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在另一邊,柳如是一臉落寞的回到家中。
柳如是原本以爲自己攢下的珠寶首飾怎麼也能值個四五十萬兩銀子,這樣就能湊足八十萬,然後再找舊院的姐妹湊湊也就差不多了。
卻不曾想,最近南京的珠寶首飾價格暴跌。
原本價值五萬兩的珠翠頭面現在居然只值五千兩。
最後掏空所有珍藏也只賣了區區十幾萬兩,加上多年積攢的體己錢,總共也只有四十萬兩,銀子已經還給了戶部銀號。
但是仍還有六十萬兩欠銀。
看來只能回舊院重操賤業。
柳如是有些黯然的心忖道,也不知道何時能還清?
不過在回舊院之前得先讓錢謙益休了她,不然當朝閣輔的體面何存?
正當柳如是想着如何與錢謙益說這事時,小丫環卻進來稟報說媚香樓嬤嬤李貞麗過府來訪。
“李嬤嬤?”見到李貞麗,柳如是有些錯愕。
李貞麗便輕嘆了一聲,有些黯然的說道:“這可真是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但願我們家的香丫頭永遠都不要重回媚香樓。”
“李嬤嬤,你在說什麼呀?”柳如是忽然感到莫名的心慌。
“如是妹妹,你別怪嬤嬤。”李貞麗嘆道,“你到了媚香樓還是好的,因爲嬤嬤不會勉強你做不想做的事,你願意賣身就賣身,不願意賣身那就只賣唱,嬤嬤都尊重你意願,但你若是落入別的鴇母手裏,可就由不得你。”
柳如是的俏臉霎那間變得一片煞白。
“李嬤嬤,我家老爺把我賣媚香樓了?”
“嗯,連同這棟宅第,一共作價二十萬兩。”
說完起身,李貞麗一邊打量院子一邊說道:“也就是如是妹妹你了,換成別人,這樣一棟舊宅第加人,嬤嬤最多也就出十五萬兩銀子。”
柳如是卻只感到眼前一陣發黑,都沒聽清楚李貞麗在說什麼。
柳如是的情路頗坎坷,十四歲時年幼懵懂被周道登收爲侍妾,不久周道登病逝,遂被周家人逐出府門,也沒感覺有多傷心。
但是松江才子陳子龍是真的把她給傷到了。
因爲傷心,柳如是一氣之下便嫁給了年過半百的錢謙益。
雖然內心並不愛錢謙益,但是因爲錢謙益對她極爲憐愛,所以柳如是也是打算從此洗手作羹湯,一心一意爲錢家婦。
卻萬萬沒有想到,錢謙益竟然把她給賣了。
原來錢謙益說的甜言蜜語也都是假的,在錢謙益的眼裏,她柳如是也仍舊只是個可以隨便送人或者拿來買賣的妾室。
正自黯然神傷時,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夏公子?”李貞麗訝然道,“噢對,現在該叫夏大人了。”
“嬤嬤想叫什麼都可以。”夏允彝也是舊院的常客,跟李貞麗之間也是很熟悉。
打過招呼,夏允彝又拿出一篇詞稿遞到柳如是面前:“柳儒士,你看看這首詞。”
“原來是夏大人。”柳如是這才回過神,向着夏允彝襝衽一禮,又伸手接過詞稿。
“雙調望江南·感舊。”
“思往事,花月正朦朧。”
“玉燕風斜雲鬢上,金猊香燼繡屏中,半醉倚輕紅。”
“何限恨,消息更悠悠。”
“弱柳三眠春夢杳,遠山一角曉眉愁,無計問東流。”
低低的重複了兩句,一股熟悉的滋味湧上心頭,一張無比熟悉的面孔也宛在眼前,隨即感到了一陣鑽心的劇痛。
第四百二十六章 西洋來客
陳子龍也感到一陣劇痛。
因爲一支拇指粗的四棱重箭已經貫穿了他的護心鏡,所幸建奴馬甲的距離有些遠,所以箭頭只穿透山文甲的護心鏡不到半寸。
否則這一箭直接就能貫穿他的胸膛。
“陳大人你沒事吧?”楊破奴趕緊扛着木牌跑過來。
“篤篤篤!”三聲悶響,又有三支重箭射在了木牌上,其中一支三棱重箭的箭矢透過木牌足足有兩寸,險些就扎進楊破奴眼窩。
楊破奴嚇一跳,趕緊將木牌往前推送了一尺多。
陳子龍橫轉腰刀將插在護心鏡上的箭桿喀嚓一下切斷。
“入娘伲@些建奴從哪冒出來的?看清楚有多少人了嗎?”
