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大明:從煤山開始 第510章

作者:寂寞剑客

得虧朝廷的那些御史不在這裏。

要不然崇禎和徐應偉他們非得被噴個狗血淋頭不可。

喫的是野戰口糧,種類就幾樣,不是饅頭就是米飯,偶爾能喫一頓紅薯面,此外每個人每餐還能有兩罐明酒,也就是一升。

開春時爲了防疫,崇禎提高了前線將士的明酒定量。

十五萬將士每天喝掉三十萬升、也就是三千斛明酒。

有了軍隊的大單,江南的啤酒釀造業迅速繁榮起來。

啤酒釀造業的繁榮又催生了江南百姓喝啤酒的風氣,所以現在,釀酒業已經成爲江南一個舉足輕重的大產業。

這也算是軍品帶動民用的範例。

張煌言放下酒罐,對崇禎說道:“聖上,根據我們密偵科最新得到的消息,兗州府還有山海關的建奴都已經開始在撤兵了。”

“早在意料之中。”崇禎又問道,“天津的建奴呢?”

張煌言道:“天津的建奴倒是還沒什麼動靜,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天津的建奴居然還沒有動靜嗎?”崇禎沉聲道,“洪承疇他在搞什麼鬼?他是想給順治小皇帝來一出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江天一當即問道:“聖上,要不然試着招降洪承疇?”

“招降洪承疇?”崇禎反問江天一道,“你覺得洪承疇會投降嗎?”

“不好說。”江天一想了一下,又說道,“不過試一試總是無妨的。”

侍立在側的高起潛便立刻覺得機會來了,當即說道:“萬歲爺,老奴也覺得江給諫說的在理,無論洪承疇他們這些貳臣肯不肯投降,試試總是沒什麼妨礙。”

說這話時,高起潛已經在憧憬,要是聖上同意招降,他就立刻攬下這美差,到時候只要到洪承疇軍中和山海關等處走一遭,不僅可以收穫海量的金珠財寶,還可以白撿“匹馬說降洪承疇以及吳三桂等”的蓋世奇功。

有了此等大功,太監王也就毫無懸念了。

“他們?”崇禎回過頭來盯着高起潛,“除了洪承疇,還有什麼人?”

所以說,最瞭解這些家奴的還是崇禎,高起潛一說話,崇禎就把他的心思猜個八九不離十,這老閹豎估計又在動歪腦筋了。

高起潛嚇了一跳,又被萬歲爺窺破了?

不過高起潛還是強自鎮定的說:“自然是吳三桂、孔有德還有尚可喜這些個貳臣。”

見崇禎沒有吭聲,高起潛便又接着說道:“說起來,這些貳臣屬實可恨,昔日我大明國勢艱危、風雨飄搖時,他們不想着上報君恩、下安黎庶,反而投靠建奴助紂爲虐,現如今我大明之國勢蒸蒸日上、中興在望,就一個個又想跑回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總不能夠天下所有的好事全讓他們佔了吧?”

“高公公說的對,這些貳臣皆死有餘辜!”鄭森用力一拍大腿憤然說道,“似洪承疇、吳三桂、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這樣的貳臣,哪個手上不是沾滿了大明將士以及無辜百姓之血淚?如果此番接納他們的歸降,豈不是就得饒恕他們?”

稍稍一頓,鄭森又厲聲說道:“如果連這樣的叛國行爲都不必接受懲罰,那些忠於朝廷爲國死節的大明將士還有那些死於建奴鐵蹄之下的無辜百姓,九泉之下怕也是難以瞑目,我輩士子只怕也要被後人戳脊梁骨。”

“說的好!”徐應偉大聲附和,“當初國勢危急之時他們不肯來雪中送炭,如今我們大明中興之勢已成,且用不着他們再來迳咸砘ā!�

稍稍一頓,徐應偉又霸氣的說:“現如今,這些個貳臣歸降或者不歸降,已然與大局不相干,他們歸降了不會讓局面變好,他們不歸降也斷然不會讓局面突然變差,既然如此,又爲何還要允許他們歸降?斷然不允!”

