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第五百七十九章 大戰前夕(4)
“被騙了?”多爾袞一顆心頓時沉下去。
侯方域也是暗暗心驚,明軍這時候北伐可真是糟糕至極。
因爲當下大清的時局,真可以說是內憂外患、四處漏風。
在內,因爲南明斷了與大清之間的一切貿易,使得大清的布匹、絲綢、茶葉、鐵料甚至菸酒的供給都出現了問題。
普通老百姓對於這個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感觸。
但是權貴階層的生活質量卻出現了很大下降,於是就牢騷滿腹,對於多爾袞的不滿情緒與日俱增,現在要求福臨親政的呼聲已經非常高。
得虧多爾袞通過八旗改制牢牢的掌控了兵權。
要不然此次貿易風波足可以將多爾袞打入塵埃。
除了內部紛爭,外部環境也是極其惡劣,一是科爾沁蒙古正遭受明軍斥候騎兵的無盡侵擾,每天都有數十上百的蒙古牧民遭到獵殺,再就是喀爾喀蒙古諸部與衛拉特蒙古諸部會盟於塔爾巴哈臺,奉林丹汗胞弟桑噶爾爲共主。
隨即喀爾喀蒙古的車臣汗挑唆察哈爾蒙古的蒙尼特部起兵反清。
所以現在,大清的北部局勢已十分嚴峻,明軍真要是在這個時候大舉北伐,科爾沁蒙古和察哈爾蒙古都很難出兵。
最後剩下的土默特蒙古恐怕也無能爲力。
因爲僞順的高一功、李巖部始終對土默特川虎視眈眈。
換句話說,如果明軍此時北伐,大清將得不到外藩蒙古的助戰,而只能憑大清自己的軍隊與明軍硬拼。
想到這裏,侯方域當即勸說道:“主子,此事不可不防!”
祁充格卻篤定的說:“主子休要再遲疑,需得及早處置。”
多爾袞便不再猶豫,沉聲說道:“傳旨,急召洪承疇入京。”
這麼大事,多爾袞一個人心裏也是沒底,所以得召洪承疇回來,然後跟范文程、寧完我以及侯方域幾個心腹殖脊餐h決。
大清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
……
李自成也將李巖召回到了西安。
僞順和建奴的諜報組織這次默契的做到了情報共享。
此時此刻,李自成正在秦王府的存心殿召見宋獻策、李巖及顧君恩等三位軍師,其中宋獻策是大軍師,李巖是左軍師,顧君恩則是新拜右軍師。
本來,李自成還打算召左懋第一起問策,最終卻被宋獻策勸阻。
李自成便也不再堅持己見,因爲他也知道左懋第仍舊心向故明。
“幾位軍師,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不出意外南明真是要北伐了。”
李自成僅剩的獨目顯得格外的銳利,整個人看着也是精神頭十足,完全沒有沉迷酒色的頹廢樣子,而事實上李自成也確實勤勉。
李自成的能力或許有欠缺,但治國卻是認真的。
自登基以來,李自成一直都在勵精圖治,提升大順的國力軍力。
只不過礙於陝西省的資源、人口及地理,效果只能說差強人意。
唯一卓有成效的就是騎兵建設的很不錯,現在大順已經擁有十萬騎兵,而且是真正意義上的騎兵,而不是拿來湊數的騾騎兵驢騎兵。
李自成對於騎兵情有獨鍾,也不知道是爲什麼。
稍稍一停頓,李自成又道:“如果南明真的北伐,我大順該當如何自處?”
“隔岸觀火。”宋獻策當即應道,“我大順只需靜觀其變,待明軍與建奴打得兩敗俱傷之後再行發兵,即可坐收漁翁之利,豈不快哉?”
“不可。”顧君恩卻是反對道,“大軍師豈不聞脣亡則齒寒者乎?”
“胡扯!”宋獻策極不客氣的訓斥道,“何爲脣?何爲齒?什麼時候我大順與建奴竟成了脣齒相依的友邦?還請右軍師教我。”
顧君恩急道:“在下何時說過我大順與建奴是脣齒相依的友邦?”
“還敢抵賴?”宋獻策哂然道,“你方纔不就說了脣亡則齒寒?”
“大軍師此言誅心。”顧君恩道,“在下說的脣亡則齒寒,不是指我大順與建奴乃是脣亡齒寒的友邦,而是說一旦建奴被南明所滅,則我大順亦將獨木難支。”
“什麼意思?”宋獻策冷着臉反問道,“你是說我大順不如南明?”
