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這支步兵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到的。
黑壓壓的騎兵以及步兵已經將他們包圍。
高傑的親軍頓時騷動起來,他們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但這時候高傑不在,李本深又被控制住,營中職務最高的就是圍在王承恩身邊的十幾個把總,剩下的都是哨官、隊長甚至什長啥的。
王承恩再次衝那十幾個把總尖聲喝叱道:“跪下接旨!”
那十幾個把總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一個接一個的跪地。
這個老太監到底是個欽差,除非他們敢殺官造反,否則就只能乖乖跪下接旨,但就算造反,也總得有人挑頭吧?
現在缺的就是敢於挑頭的。
李本深剛想要阻止,就被夷丁一腳將整張臉都踩進泥裏。
看到十幾個把總都跪下了,其他的將士便也跟着泄了氣。
如果有高傑或李本深帶頭,這些兵痞真有膽量造反,但是現在高傑不在,李本深又被朝廷的欽差抓住,他們沒有了主心骨也就慫了。
迫近到營前的騎兵還有步兵便蜂擁而入。
整個大營落入控制,崇禎終於出現在轅門外。
在崇禎身後還跟着黃得功、鞏永固、許定國等人。
看到崇禎恩威並施,一夜之間就分化瓦解掉高傑的大軍,黃得功、鞏永固和劉文炳等人都是欽佩不已,許定國、劉啓光還有王應龍等人則暗暗心驚,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崇禎行事竟如此老辣,以前還真的是小覷他了。
兩個夷丁將李本深押到了崇禎跟前。
“聖上?!”見到崇禎,李本深也非常喫驚。
崇禎卻根本連看都沒看一眼李本深,李本深也必須得死。
因爲李本深是高傑的外甥,統率的又是高傑的中營親軍,可說是高傑的鐵桿心腹,但這都不是崇禎要殺李本深的原因。
崇禎要殺李本深是因爲他見過大錢!
老話常說功高難封,其實還有下句。
功高難封的下一句,就是錢多不賞。
一個喫過山珍海味的人,很難再喫糠咽菜。
一個擁有萬貫家財的人,怎麼賞賜都不會得到他的感恩。
高傑搶來的財物肯定會交給心腹負責保管,李本深是他的外甥,當然是不二人選,所以說李本深肯定是見過大錢的。
所以賞賜李本深幾十兩幾百兩銀子,根本不會得到感恩。
正如崇禎之前賞了唐通四十兩銀子,結果反而激怒唐通,老子差你這四十兩銀子?侮辱誰呢。
所以,留着李成棟他們,進封總兵,以後再賞賜點金銀,就能使得他們感恩戴德,但李本深不行,李本深無論怎麼賞都不落好。
反而只會記着是崇禎黑了他家的錢財。
是的沒錯,崇禎已經盯上了高傑的浮財。
高傑從山西一路搶到河南,又從河南一路搶到了南直隸,途中搶到手的金銀財寶絕不是個小數目,正好喫進這筆浮財充當軍餉。
所以,高傑得死,李本深也必須死。
同樣道理,二劉,也就是劉澤清和劉良佐兩人也必須死。
左良玉嘛,雖然也跟二劉、高傑一樣斂財無度,而且已經成爲事實上的割據軍閥,但是短時間內恐怕還拿他無可奈何。
大明還要指着他鎮守荊襄。
這一切說來話長,其實就一個轉念。
“殺了吧。”崇禎撇下一句,就徑直進了大營。
抵住李本深的夷丁便立刻抽出腰刀,一刀斬下。
跪地的十幾個把總及附近的親軍家丁看到這幕,頓時噤若寒蟬,這就殺了啊?
崇禎很快來到高傑的行轅外,兀把炭和金鉉擔心行轅內有埋伏,當即搶到崇禎前面用斬馬刀撩開帳簾。
只見行轅內擺放了一張軟榻,還有大量的木箱。
不少箱子敞開着,裏邊裝的赫然是一錠錠白銀。
跟在崇禎身後的高起潛立刻露出貪婪之色,整個人也躍躍欲試,萬歲爺,你就讓老奴幫你清點銀子吧,可好?
崇禎卻道:“王大伴。”
王承恩上前一步道:“老奴在。”
崇禎說道:“抓緊清點財物並逐一登記在冊。”
回過頭,崇禎又對金鉉說道:“金卿,高傑除了這處大營之外,肯定還另有窩點,你這就查清楚他的窩點所在,然後帶兵抄了他的家產!這狗東西搶的都是大明的民脂民膏,自然也該用來爲大明做貢獻!”
“臣領旨。”金鉉轉身揚長而去。
崇禎又對黃得功道:“靖安伯,高傑的這一萬親軍就交給你了,你仔細甄別一下,但凡能用就給他們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實在不堪用的就直接處死吧。”
“臣領旨。”黃得功拱手一揖,也轉身揚長而去。
忙完這些,崇禎便走到行轅中的榻上倒頭躺下。
不到片刻,便響起了如雷鼾聲。
這一個月,崇禎是真的累壞了。
……
崇禎累壞了,揚州城內的南直巡撫黃家瑞還有揚州兵備副使馬鳴騄也是一夜未睡,始終堅守在城頭上。
昨天晚上,高傑軍在城外折騰了整整一個晚上。
黃家瑞、馬鳴騄及揚州軍民也擔心了一個晚上。
直到天色大亮,揚州軍民才錯愕的發現,原本圍在揚州城外的亂軍竟撤走了大半,只剩西門外的亂軍還在。
馬鳴騄愕然道:“這是怎麼回事?”
