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多爾袞本能的想要離戰場更近些,以便更加確切更加及時的掌握戰場信息。
這一來,在有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及時出手干預,防止阿濟格關鍵時刻犯錯。
“主子,再往前五百步都快到紅衣大炮的陣地了。”曹爾玉有些擔心的說道,“這樣會不會太過危險?”
“能有什麼危險?”多爾袞怒道。
“明軍的紅衣大炮射程不過七八百步,快去傳旨。”
“嗻。”曹爾玉便不敢再勸,當即命令正白旗的包衣將數架井闌車往前推。
數架井闌車載着多爾袞、福臨、羅洛渾、勒克德渾等滿洲貴族以及洪承疇、范文程等漢臣緩緩向前,一刻鐘後終於來到炮營陣地前。
這時候,整個視野相比剛纔就開闊不少。
……
“拱辰,你看那是什麼?”
閻應元遙指着前方正緩緩靠近的井闌車。
“這是……井闌?”陳明遇掉轉望遠鏡,觀望片刻之後忽然又道,“不對,這好像是由井闌改建而成的望車?”
“對嘍,這是望車,建奴大軍到來的第一天我便發現了。”
閻應元低沉的說道:“若是不出意外的話,多爾袞和福臨他們就在那上面。”
這幾天,明軍也是抓了不少綠營的俘虜兵,從這些綠營俘虜口中得以知道,不光是多爾袞還有福臨,建奴的那些親王郡王貝勒還有貝子幾乎全來了。
“皕亨,你故意讓紅夷大炮裝一半的火藥,該不會是打的這主意吧?”
“爲什麼不?如果能夠一炮幹掉多爾袞,建奴必定大亂,一夜之間分崩離析也是完全有可能,因爲眼下的建奴除了多爾袞,沒一個人能震得住八旗。”
說到這稍稍一頓,閻應元又道:“建奴如果陷入混亂甚至內訌,那就不是我們能否守得住大沽口的問題,而是建奴能否抵擋得住我們這把插向北京的尖刀!到那時候,聖上親領徐州大軍順勢北伐,建奴直接得滅國!”
陳明遇聞此連心臟都漏跳了兩拍。
但是很快,陳明遇又輕嘆一聲說:“可惜,距離還是遠了,要是這些井闌能夠再往前兩百步,我們的4寸野戰炮才能打得到。”
“不着急,建奴的井闌還會往前走。”
閻應元道:“畢竟又沒危險,不是麼?”
……
阿濟格已經意識到了不能盲目的強攻。
指望盲目的強攻,兩萬綠營兵全死光也拿不下銃臺。
於是阿濟格也迅速跟着改變進攻戰術,先派綠營刀牌手蹲守在護牆後,再讓綠營火槍手隔着刀牌手去引誘明軍的火槍手與之對射。
只要明軍的火槍手一露頭,綠營兵就趕緊集體趴下。
然後水師戰船上的碗口銃、佛朗機炮就會趁機開火。
當然這只是阿濟格的設想,實操就不可能做到這般默契。
不是碗口銃或者佛朗機炮打放遲了,就是綠營兵火槍手沒能完成誘敵,有時候甚至還會出現誤傷,場面那叫一個混亂。
但即便不甚默契,這一戰法對明軍也仍舊極具威脅。
此外,建奴和明軍除了火槍對射外,雙方各種攻擊手段也是層出不窮。
明軍隔着護牆不斷往外投擲手榴彈,有時候還會往護牆頂投放萬人敵。
萬人敵在牆頂往往一燒就是一大片,轉瞬間就能燒死燒傷許多綠營兵,手榴彈也能對建奴水師的戰船構成一定的威脅。
雙方僵持大約半個時辰後,便有一艘戰船在捱了多顆手榴彈之後沉沒。
當然,對於建奴來說威脅最巨大的,還要數銃臺內的那二十門虎蹲炮。
因爲虎蹲炮可以隔着五尺高的護牆,直接向牆外的水師戰船發動炮擊。
唯一可惜的是,虎蹲炮只能夠發射30兩重的合口彈或者五錢重的鉛子,五錢重的鉛子只能殺傷建奴人員,而30兩重的合口彈也只能夠在建奴水師戰船的甲板上或者側舷上打出一個又一個的窟窿,無法直接炸沉戰船。