“徐給諫說的沒錯,這些貳臣必須嚴懲!”

“對,必須清算這些漢奸貳臣的賣國行爲!”

“此等數典忘祖之逆偃舨粦吞帲炖砗未妫俊�

在座的十幾個士子,還有外面的國子生紛紛附和。

高起潛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堪,心說你們這些書呆子搞什麼?你們這樣一個個義憤填膺的樣子,咱家還怎麼接着往下說呀?

你們這是在斷咱家財路,知道嗎?

惹急了咱家,咱家非要你們好看……

不過仔細想想,好像也拿這些書呆子沒什麼辦法。

如今的大明已經不是以前的大明,如今的萬歲爺更非以前的萬歲爺,屬於他們太監的時代已經一去不返了。

就在高起潛無計可施時,江天一提出了不同意見。

“聖上,臣有一言,不吐不快。”江天一肅然說道。

崇禎道:“文石,你有什麼話只管直說,無需顧忌。”

“遵旨。”江天一向崇禎長長一揖,然後起身說道,“似洪承疇、吳三桂、孔有德這等貳臣固然是死有餘辜,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的歸降也可以削弱建奴的軍力,從而加速建奴的滅亡,如此一來,北方數省之百姓就能早一日擺脫建奴之奴役,北方數省之縉紳也能早一日重歸於大明治下,正所謂兩害相權取其輕,爲北方數省百姓計,爲北方數省縉紳計,饒恕洪承疇、吳三桂等貳臣的罪行也就不值一提,不知諸位以爲然否?”

聽到這,高起潛恨不得抱着江天一親一口,還是江給諫會做人。

今後逮着機會,咱家定會在萬歲爺跟前使勁說江給諫你的好話。

“不然,文石兄此言大謬!”江天一剛說完,鄭森就大聲反駁道,“文石兄剛纔說到兩害相權取其輕,小弟倒想要請問,懲治叛國行爲真的就比保全北方數省百姓輕?”

“難道不是嗎?”江天一反問道,“幾個貳臣難道還能比北方數省百姓更加重要?我們士子營不是素來推崇孟子的民本思想,又豈能因爲幾個貳臣而無視數省百姓?”

鄭森厲聲說道:“文石兄難道就沒想過,如果不對洪承疇等貳臣加以嚴懲,今後但凡國家有事,就會有更多的小人騎牆效仿,反正就算是數典忘祖,就算是叛國投敵,就算是雙手沾滿國人袍澤鮮血,也一樣可以赦免,如此豈非令君子絕跡,而小人橫行於世?”

“大木兄此言,小弟絕不敢苟同。”江天一道,“君子之所以爲君子,乃是因爲自身之操守信仰,又豈會因爲外物而輕易變節?而小人之所以爲小人,亦是因爲無底線無節操,此等小人即便是沒有洪承疇此等成例在前,他們便不會騎牆了嗎?不見得吧。”

“兩位跑題了。”王家彥插話說道,“子曰民無信不立,業無信不興,國無信則衰,似洪承疇、吳三桂等貳臣若是不能加以嚴懲,則大明律例何在?國家法度何在?公理道義又何在?若是公理道義皆不存,則大明又何存?”

崇禎微微頷首,這正是他最欣賞王家彥的地方。

王家彥雖是儒家出身,但是行事卻以法家爲準,這也是所謂的儒表法裏。

華夏兩千年曆史證明,如果只知一味推行法家,就難免爲嚴刑峻法反噬,但如果一味推崇儒家的仁義道德,則國家又難免爲人情世故所毀。

歷史上有作爲的賢臣,諸如王安石、張居正無一不是儒表法裏。

這也是崇禎之所以選王家彥爲未來北京國子監祭酒的主要原因。

只有像王家彥這樣儒表法裏的校長,纔有可能教出像海瑞那等無視人情世故,眼中只有國家社稷百姓的職業官員。

崇禎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成批量的海瑞從北京國子監畢業。

江天一從容的反駁道:“若是隻知道一味推行嚴刑峻法,則與法家何異?我儒家推崇的是法理不外乎人情,大明律例當然要,國家法度也要,公理道義更不可或缺,但是在這些之上還有人情,若是人情都沒了,斷情滅性那還是人嗎?”