“你問我?”黃家瑞沒好氣的道,“我又問誰去?”
馬鳴騄討了個沒趣,又道:“撫臺,要不要派一隊人摸出去看看?”
黃家瑞猶豫了一下,還是搖搖頭說:“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搞不好這是高傑僮拥挠芄士v之計,我們不能上了他的當。”
正說話之間,一隊騎兵忽然靠近城門。
待離得近了,才發現領頭的那個穿一身蟒袍,頭上戴一頂三山帽,而且面白無鬚,竟然是個太監,而且看着似乎品級頗不低。
“這位公公,有些面熟啊?”馬鳴騄小聲道。
“是高公公!”黃家瑞卻已經低叫起來,“高起潛!”
兩人說話間,高起潛已經來到了城門前,尖着嗓子問道:“城上是哪位大人在呀?咱家寧前監軍高起潛,進城有要事。”
“公公稍等。”黃家瑞示意鄉勇放下吊籃。
面對高起潛這樣的大太監,沒有人敢怠慢。
但是又不敢輕易打開城門,所以只能用吊籃。
高起潛很快坐着吊籃上來,第一句話就問道:“咱家早就聽說過揚州瘦馬的大名,你們立即替咱家物色幾個揚州瘦馬,要快。”
第四十七章 揚州瘦馬
“啊?”
“揚州瘦馬?”
黃家瑞和馬鳴騄當即黑了臉。
你一個太監,要這個做啥子?
再說你也不看看現在啥時候?
“啊什麼啊?”高起潛怒道,“你們趕緊的去找幾個揚州瘦馬來,萬歲爺可就在城外等着呢,趕緊的啊。”
“萬歲爺?福王?”
黃家瑞和馬鳴騄面面相覷道。
“什麼福王。”高起潛道,“咱家說的是萬歲爺。”
“莫非是聖駕到了揚州?”黃家瑞和馬鳴騄聞言頓時喫了一驚。
遂即兩人又是狂怒,心說你個昏君,剛從北京逃到揚州,僥倖撿回一條性命,不思抓緊安民整兵,就先想着找女子?
找的還他媽不是正經女子。
不過怒歸怒,聖旨還得服從。
當下兩人黑着臉去找揚州瘦馬。
……
崇禎沒有急着想找女人,朱由崧纔是真想。
因爲南京宮城年久失修,早已經破敗不堪,根本就沒辦法住人,所以朱由崧這幾天一直都住在南京守備太監的行轅。
不得不說,南京守備太監的行轅是真奢華。
不僅是佔地面積非常廣,行轅內亭臺樓閣、池塘假山應有盡有。
行轅之內甚至還有戲臺,還養了個戲班子,只因爲南京守備太監韓贊周喜歡聽戲,底下那些乾兒子就替他置辦齊全。
現在卻全便宜了朱由崧。
戲班子裏也有一個旦角。
但是朱由崧連着臨幸幾晚立時就覺得膩了,庸脂俗粉耳。
今天一早,朱由崧就把韓贊周叫過來問道:“韓大伴,孤在河南潛邸之時就聽聞秦淮名妓色藝雙絕,你去替孤尋幾個來。”
“啊這?”韓贊周面露難色。
這事可真不好辦,且相當難辦。
“怎麼?”朱由崧問道,“不好辦?”
韓贊周耐心的道:“殿下,秦淮河上的名妓與江南的士子縉紳多有交遊,而這些士子縉紳甚至可以左右大明朝的士論,不好惹。”
“可以左右士論?”朱由崧喫了一驚。
韓贊周道:“阮大鋮阮鬍子,殿下可記得?”
“孤記得。”朱由崧道,“剛給孤送了一萬兩銀子。”
韓贊周道:“阮鬍子就因爲得罪了江南的士子縉紳,結果被一篇《留都防亂公揭》搞得身敗名裂,從此成爲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這樣啊,那還是算了。”朱由崧立時慫了。
韓贊周鬆了口氣,正要轉身離開時,一個小太監匆匆闖進來。
“乾爹,乾爹不好了!”小太監慌里慌張的大叫道,“出事了!”
“住口!”韓贊周怒道,“就算天塌下來也砸不到你,慌個什麼?”
“乾爹,真是出大事了。”小太監擦了把額頭的冷汗,接着說道,“萬歲爺都已經到了江北的儀真了。”
“我當是什麼事,不就是萬歲爺……”
說到這,韓贊周頓了頓,隨即就是嗷的一聲:“說啥?萬歲爺?!”
萬歲爺?坐在椅子上的朱由崧也是當場懵掉,啥情況?這啥情況?
小太監重重的嗯了一聲,又說道:“萬歲爺昨天晚上就已經到儀真,隨駕南巡的右司寇等七名官員這會已經到了燕子磯碼頭!”
“噗通!”朱由崧從椅子滑落在地。
韓贊周卻已經懶得再理會朱由崧了。
萬歲爺都已經到了儀真,還要你這監國幹鳥?
“走走,快走快走!”韓贊周帶着小太監跑了。
目送韓贊周身影出門而去,朱由崧真一臉懵逼。
我是誰?我在哪?這些天我都幹了些啥呀?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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