“聖上明鑑。”顧君恩不再理會宋獻策的胡攪蠻纏,轉過身對着李自成說道,“方今天下四分,四川的張獻忠已經是秋後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大順雖有聖上勵精圖治,然而限於陝西的地理人口,國力軍力充其量也就跟建奴打個平手。”
稍稍一停頓,又道:“唯有南明坐擁江南膏腴之地,兵精器足,可謂一家獨大,我大順若不能施以援手,則建奴此番必爲南明所滅,而一旦南明滅掉建奴,接下來就必然會將矛頭對準我大順,屆時我大順就將獨自抗衡南明,豈不危哉?”
李自成似有些意動,因爲顧君恩說的道理明顯是對的。
“胡說。”宋獻策當即反駁道,“我大順如今兵精糧足,兼有駱駝迴旋炮之犀利,縱然是崇禎率百萬大軍來犯,又何懼之有?更犯不着與建奴爲伍。”
“再說我大順與南明之爭乃兄弟之爭,而我大順與建奴之爭卻是衣冠之爭,更是儒家宗廟之爭,何況建奴與我大順還有奪國之恨!當年若非吳三桂引建奴入關,我大順又何至於丟掉北京以及山西北直?又何至於淪落至此?”
李自成獨目中便流露出刻骨的仇恨之色。
是啊,當初要不是有建奴入關,何至於此?
顧君恩皺眉說道:“聖上,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我大順不能只糾結於過往,而應該勇於放下成見,趁此時與建奴化敵爲友,聯兵共抗南明!”
宋獻策和顧君恩兩人爭執不下,李自成便也有些無所適從。
不得已,李自成目光轉向李巖,詢問道:“左軍師爲何一語不發?”
“聖上。”李巖拱手一揖,又道,“南明興兵北伐,意欲與建奴決勝於北直,此乃是我大順居中取事,定鼎天下之天賜良機也!”
“咦嗯?”宋獻策和顧君恩都是神情訝然。
很顯然,兩人都沒有想到李巖竟會這麼說。
李自成眼神一亮,問道:“怎麼個居中取事?”
李巖侃侃而談道:“其一,大軍師說的沒錯,我大順與南明之爭乃兄弟之爭,而我大順與建奴之爭則是衣冠之爭,儒家宗廟之爭,所以與建奴聯手共抗南明是不允許的,如此倒行逆施只會使我大順失盡民心士心。”
“正是此理。”宋獻策深以爲然。
“什麼民心士心,皆是虛妄之語。”顧君恩哂然道,“待到刀斧加頸時,我就不信江南還有幾個刁民、幾個士子敢不跪地乞降。”
李巖沒有與顧君恩分辯,又接着說道:“其二,右軍師方纔說的也對,方今天下四分,張獻忠已是苛延殘喘,南明則是一家獨大,若是沒有外力介入,建奴必敗,建奴若是爲南明所滅,憑我大順一家,則絕非南明之對手。”
聽到這,顧君恩頓時神情一動,他已經猜到李巖的用意了。
欽佩之餘,顧君恩又有些嫉妒,爲什麼李巖能夠想到而他竟然想不到?爲什麼李巖能擁有如此之遠見?
宋獻策卻仍不知道李巖的用意。
所以宋獻策有些不高興,心說賢弟你怎麼回事?
不幫爲兄說話也就罷了,怎麼還幫顧君恩張目?
李自成眉頭微蹙又問道:“直說怎麼個居中取事?”
“驅虎吞狼!”李巖肅然道,“驅趕南明這頭猛虎,吞了建奴這頭惡狼!”
“驅虎吞狼?”宋獻策轉嗔爲喜,“不還是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麼?”
“是的,其實還是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李巖笑笑,又接着說道,“不過,單憑建奴這一頭狼,恐怕是拼不過南明這頭出匣的猛虎。”
“什麼意思?”李自成和宋獻策卻是一臉懵逼。
直到李巖說出後面的話,李自成兩人才恍然大悟。
宋獻策驚歎之餘又有些懷疑:“左軍師,這能成嗎?”
