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足足過了一刻鐘,至少五千步兵進城之後,才終於又有一隊騎兵開來,領頭的一騎赫然就是崇禎。
“臣張縉彥叩請聖上金安。”
“臣孫之獬叩請聖上金安。”
“臣龔鼎孳叩請聖上金安。”
……站在前面的百來個貳臣紛紛跪倒在地。
隨即,後面的幾千個貳臣也紛紛跪倒在地。
幾千個貳臣跪了一地,那場面還是挺壯觀的。
崇禎心下其實並無多少悲憤之意,反而有一等看小丑表演的輕鬆心態,因爲他注意到,這些貳臣的自稱並非罪臣。
“聖上。”孟學禮也打馬上前敬禮。
崇禎卻沒有面對其他士子一般回禮。
而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孟學禮不說話。
這孟學禮可以的,功勞不見得有多大,收受財帛女子卻是半點沒落下,一晚上就收受了上百萬兩外加十幾個豔婢美妾,膽大妄爲!
孟學禮有些訕訕的放下手,顧自說道:“臣幸不辱命,先是成功的策反了舉子營,繼而及時攻佔了紫禁城,並在城中官紳義民協助下,盡數逮捕了建奴老幼婦孺,總共大約有二十餘萬口。”
“官紳義民?”崇禎指了指跪在大街兩側的數千貳臣,“你是說他們?”
從崇禎的這句話,孟學禮敏銳的感覺到了風向的變化,這個時候顯然不適合再替張縉彥他們開脫。
孟學禮當即改口:“彼輩雖然有將功贖罪之舉,卻不足以贖其罪萬一。”
聽到這,張縉彥、孫之獬、王鰲永等貳臣大怒,心說姓孟的你這是喫幹抹淨想不認賬嗎?恐怕沒那麼容易。
看到張縉彥等貳臣怒容滿面。
孟學禮趕緊投去稍安勿躁的眼神。
崇禎卻彷彿沒有看到這些小動作,徑直走到張縉彥跟前站定。
“聖上。”張縉彥的腰部以上的整個軀幹幾乎完全貼住了地面,腦袋卻居然還能昂起來,一臉謅媚的說道,“臣等在京師日日盼,夜夜昐,企盼王師迴歸真是望眼欲穿,天可憐見,終於讓臣等將王師盼回來了。”
崇禎聞此也是樂了,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當下崇禎笑着說道:“甲申年李自成進城,你和魏藻德還有數千京官就是這般跪在午門外乞降的吧?”
張縉彥忝着臉說道:“聖上容稟,臣等降順並非真降,而只是詐降,意在留下有用之軀,待聖上率領王師打回京師時,再爲大明效力。”
“是嗎?”崇禎笑道,“這麼說,你們還是大明的忠臣。”
張縉彥恬不知恥的道:“臣等對大明還有對聖上之忠心,可表日月。”
崇禎腳下一轉又走到王鰲永跟前:“王鰲永,當初多爾袞率建奴大舉進城之時,你們也是這般跪在這裏乞降的吧?”
“聖上,臣等降奴乃是迫不得已。”王鰲永臉不紅心不跳的辯解道,“當時情勢,臣等如果奮起反抗,不過是多幾具屍體罷了,若忍辱負重以待時機,則可在緊要時給建奴致命一擊,譬如說昨夜,臣等就果斷率府中奴僕及時出擊,將北京城內之建奴,盡數擒拿。”
“哈哈,忍辱負重。”崇禎大笑道。
“今天真是讓朕長見識了,原來忍辱負重是這樣的忍辱負重。”
王鰲永明明知道崇禎是在諷刺他,可是臉上卻毫無羞愧之色,反而大義凜然的接着說道:“忍字心頭一把刀,古往今來最難的並非仗義死節,而是做個忍辱負重的忠臣,臣之苦心,望聖上明察。”
“哈哈,好,很好。”崇禎聞言大笑。
原本以爲張縉彥就已經夠不要臉的了。
卻萬萬沒想到王鰲永比張縉彥還不要臉。
大笑了兩聲,崇禎又走到孫之獬跟前站定。
第六百七十九章 曹孟德之好
孫之獬再次大禮參拜,口稱聖上。
崇禎笑了笑,又問道:“孫之獬,聽說建奴剛剛進城,你就迫不及待的給自己剃了一個金錢鼠尾的髮式?次日上朝時還想站到建奴中間,結果卻被阿濟格一腳踹了個狗喫屎,可有此事?”