王家彥正要繼續反駁之時,卻被崇禎一擺手給制止。

“行了,這個話題你們是爭不出結果的。”崇禎說道。

“與其爭這個,你們還不如爭世上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說到這裏一頓,崇禎又道:“朕的意見是,可以允許洪承疇、吳三桂、姜瓖這些貳臣反正,爲了北方數省之百姓縉紳能夠少受幾天罪,朕可以給他們立功的機會,但是他們如果妄想靠着這點微末之功就將之前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一筆勾銷,那是癡心妄想。”

江天一小聲說:“聖上,其實可以假意答應他們的條件,事後再行懲處。”

崇禎沒好氣道:“子曰:民無信不立,你讀過的儒家經義全都忘乾淨了?”

“聖上,跟洪承疇此等貳臣還講什麼信義?”江天一強辯道,“騙又何妨。”

第六百五十章 樹倒猢猻散

對貳臣要不要講信義?

這又是一個爭議話題。

一句話又引出了士子和國子生的大型辯論,有人支持江天一,認爲欺騙貳臣小人不算欺騙,那叫伸張正義,也有人認爲信義就是信義,不能因對象不同採取雙重標準,雙方各執一詞,誰也駁不倒誰。

最後連王家彥也被辯麻了。

不知道該不該欺騙洪承疇這些貳臣。

但是崇禎內心的準繩卻從未動搖過。

江天一提出法理不外人情,但是崇禎作爲一個穿越者,最討厭的就是人情,正是因爲這個人情世故,將整個社會編織成了一張錯綜複雜的關係網,身處關係網中的人,無論想要做點什麼事情,哪怕只是求個醫、讀個書,都得到處找關係。

同樣也正是這個人情世故,將各種社會亂象以及違法亂紀都給遮掩了起來。

於是投機鑽營者盛行於世,爲人正直、能力出杏植簧描崰I者卻倍受排擠,久而久之就形成劣幣驅逐良幣的破窗效應。

若如此,這個國家就完了。

大宋是這樣沒的,大明也是這樣完的。

甚至連近代的中華民國也是這麼亡的。

太子爺在上海灘鐵腕反腐結果遇到了最大的人情世故。

而中國革命之所以能夠成功,也是因爲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破除了人情世故,真正做到大公無私,無論什麼事都嚴格按規矩來。

不管將來怎麼樣,也不管能不能搞成,反正崇禎作爲穿越者的宏偉目標之一就是破除人情世故,實現真正的儒表法裏,也即法治。

就是用儒家的那一套準則來教化國民。

但是在治國層面,必須採用法家準繩。

所以崇禎並沒有過多參與今晚的辯論。

事實上更多時候,崇禎也只是充當一個聽小�

因爲他的身份太過於敏感,他是當今的皇帝,而且還披着“煤山悟道”的光環,所以說他一旦下場參與辯論,很快就會讓反方謹言慎行。

散場之後回到宿營的帳篷,崇禎突然間問道:“高伴伴,你是不是收禮了?”

高起潛嚇得猛然一個激靈,趕緊跪地上求饒:“萬歲爺,老奴可是啥都沒有說,更沒替洪承疇這些貳臣求情。”

“起來,朕說過治你罪了?”崇禎沒好氣道,“告訴朕,都有誰給你送禮?”