李巖笑了笑,接着說道:“不管成與不成,試試總無妨。”
“此話在理,總得試試。”李自成拍板道,“就這麼着。”
當下李自成便按着李巖的意思開始緊鑼密鼓的準備。
……
在南京,國子監彝倫堂。
第一場兵棋推演已經決出勝負。
鄭森的“左路大軍”在大同附近遭到建奴、僞順大軍及蒙古騎兵的三路重兵合圍,苦戰數月後慘遭全殲,北伐失敗。
陳子龍笑着對鄭森說道:“大木兄,你敗了。”
“不對,人中兄你耍賴。”鄭森道,“僞順與建奴有奪國之恨,且與我大明同爲漢祚,又怎麼可能反過來幫助建奴呢?”
陳子龍搖搖頭說道:“聖上曾經說過一句話,我以爲很有道理。”
頓了頓,接着說道:“這句話便是,國與國之間從來只有利益,同爲漢祚又能如何?一旦涉及國家之爭,縱然親兄弟也靠不住。”
“人中兄此話在理。”不少士子紛紛附和道。
“古往今來,引狼入室的先例難道還少了嗎?”
“前有兒皇帝石敬瑭,今有吳三桂,還不足以警醒嗎?”
鄭森頓時間無言以對,假定僞順不會倒向建奴確實有些天真了。
第五百八十章 大戰前夕(5)
只用了三天,洪承疇就從遼東趕回北京。
這一路騎行,洪承疇大腿內側都磨破皮。
“奴才洪承疇,叩請主子金安。”洪承疇跪地打千。
“亨九快請起。”多爾袞斜靠在軟墊上,虛弱的招了一下手。
待洪承疇起身,多爾袞又對侯方域說道:“小侯子,那就開始議事吧。”
“嗻。”侯方域答應一聲,當即帶着幾個包衣將屏風搬進來,又將建奴疆域的全圖張貼在屏風上。
單從地圖上看,建奴控制的疆域甚至還要比大明多。
因爲建奴的疆域涵蓋了整個遼東、北直、整個山西,半個山東外加整個漠南,如果單以面積而論,相比大明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然,人口密度就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隨即,范文程、寧完我、孔有德等漢臣也陸續入內。
祁充格、蘇克薩哈、索尼、穆濟倫等滿臣一併列席。
此外還有三個特別的成員,那就是孟學禮、馮國範、袁福重。
因爲此次議政將直接關乎建奴的生死存亡,所以多爾袞想要多聽取一些意見,以便最終做出儘可能正確的決策。
祁充格首先介紹了一下情況。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最晚到明年三四月間,最早則在今年年底之前,明軍就有可能發動大軍北伐,而且這次北伐不同於以往的大沽口、遼東之戰,這次南明的主力大軍將會傾巢而出,發起一場滅國之戰!”
聽到這,腥说纳袂轭D時變嚴肅。
這一天,終究還是不可避免的到來了。
片刻寂靜之後,多爾袞問道:“南明大軍北伐在即,我大清行將有滅國之虞,不知諸位有何良策可拒明軍?”
“主子,這還有什麼可議的?”
索尼昂然說道:“無非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我大清什麼時候怕過南明?當年老汗在時我大清才六萬人馬,不也照樣將南明二十萬大軍打得片甲不留?現如今我大清坐擁七十萬大軍,沒理由反倒怕了他南明。”
“索尼說得對,怕他個鳥毛。”
“主子,不如我們搶先發兵南征。”
“對,先發制人,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詹代、蘇克薩哈、遏必隆等滿臣紛紛附和。
多爾袞的眉頭卻一下子蹙緊,心說這羣蠢貨,對當下的時局就沒有半點清醒的認知,需知現在早已經不再是騎射的時代。
若仍是騎射時代,八旗滿洲就足以掃平天下。
可是在火器時代,七十萬大軍也是不足爲恃。
因爲在紅衣大炮、火槍面前,七十萬大軍也不過是七十萬炮灰,如果沒有相應數量的火器,真的就只是炮灰,不堪一擊!
不過,大清現在確實有七十萬大軍倒是真的。
而且這還沒有包括外藩蒙古,只是八旗滿洲、八旗蒙古、八旗漢軍加練勇綠營,就達到了七十萬,其中八旗滿洲十一萬,八旗蒙古三萬,八旗漢軍十二萬,綠營四萬,此外還有練勇四十萬,都是從漢民中徵召的。
這其中有四萬八旗漢軍和兩萬綠營分別駐紮於大沽口以及蓋州,四十萬練勇則分別駐紮在各州縣,駐紮在北京及京畿的軍隊爲二十四萬。
軍隊是真的不少,但是多爾袞卻沒半點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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