“有此事。”孫之獬竟然沒否認。
但是話鋒一轉又說道:“不過臣之所以剃金錢鼠尾髮式,並非貪生怕死,更非屈膝事蠻夷,實是爲了替我大明保留住元氣,保留住國本。”
“你這麼做竟然是爲了替大明保留住元氣?保留住國本?”崇禎險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幻聽,能夠顛倒黑白到這個地步的也是罕見。
“臣所爲正是爲大明保留元氣。”孫之獬卻是大言炎炎的接着說道,“建奴殘暴,世人皆知,建奴入關之後第一件要做的,便是逼迫我大明億兆子民剃髮易服,我大明子民若是不肯剃髮易服,則立刻就有殺身之禍。”
“所以,你想帶個頭?”崇禎問道。
“是的,臣想帶個頭。”孫之獬道,“因爲臣懂一個道理,人只要還活着,就有機會復仇,但若是死了,則萬事皆休。”
頓了頓,又笑着說道:“這不,臣等以及北直百姓果然把聖上給迎回來,但若沒有臣帶頭剃髮易服,則北直已然被屠爲一片不毛之地,聖上縱然帶着王師打回京師,也只能奪回一片廢墟而已。”
崇禎道:“這麼說來你還挺不容易的,爲了大明揹負罵名。”
孫之獬一正臉色說道:“爲了大明江山,臣何惜個人譭譽。”
聽到這話,隨行的鄭森就再也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奏道:“聖上,學生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可否君前姿意一回?”
崇禎問道:“鄭森,你想要做甚?”
鄭森伸手一指孫之獬說:“學生想要揍此獠。”
“欸,你鄭森是人,怎可與畜生一般見識。”崇禎話是對鄭森說,眼睛卻是盯着孫之獬,孫之獬表情立時爲之一僵。
鄭森笑道:“這麼說來是學生孟浪了。”
崇禎則又走到了龔鼎孳跟前,笑着說:“龔鼎孳。”
總算還有個稍微要點臉面的,稽首道:“罪臣龔鼎孳叩見聖上。”
“難得,總算還有人知道自己是罪臣。”崇禎哂然一笑又說道,“聽說建奴進京之後你跑到多爾袞府門前要官,結果多爾袞卻罵你是明朝罪人,流儆罚巳酥灰丝s頸靜坐,何得侈口論人?”
龔鼎孳的一張俊臉瞬間脹成了豬肝色。
笑了笑,崇禎又道:“還有,你爲了替自己脫罪,還真是捨得,居然把自己的愛妾都送給了孟學禮。”
“噗嗵。”跟在崇禎身後的孟學禮已經跪倒在地。
“聖上,學生糊塗。”孟學禮連連叩頭猶如搗蒜,“學生一時間鬼迷心竅,方纔收受了龔鼎孳的雅賄,學生回頭就將顧媚打發走人。”
“顧媚。”崇禎笑道,“好像也是秦淮河的名妓之一吧?”
孟學禮頓時心領神會:“學生明白了,學生回頭就將她送進宮……”
“孟學禮,你覺得朕是在跟你爭女人?”崇禎猛回頭,目光就像一把刀,刺進孟學禮眼眸。
孟學禮瞬間如墮冰窿。
崇禎轉身回頭,喝道:“統統都抓起來,打入大牢待審!”
“是!”崇禎身後的新軍將士轟然應諾,隨即衝上來抓人。
張縉彥、王鰲永、孫之獬等貳臣瞬間開始震天價的叫起屈。
“聖上,臣冤枉,臣冤枉哪,臣之忠心可昭日月,可昭日月!”
“聖上,臣真是爲了替大明保留國本哪,聖上哪,你不能這麼對待一個爲了大明不惜個人譭譽的國士,聖上……”
“聖上,臣無罪,臣實無罪!”
“聖上,臣是有功之臣,你不能這樣對待功臣!”
但是喊得再響也沒用,新軍將士根本就不鳥他們。
“走了。”崇禎卻打馬折向一邊,又說道,“今日就在朝日壇駐營。”
高起潛打馬追上崇禎,愕然問道:“萬歲爺,這都到家門口了,爲何不直接搬回紫禁城?”
