有任何用處,清軍根本不會在乎遼民的死活,但是對於明軍或許能有點用,若是最後局勢真到了最壞的地步,只要驅趕這些遼民上城牆,就能讓明軍的大炮有所顧忌。”
方光琛陰聲說道:“除非明軍能不顧城頭遼民之死活,否則就只有招撫王爺,且仍舊得委任王爺爲薊遼提督兼山海關總兵。”
兩人正說話之間,吳應熊忽又黑着臉回來。
“你怎麼回來了?”吳三桂道,“不是讓你去抓遼民?”
“父親,遼民已被明軍走了。”吳應熊氣急敗壞的說道,“是遼東明軍乾的,王夫之答應給遼民每丁百畝地,而且三年之內不用納糧!”
“王夫之的遼東明軍不是一直縮在蓋州衛?”吳三桂頓時間變了臉色,“什麼時候到的遼西?撒出去的夜不收爲什麼不報?”
“父親,我們的夜不敢只怕是早就已經被遼東明軍幹掉了。”
“這不可能。”吳三桂斷然說道,“明軍的斥候騎兵再厲害,也不可能把我們的夜不收一個不留全部幹掉。”
吳應熊說道:“那就是被策反了。”
聽到吳三桂、吳應熊父子兩個在那裏爭論,方光琛哭笑不得。
當下方光琛勸道:“王爺,既然遼東明軍已經進了遼西走廊,再爭論夜不收是被幹掉還是策反還有什麼意義?當務之急是要趕緊搞清楚明軍的確切意圖,還有,來的只有遼東的明軍,還是北京方向的明軍也一併來了?”
“北京方向的明軍?”吳三桂臉色大變。
如果北京方向的明軍也來了,那就只能說明一個事情。
那就是明軍和清軍的決戰已經分出勝負,而且還是明軍獲得了大勝,這對吳三桂來說無疑是最壞的結果。
然而越是害怕什麼,越是來什麼。
吳三桂正在擔心北京方向的明軍,就有家丁進來報告:“王爺不好了,燕山南麓發現了大量明軍,離山海關已經不足二十里!”
“你說什麼?”吳三桂勃然大怒,“爲何到現在才稟報?”
家丁惶然道:“因爲我們往永平府方向派出去的夜不收一個都沒回來,最後還是一個獵戶發現明軍蹤影趕來稟報才得以知道。”
“該死。”吳三桂恨聲道,“看來崇禎已經不想招撫本王。”
頓了頓,吳三桂又咬牙切齒的道:“既然如此,那就讓崇禎知道知道,山海關乃是我吳三桂的地盤,來了山海關,是虎給我臥着,是龍也給我蟠着!”
方光琛也點頭附和道:“事到如今,只能跟明軍決一死戰。”
……
這次征討吳三桂的兩個鎮是第1鎮及第2鎮,其中又第2鎮充爲主力,這其實也是平衡之道,因爲第2鎮沒有參加八里橋大戰。
爲了儘可能提高速度,第1、第2鎮都沒有攜帶野戰炮旅。
因爲沒有野戰炮的拖累,所以行軍的速度極快,只用了兩天時間就已經進至燕山南麓一個叫義院口的廢棄小村,距離山海關還有大約二十里路。
馬蹄聲響起,朱慈炯率徐烏牛等數十騎斥候騎兵迴歸大隊。
“啓奏父皇,好像跑掉了一個獵戶,把消息送進了山海關,所以現在關城內的吳軍已經在做守城準備了。”
“老百姓呢?沒有被抓進山海關吧?”
“永平府這邊並沒有遇見幾個百姓,吳軍就想抓也抓不到,只不過遼西走廊那邊應該有遼民,就不知道遼東軍能不能阻止吳軍。”
“問題不大,王夫之還是值得信賴。”
“父皇,兒臣有一事不明,想要請教。”
“你是不是想問爲什麼不招撫吳三桂?”
“是的,我們完全可以先招撫吳三桂,然後想辦法收拾他,比如說以奏對爲名將他誑入京師再處死,這樣豈非更省事?”