“沒看清。”楊破奴搖頭說,“大人,我們趕緊退回寨堡吧,要是再不退回去,今天真就交代在這裏了。”
“不能離開暖房,女人孩子跑不快。”陳子龍搖頭說道。
楊破奴也跟着猶豫起來,因爲裏邊的婦孺中也有他的女人。
“都怪我。”陳子龍有些懊惱的說道,“早知道就不該在這個時候出來修暖房,現在咱們被困在這裏了。”
“陳大人,要不然由小人衝出去報信?”
陳子龍聞言也有些心動,事到如今似乎也只能冒險一試了。
然而就在這時,後方曠野上卻忽然響起隱隱約約的喇叭聲。
“好像是喇叭?”楊破奴側耳聆聽了片刻,陡然高喊出聲,“是喇叭,援兵!我們的援兵到了,援兵到了!”
急探頭往南看,果然看到一隊隊鎮兵已經排着隊列開過來。
前面是刀牌手,再後面三排火槍手,最後則是六排長矛手。
抵至近前,第二排火槍手一排齊射,就趕跑了對面的建奴。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陳子龍和楊破奴才發現建奴才十幾個。
片刻之後援兵到達,領兵的赫然是徐州提督堵胤錫。
“堵軍門。”陳子龍和楊破奴趕緊上前見禮。
“陳給諫,無礙否?”堵胤錫關切的問。
“多謝軍門掛念,下官無礙,皮外傷耳。”
“協助你搭建育種暖房的婦孺可有傷亡?”
“幸得軍門來得及時,暖房中婦孺無一傷亡。”
堵胤錫鬆了口氣,當即分出一隊鎮兵護送婦孺返回附近寨堡。
就在這時,北邊地平線上突然騰起一股狼煙,扶搖直上九霄。
楊破奴手搭涼蓬張望了片刻,向堵胤錫報告:“堵軍門,是陳家堡!”
“走,去陳家堡!”堵胤錫當即率鎮兵前往支援陳家堡,陳子龍也帶着楊破奴等幾十個鎮兵跟上。
片刻之後,援兵殺到陳家堡。
只見十幾個建奴馬甲遊曳在寨堡外的曠野上。
看到堵胤錫率領大隊鎮兵殺到,這十幾個建奴馬甲便立刻騎馬跑掉。
陳家堡裏的士子和鎮兵這纔打開寨門迎出來,一問才知,陳家堡有兩個鎮兵在外出修葺水渠的時候被建奴馬甲給獵殺了。
“堵軍門,這事怕是不簡單。”陳子龍瞬間意識到了危險。
“嗯,本官也是發現了。”堵胤錫神情凝重的道,“這已經是三天以來遭受襲擊的第十九個寨堡了,鎮兵也犧牲了近百個。”
“已經有十九個寨堡遭到襲擊了嗎?還犧牲了近百個鎮兵?”
陳子龍和楊破奴等鎮兵聞言頓時神情一凜,看來情況挺嚴重。
楊破奴不無擔心的說道:“堵軍門,這些搞不好是建奴的夜不收!”