要想快速擊沉一艘戰船,還是手榴彈這樣的開花彈效果最好。
只不過,在明軍虎蹲炮、手榴彈以及萬人敵等兵器的打擊下,建奴水師也是被搞得十分狼狽,光是堵塞水師戰船甲板或者船舷上的破洞就忙得焦頭爛額。
但是銃臺內的明軍也是一點不輕鬆,因爲建奴水師至今還保留着明軍水師的許多傳統武器,比如煙筒、煙罐、火磚、火箭甚至於還有神火飛鴉。
而這些兵器也是可以隔着五尺高的護牆發動進攻的。
此外建奴水師的碗口銃威脅尤其大,這個跟虎蹲炮是一樣的。
一時之間,兩座銃臺內外火光沖天,濃煙更是燻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局面暫時就這樣僵持住,建奴沒有能力殺進銃臺內,但是明軍也奈何不了護牆外的建奴水師,雙方只能隔着五尺高的護牆互相投放各自的火器,建奴盼着明軍會首先耗盡投擲類的火器,明軍也指着建奴先耗盡各種火器。
但實際上,雙方準備的火器都很充足。
至少短時間之內都沒有耗盡火器的顧慮。
……
激烈的戰鬥一直持續到傍晚都沒有結束。
明軍還有建奴都不約而同的打起了火把。
從十幾裏外的北海看去,都能清晰的看到整個戰場。
站在水師旗艦戰桅杆望鬥上的鄭芝龍和鄭鴻逵兄弟倆就看到了這一幕,既便是隔着十幾裏遠,仍能隱約聽見放銃聲。
鄭芝龍不由得也變得興奮起來。
料羅灣海戰之後,已經十多年沒有經歷這等大場面。
當下鄭芝龍喝道:“各船聽令,升起風帆,全速前進!”
鄭鴻逵便立刻對着下方大喝道:“升起風帆,全速前進!”
旗艦上的水手便迅速升起一面面的硬骨風帆,守在中間桅杆上的信號兵也迅速掛出燈光信號,看到旗艦上打出的燈光信號,水師的其他戰船也紛紛升起硬骨風帆,在東南風的催動之下,原本緩慢行駛的戰船便逐漸開始加速前行。
第四百六十八章 明軍水師
“煙罐,再來幾個煙罐。”
“放火箭,放火箭,燒死明狗!”
“神火飛鴉呢?不是還有幾發神火飛鴉?”
“馬九你在磨蹭什麼呢?半天才放兩銃,不行換人!”
耿繼茂站在戰棚頂上的女牆後又跳又吼,不時有鉛子尖嘯着掠過他的耳畔,這傢伙居然也是渾不在意。
孔有德很擔心,站在底下甲板喊道:“大侄子下來吧,上面危險。”
“老叔,沒事。”耿繼茂不以爲然道,“這黑燈瞎火的,明狗的銃子打不着我,真要是打中了也沒事,小侄我身上披着三重甲冑呢。”
一邊說,耿繼茂一邊將汶械拿婕滓怖聛怼�
這下整個人都嚴嚴實實的包裹在了甲冑裏邊。
忽然就是咣的一聲,耿繼茂的汶修吡艘汇U子。
巨大的衝擊力一下將耿繼茂往後帶倒,倒在戰棚頂上。
“大侄子你沒事吧?”孔有德對耿繼茂比對他親兒子還要上心。
喊了好幾聲,耿繼茂才搖搖晃晃起身,對着下面甲板說:“老叔,我沒事兒。”
正說話間,守在桅杆上的瞭望哨突然驚叫起來:“恭順王,明朝水師,明朝水師已經殺進衛河河口了!”
“啥?”耿繼茂一臉懵逼,這傢伙是沒聽清楚。
“啥?”孔有德聽清楚了,臉色一下就垮下來。
當下孔有德也顧不上危險,順着樓梯蹬蹬蹬就衝上了戰棚。
鳥船的戰棚雖然沒有桅杆上的望鬥高,但也是船上制高點,視野很好。
站在戰棚頂上,甚至都不需要望遠鏡,單憑肉眼就能看見衛河河口的那一片火光。
火光中,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數以百計的明軍水師戰船正扯滿了風帆,衝殺過來,當頭的那幾艘明軍戰船體型尤其龐大。
“娘嘞。”耿繼茂見此不由得驚叫出聲。
“這麼大鳥船,還是雙層的?怕不是有兩千料?”