“萬歲爺,那可就多去了。”高起潛扳着手指着細數道,“頭一個是洪承疇,第二個就是吳三桂,還有姜瓖、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王輔臣等等,其他的還有不少,只是老奴一下子想不起來名字,總有三十來個吧。”

“有三十多個?”崇禎搖頭笑道,“這個就叫樹倒猢猻散。”

“對對,就是樹倒猢猻散。”高起潛連聲附和,“多爾袞這顆大樹已經倒了,洪承疇、吳三桂、孔有德這些猢猻沒了主心骨也就該潰散了。”

頓了頓,高起潛又小聲問:“萬歲爺,老奴該如何回覆這些猢猻?”

“你是在試探朕的口風麼?”崇禎笑吟吟的說,“又或者說你想教朕做事?要不然你就教教朕,該如何處置這些猢猻?”

“萬歲爺,老奴何敢有此等狂悖之念。”

高起潛剛起身,聞言又嚇得跪倒在地,心忖道,萬歲爺現在真是慧眼如炬,他心裏但凡有點小心思都會窺得一清二楚。

當下高起潛又忙不迭說道:“老奴這就將貳臣所送的金銀珠寶上交內務府,今後再不敢收受別人禮物,一分都不敢收。”

崇禎笑了,老閹貨還挺機靈的。

也就難怪,那麼多皇帝會喜歡用太監。

一來太監就是皇帝的家奴,可以動輒打殺。

二來有些太監確實也聰明伶俐,而且也很有能力。

不過他崇禎絕對不可能再給太監掌握權力的機會。

至於洪承疇、吳三桂、姜瓖這些猢猻,還是趁着這個機會一併都收拾了吧,真要是留着他們反而更麻煩,主要是收拾這些貳臣也不費什麼事。

……

崇禎不想給這些猢猻重歸大明的機會,福臨卻很擔心這些猢猻會反清復明。

尤其洪承疇,接到聖旨已經快半個月,卻仍舊盤踞在天津衛不肯率師回京,這就不由得不讓福臨起疑心。

於是福臨又給走到半路的遏必隆和索尼各下了一道旨意,讓他們改道天津,先跟洪承疇大軍會合再回京。

至六月上旬,索尼、遏必隆率八旗主力先後到達天津衛。

洪承疇因爲遲遲等不來崇禎答覆,便也絕了反水的念想,當即點起幾十萬滿漢大軍跟索尼、遏必隆返京。

這裏必須多說一句,洪承疇就算反水,也帶不走多少人。

多爾袞對八旗軍制的改革還是靠譜的,很大程度上割裂了將領與士兵之間的人身依附關係,因爲恩賞田的緣故,再加上父母妻兒大多都在北京城內,所以說八旗蒙古、八旗漢軍以及綠營兵的戰鬥意志還是非常堅定的。

所以說洪承疇反水頂多帶走少量家丁。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他們也是差不多。

他們原先的部曲早被多爾袞拆得七零八落。

就這樣,一方面遲遲等不來高起潛的答覆,一方面手中的兵力又實在有限,不足以讓他們擁兵自重,所以當索尼、遏必隆先後趕到後,洪承疇、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這些貳臣便絕了念想,只能硬着頭皮跟着索尼他們回京。

六月十五日,索尼、遏必隆與洪承疇所率大軍抵達通州。

索尼和遏必隆雖然是主戰派,但還是知兵的,駐軍通州就足見他們的本事,因爲這樣一來,就可以與北京形成犄角之勢,明軍就處於腹背受敵之境。

此時聚集在通州的清軍兵力,有7萬八旗滿洲,2萬八旗蒙古、11萬八旗漢軍、4萬綠營加20萬練勇,共計44萬人馬。

一夜之間,通州就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兵營。

北京城內則有2萬八旗滿洲加上10萬練勇。

與此同時,大明也再次增兵,又從南京調來兩個步兵鎮。

到六月中,除去留在大沽口到北京之間保護糧道的第2鎮,聚集在朝陽門外的明軍已經達到了7個步兵鎮加1個騎兵鎮,18萬5千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