“有這種可能性。”堵胤錫點點頭又對陳子龍說,“陳給諫,有勞你派人去一趟南京,將這裏的情況奏陳聖上。”
“下官領命。”
……
兩天之後,燕子磯碼頭。
一艘從廣州駛來的大帆船緩緩靠岸。
舷梯放下,隨即一隊髮色、眼睛顏色與華夏人迥異的異族人次第下船,這些異族人都是一頭捲曲長髮,上衣帶有漿得筆挺的胸襯以及輪狀縐領。
這些異族人足有三十餘人,說的話也與大明官話迥異。
在碼頭上扛活的腳伕以及碼頭外討生活的小攤販沒見過這麼多異族人,紛紛向着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
這些異族人也是好奇的打量着燕子磯碼頭內外的一切。
在這些異族人裏邊,有一位穿着黑色牧師裝的老朋友,他就是卜彌格。
“卡彌格神父,這便是你說的大明都城南京?”其中一個有一頭棕色捲髮的年輕人伸手一指前方的金川門,說,“這真是一座雄偉的大城。”
“布萊士,我沒有騙你吧?”卜彌格笑着說道,“大明比法蘭西富饒繁華多了。”
“我承認,南京城確實要比巴黎更大也更雄偉。”名叫布萊士的年輕人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又說道,“不過我看不出來哪裏比巴黎更繁華。”
“這纔剛上岸,都還沒有進城呢。”卜彌格笑着說。
當下卜彌格帶着三十多個年輕人,從金川門進了南京。
進了城門之後,熱鬧的市井頃刻間撲面而來,三十多個年輕人連眼睛都看直了。
這些年輕人大多都是從巴黎、里斯本、馬德里以及羅馬等大城市而來,可以說是見識過大城市的繁華景象。
尤其巴黎,足足擁有三十多萬的人口。
但即便是巴黎,也遠不足以與眼前這座城市相提並論。
布萊士指指街邊鱗次櫛比的商鋪以及川流不息的人羣,詢問卜彌格道:“神父,整個南京都有這麼繁華嗎?”
卡彌格卻是哈哈一笑。
“親愛的布萊士,這纔到哪?”
“回頭到了貢院街,你們才知道什麼叫繁華。”
“哦上帝,上帝啊。”三十多個年輕人不停的在胸前划起十字。
從金川門進城之後,本來只要從鼓樓街左拐,就可以直接到達國子監,不過卜彌格爲了加深布萊士等人對南京的好印象,故意繞了遠路。
畢竟這些年輕的學生能不能留在大明,直接影響他的傳教大計。
卜彌格帶着三十多個年輕人經鼓樓繼續往南,進入三山門大街。
三山門大街這一片是南京人口最密集的區域,街上的行人車馬就不是川流不息,那簡直就是摩肩接踵。
三十多個年輕人得手拉着手,纔沒有被衝散。
“上帝啊!”布萊士驚歎着說,“這就是貢院街,還真是繁華呢。”
卜爾格聞言笑了:“不不不,這只是三山門大街,並不是貢院街。”
“噢,我的上帝,這還不是貢院街?”布萊士驚呼道,“貢院街還要繁華?”
另外一個年輕人也是由衷的說道:“我原以爲阿姆斯特丹就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繁華的大城市了,可是到了巴黎之後才知道阿姆斯特丹就只是個小城市而已,可今天到了南京之後我才發現,原來巴黎也只是座小城市。”
“南京纔是真真正正的大城市啊。”
“神父,南京城有多少人居住啊?”
這下可把卜彌格也難住了,他也不知道。
沉吟了片刻,卜彌格說道:“去年我離開的時候南京好像已經有一百萬人,不過街上也沒現在這麼擁擠,現在估計得有兩百萬了吧。”
“上帝,兩百萬?!”布萊士等年輕人一下被嚇住,這麼多人口居住在一座城市,真的不會出問題?污水怎麼排泄?糧食怎麼供應?再還有治安怎麼維持?
要知道,在歐洲即便是最富足的巴黎城,街上也有大量的乞丐。
而且這些乞丐還非常壞,不僅兼職小偷,遇到弱小的婦孺還會公然搶劫。
但是他們從進城之後好像沒有遇到過一起治安事件?南京的治安秩序好到讓人不敢相信,這簡直是個奇蹟。
“布萊士,你們餓不餓?”
“我帶你們嚐嚐大明朝的蒸餅還有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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