“不去。”崇禎搖頭道,“又是流儆质墙ㄅ堑胤教逇狻!�
高潛起道:“萬歲爺若是嫌晦氣,老奴帶人仔細灑掃一番就是,但是都回到京師了,哪有住城外之理?”
“高伴伴。”崇禎冷然道,“你是在教朕做事?”
“萬歲爺,老奴並非是這個意思。”高起潛嚇得雙手連搖。
“諒你也不敢有此等妄念。”崇禎輕哼了一聲,打馬就走。
高起潛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心說剛纔真是好險,不過還是得想個法子挽回一下在萬歲爺心目中的可靠形象。
當下高起潛又打馬追上崇禎說道:“萬歲爺,那個顧橫波……”
崇禎一下勒住馬繮,再次回頭看向高起潛時,眼神已經變得一片冰冷,比剛纔更冷了三分。
“萬歲爺?”
高起潛嚇得手足無措,又說錯了?
崇禎氣道:“高伴伴,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之前在察哈爾草原,你給朕找了一個醜陋不堪的蒙古女人,後來途徑揚州時,你又自作主張替朕找了兩個瘦馬,現在還想替朕找秦淮名妓,你是不是一天不給朕安排女人就不舒服?什麼東西。”
“萬歲爺,老奴不是覺着你日日爲軍國大事操勞,身邊沒個嬪妃侍候,怪辛苦的,所以就,所以纔會……”
“那你也不能夠什麼樣的女人都往朕的身邊塞哪?”
高起潛嘴上唯唯喏喏,心下卻道,李妃不也是秦淮豔妓出身,冉妃更是土司寡婦,她們倆的出身也沒比顧媚好吧?
“你是不是想說李香君和冉三娘?”
崇禎沒好氣的道:“她們倆不一樣。”
李香君純屬意外,當時他是久曠之身,正常男人都會遭不住。
而且李香君也確實是個萬裏挑一的美人兒,加上李香君在徐州之戰中表現出色,崇禎情緒激動一時沒把持住,後來也就只能將錯就錯。
至於寡婦冉三娘,崇禎承認確實饞她身子。
但是納冉三娘爲妃也有另外一層考量,那就是唤j西南各省的土著民,這對於大西南的穩定,將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
說白了,這也是一宗政治聯姻。
不過這些話,崇禎犯不着跟高起潛說。
頓了頓又道:“總之今後別再瞎安排了。”
“老奴遵旨。”高起潛這下真的長記性了。
但是高潛起不知道的是,此時北京城內其實真是有讓崇禎垂涎的女子,布木布泰已經跑掉了,但是范文程小妾還在。
……
范文程府邸。
“蕊兒蕊兒,我的蕊兒啊。”
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小妾,范文程老淚縱橫。
“老爺,你這是怎麼了嘛?”小妾摟着范文程脖子,一臉嬌憨的說道,“大清雖然亡了,可是以老爺你的本事,在大明一樣能夠混得一官半職,咱們一家子一樣能在北京衣食無憂的生活下去。”
范文程苦笑,心說哪有那麼容易。
你老爺我可是幫着大清做了好多孽。
崇禎就算再是仁君,也絕不肯饒恕。
說白了,就是崇禎想饒他也饒不了。
因爲這涉及到漢奴之辯、華夷之別。
“蕊兒,老爺我是真的捨不得你呀。”
“老爺,你要把我送人?”小妾俏臉色變。
“蕊兒,你也是知道的,崇禎他有曹孟德之好。”
“老爺,你爲了給自己脫罪,居然要把我送給崇禎?”
“把你送給崇禎?老爺我怎麼捨得。”范文程搖頭道,“崇禎也不配,他不配擁有你這麼好的女人。”
聽到這,小妾突然就什麼都明白了。
“老爺,像是要殺了我?”小妾身體慢慢的往後退去。
范文程從衣袖中取出一把鋒利短刀,神情痛苦的說道:“蕊兒,你不要怪老爺,老爺這麼做也是爲你好,紅顏薄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只會讓你嚐盡人間疾苦,所以你還是跟老爺走吧。”
一邊說,范文程一邊就提刀猛撲過去。
小妾雖然想要跑,但是裹了小腳根本跑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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