耿繼茂還在那裏錯愕,孔有德卻是魂都被嚇出來。
衛河與銃臺壕溝的連接口與衛河的河口相距不遠,如果讓明軍水師堵住了連接口,那清軍水師的將近兩百艘戰船立刻就成甕中之鱉。
“快快!”孔有德當即怒吼起來,“趕緊給連接口附近的戰船打出燈唬屗麄兞⒖袒仡^守住連接口,守住連接口,必須守住連接口!”
到這會,耿繼茂終於也反應過來。
於是耿繼茂也跟着怒吼起來。
“守住連接口……”
……
“衛河河口那邊是怎麼回事?”
多爾袞也發現衛河口的異常,當即將望遠鏡的視野轉過去。
藉助望遠鏡,便可以看得比較清楚,只見衛河河口與北海相接的海面上已經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火光,火光中顯露出大量的戰船,這些戰船的體型大多都比較龐大,至少比清軍水師的戰船要大不少,而且桅杆上掛的風帆也被東南風鼓得滿滿的。
“明朝水師!”侯方域失聲驚叫起來,“主子,定是明朝水師!”
“明朝水師?”多爾袞的臉色垮下來,明朝水師這個時候趕到大沽口,還真的是讓人絕望呢,這下清朝水師非得喫一個大虧不可。
“主子不好,水師已經亂了。”洪承疇也是低叫起來。
“這時候水師可不能亂,明軍的兩個銃臺明顯也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了,這時候只要再加把勁就能拿下了,所以這時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犧牲部分水師戰船,堵住衛河與銃臺壕溝連接口,確保明朝水師進不了壕溝!”
“然後大清水師繼續配合正紅旗以及綠營嚮明軍銃臺發起猛攻。”
“唯其如此,方有機會搶在明軍水師突入壕溝之前,攻破明軍的銃臺,而只要我大清兵攻破明軍的銃臺,則明朝水師也就不足爲慮!”
“因爲我大清兵可以在銃臺上架起紅衣大炮打他們!”
“主子明鑑,亨九所言極是。”范文程和寧完我附和。
“此時擋住明朝水師,即可以拿下大沽口,也可以救活大清水師自身。”
多爾袞聞此當機立斷:“立即給孔有德傳旨,讓他分出一部分水師戰船堵塞壕溝與衛河的連接口,同時繼續協助正紅旗以及綠營兵猛攻明軍銃臺!”
“嗻!”侯方域跪地打了個千,當即命傳令兵掛出信號燈弧�
多爾袞又喝令曹爾玉:“傳朕旨意,井闌車繼續前移一百步。”
“啊?再前移一百步?”曹爾玉頓時就急了,“主子,太危險了。”
“閉嘴,這黑燈瞎火的,能有什麼危險?”多爾袞大怒道,“快去傳旨。”
“嗻!”曹爾玉不敢抗旨,當即從井闌車的護欄上探出頭來,對着下面包衣高喊,“皇父攝政王有旨意,井闌車繼續前移一百步,快!”
……
守在瞭望塔上的閻應元和陳明遇幾乎是同時看見衛河河口外亮起的火光。
而且大沽口的瞭望塔高度要高得多,距離衛河河口更近,所以視野更好,閻應元和陳明遇甚至於可以隱約看見船上的水師官兵。
“哈哈,水師終於趕到了!”陳明遇大喜。
“嗯,水師來得正是時候。”閻應元也道,“不早也不晚。”
陳明遇又道:“現在只要水師能及時進入衛河,堵住衛河與壕溝的接口,建奴水師就插翅難飛了,哈哈。”
“此間卻不用擔心,建奴水師只怕是不會逃跑。”
“建奴水師不會跑?皕亨,你爲何會有如此定論?”
“很簡單,此時的建奴就像是個輸急了眼的賭徒,莊家已經連開了十幾把大,你覺得他會放棄最後一把押小嗎?不會,他是絕對不會甘心的。”
陳明遇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又把望遠鏡轉向建奴的後陣。
驀然,陳明遇低叫了起來:“皕亨你看,建奴的井闌又開始往前移動了,距離我們的炮營陣地更近了,看樣子很快就要進入4寸野戰炮的射程之內了。”
“嗯,我也看見了。”閻應元淡淡的說,“還差大概一百步。”
“唉,怎麼又停下不動了?”陳明遇嘆息了一聲,“就差最後一百步了。”
“不急,不用着急。”閻應元的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淡定之色,悠然說道,“該來的終究會來,若是不該來,急死了也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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