“你把吳三桂想得太蠢了,就算招撫,他也不會輕易入京。”
“還有,像吳三桂這樣的大漢奸若不堅決予以鎮壓,反而採取招撫綏靖之策,就等同於開了一個很惡劣的先河,相當於是在鼓勵像吳三桂這樣的邊臣,就算是擁兵自重,甚至於養寇自重也不會有什麼事,今後就會有更多邊臣羣起效仿。”
“所以,吳三桂必須鎮壓,投降的機會都不能給他。”
頓了頓,崇禎又道:“因爲吳三桂突破了武將的底線。”
第六百八十三章 兵敗被擒
“如此,兒臣懂了。”朱慈炯道,“吳三桂他們突破了武將的底線,而洪承疇、張縉彥他們則突破了文臣的底線,所以一樣得鎮壓。”
“還是有所區別的。”崇禎說道,“吳三桂這樣的武將必須得處死,但是像洪承疇這樣的貳臣,還是可以採取更好的懲治辦法。”
朱慈炯若有所思道:“讓他們去修鐵路?”
“對,就讓他們去修鐵路。”崇禎笑道,“一來不能浪費人力資源,二來對於像洪承疇這樣的貳臣,讓他們活着並且眼睜睜的看着大明的國勢蒸蒸日上,其實比殺了他們更加讓他們難受百倍,而且更能讓其他的文臣引以爲戒。”
“也對,看到洪承疇他們每日活在悔恨交加之中,今後再有人想背叛大明時,恐怕就得三思而後行。”朱慈炯又把話題轉到組建騎兵的事情上。
“父皇,鎮壓吳三桂之後,是不是就要組建騎兵軍團?”
“是的,到時候直接將剩下的九萬新軍都拉到科爾沁,再加上騎兵鎮的一萬,正式組建四個騎兵鎮,後面生產的山地炮和線膛步槍優先裝備騎兵。”
在滅掉了建奴之後,下一步肯定就是對川北、陝甘寧及漠北用兵。
在川北、陝西用不着騎兵,但是對漠北草原及河西走廊以西的廣袤區域用兵,那就必須得用到騎兵,而且必須是大規模的騎兵纔行。
鑑於此,必須得儘快建立大規模的騎兵軍團。
但好在,大明需要的只是龍騎兵,這就容易得多。
“父皇,兒臣有一個請求。”朱慈炯忽然變得有些扭捏。
崇禎道:“你不就是想做騎兵軍團的主帥麼?父皇準了。”
雖然說胡國柱長進了許多,變得更加的低調,但如果朱慈炯能夠挑得動擔子,那肯定還是讓朱慈炯當這個主帥更放心。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嘛。
不管怎麼說,朱慈炯都是皇子。
最重要的是,朱慈炯的能力遠勝胡國柱。
“真的?”朱慈炯大喜過望道,“父皇,須知君無戲言。”
“父皇什麼時候食言過?”崇禎笑罵道,“你這叫要挾君父。”
朱慈炯嘿嘿笑道:“不管,反正父皇你已經準了兒臣所請,不許耍賴。”
看着崇禎和朱慈炯兩人有說有笑,高起潛、盧九德等隨行太監也是滿心歡喜,心說萬歲爺跟定王關係是真好,這樣父慈子孝,真挺好。
說話間,山海關的雄偉關城已經遙遙在望。
因爲明軍是沿燕山南麓祕密進軍,到了義院口之後再轉道向南,所以最先看到並不是西邊的西羅城及拱辰門,而是直接看到了關城的北門,也就是威遠門。
威遠門高五丈餘,便是城門兩側的城垣也有三丈六尺之高。
所以遠遠看過去,就像一尊巨獸雄踞山海之間。
氣勢確實很雄偉,難怪被世人譽爲天下第一關。
……
“明軍?”
看着北護城河外漫山遍野開過來的明軍,吳三桂神情複雜。
眼前的這支明軍讓吳三桂既熟悉又陌生,讓他感到熟悉的是這支軍隊的服飾,依然還是以大紅色爲主要基調。
將士們的戰沂羌t色的,棉甲是紅色的,旗幟也是紅色的。
而讓吳三桂感到陌生的,則是這支明軍的裝備,他記憶中的明軍裝備很雜亂,有各種各樣的刀,有各種各樣的長矛,還有各種各樣的盾牌,還有車輛,且大多破破爛爛,許多車輛走着走着就會在半路上散架。
然而眼前的這一支明軍,操的是清一色的火器。
除了清一色的自生火銃,似乎就沒有別的兵器。
於是,吳三桂就不可遏止的產生了巨大的疑問?
這樣一支只裝備了自生火銃的明軍,真的可以擊敗大清兵?
吳三桂甚至產生了一等錯覺,如果有一支騎兵,只需要一個衝鋒就能把威遠門外的這支明軍沖垮,然後就可以漫山遍野的追殲。
方光琛也有着跟吳三桂一樣的困惑。
這樣一支明軍,真可以擊敗大清兵?
……
“停,就在這裏紮營吧。”崇禎說道。
“再往前就要進入紅衣夷炮的射程了。”
透過望遠鏡,崇禎已經看到了城頭的紅夷大炮。
是以前的老式紅夷大炮,但是打到七八百步還是沒什麼問題。
軍令傳下去,明軍隨即開始安營結寨,主要就是挖掘壕溝,這一條几乎已經變成了明軍駐營的必備科目。
接着,兩個山炮旅就開始組裝山地炮。
很快,180門2.5寸山地炮就組裝完成,在威遠門外排成了前後兩排,黑洞洞的炮口以四十五度斜角斜指着威遠門。
……
“那是什麼?紅衣大炮?”
“明軍的紅衣大炮竟然還可以分拆?”
“這就難怪,明軍可以沿着燕山南麓快速行軍!”
看着這些突然間冒出來的紅衣大炮,吳三桂和方光琛不由得喫了一驚,此事簡直超出了他們的想象極限。
方光琛嘆道:“王爺,關城守不住了。”
明軍如果沒有攜帶紅衣大炮,山海關還是可以守一守的。
可是現在明軍帶了紅衣大炮,山海關失守就是早晚之事,因爲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座關城能承受得住紅衣大炮的轟擊。
“守不住也得守,我們已經無路可退。”
吳三桂恨聲說道:“爲今之計,只有拼死一搏或許還能贏得一線生機。”
確實無路可退了,身後的遼西走廊已經被王夫之的遼東明軍徹底堵死,南側是浩瀚無際的北海,北側則是山高林密的燕山,唯一的活路或許是出西羅城東西突圍,但是吳三桂知道那根本就是一條死路,那是個陷阱。
崇禎這個狗皇帝,確實很陰險。
他故意留下這一條活路,就是爲了瓦解城內練勇的鬥志。
方光琛也意識到了這點,所以才說山海關城已經守不住。
但是吳三桂不甘心,他奮鬥了半輩子,不甘心就此落幕。
當下吳三桂回頭吩咐吳應熊道:“兒子,去把老子的寢具搬來威遠門,從今天開始老子喫喝拉撒都在威遠門上!”
吳三桂這是要跟威遠門共存亡。
吳應熊勸道:“父親,不如由孩兒來守。”
“你還太嫩。”吳三桂喟然說道,“快按爲父說的做。”
吳應熊無奈,只能下了城關回行轅去取吳三桂臥具。
方光琛似乎是被吳三桂的決心感動到了,喟然說道:“王爺,待在下先回府安頓好了家小,也一併來此,誓與威遠門共存亡。”
“有勞先生。”吳三桂說完長揖到地。
方光琛輕嘆一聲,轉身匆匆下了城關。
……
明軍山炮兵陣地。
江天一問崇禎道:“聖上,現在就攻城?”
“沒有這個必要。”崇禎笑了笑又說道,“山海關之戰,只要朝廷大軍出現在關城外,戰鬥事實上就已經結束。”
“啊?什麼意思?”
江天一聽得一頭霧水。
鄭森等幾個士子也不明所以。
只有朱慈炯聽懂了崇禎的言外之意。
“父皇是說,這仗已經不用再打了,若不出意外的話,天黑之後就會有人綁了吳三桂獻城投降,所以大可不必浪費炮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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