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大明:從煤山開始 第334章

作者:寂寞剑客

“不好說。”冒敬祖道,“士子營這麼多士子,難免也有派系之分。”

錢謙利道:“若我們的猜測屬實,真是內務府幹的好事,那我們也必須小心了,因爲內務府刺破湖廣的糧食霸盤後就能以極低的價格喫進湖廣餘糧,然後就能拿湖廣的餘糧來砸南直的盤,那下一個倒黴的就是我等了。”

“是啊。”徐爾遂一拍手說,“湖廣餘糧足有七八千萬石,內務府只要借汪胡兩家調一兩千萬石糧來南直,我們就會騎虎難下。”

錢謙益聞言一下就蹙緊眉頭,還真有這種可能。

當下錢謙益問道:“所以你們的意思是,讓老夫前去打探一二?”

“事到如今,恐怕是隻能拜託閣老你了。”冒敬祖嘆息道,“我們三家還有其他百餘家的身家性命可是全押在這樁生意上,實在是不容有失哪。”

錢謙益問道:“如果問出來確實有內務府插手其中怎麼辦?”

“那就只能止損。”徐爾遂道,“趁現在還有利可圖趕緊拋售糧食,雖說我們大舉拋售糧食肯定會讓糧價暴跌,但是總比爛在手裏強。”

“除了拋售止損,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錢謙益還有些不甘心。

“辦法當然是有。”冒敬祖苦笑一聲說道,“只要我們手中有足夠的銀子將湖廣邅淼乃械募Z食全部都喫進,南直的糧價就會一直停在高位,甚至可以更高,我們就是把糧價漲到十兩銀子一石,該買的也還是得買。”

“明白了。”錢謙益道,“老夫這便回南京。”

當下錢謙益離了半山堂,來到紅豆館跟柳如是說:“夫人,爲夫有急事回南京一趟,你是在常熟再住幾天呢,還是隨爲夫一併回南京?”

“可是爲了糧食的事情?”柳如是臉色微變道。

“老爺,你不是說不摻和嗎?你不會也參與了吧?”

“夫人,我原以爲這是樁穩賺不賠的生意。”錢謙益苦笑。

聽到這,柳如是臉色更難堪:“老爺,你投了多少銀子進去?”

錢謙益對柳如是還是不錯的,並沒有隱瞞:“總共投了一百萬兩銀子。”

“什麼?一百萬兩?”柳如是的俏臉一下變得煞白,“老爺,你哪來這麼多的銀子?我們家沒有這麼多銀子吧?”

“借的。”錢謙益道,“從各家銀號借貸的。”

“老爺,你好糊塗啊。”柳如是跺足長嘆道,“趁現在糧價還沒有下跌,趕緊撤出吧,再然後把借貸的銀子都還上。”

錢謙益卻已經根本聽不進去。

“夫人,等這樁生意做成了,咱們家就能有一百萬兩進項。”

“到時候爲夫再給你營建一座大花園,將天下所有名貴的花卉都移到這個花園之中,這個大花園就叫‘我聞’園。”

“老爺,我不要花園。”

“夫人,等我的好消息。”

……

正月十七,燕子磯碼頭。

崇禎正站在碼頭上看着新軍排隊登船。

在內河內湖坐船,跟在大海之中坐船,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大海上風高浪急,幾乎每個人初到海上時都會暈船,所以需要一定時間的適應訓練,纔可以避免暈船的反應。

要不然等坐船到了遼東,兩腿都發軟。

搶灘登陸後還怎麼打仗?拿口水噴嗎?

“萬歲爺。”王承恩打着油紙傘遮在了崇禎頭頂,“下雨了。”

崇禎抬頭看了眼,還真下起了毛毛雨:“王大伴,截止到今天汪胡兩家已經往南京邅砹硕嗌偈Z食?”

“大概六百萬石。”王承恩道。

“糧價呢?”崇禎黑着臉問道,“還在繼續上漲嗎?”

除夕之前,南京的米價就漲到了五兩,到了元宵節更是漲到了六兩,這也更加堅定了拿南直糧商祭旗的決定,這些奸商屬實該殺。

王承恩道:“已經沒漲了,穩在六兩了。”

“看來他們也是有些怕了。”崇禎冷然道。

說此一頓,又道:“不過現在害怕也晚了。”

正說話間,高起潛過來稟報說:“萬歲爺,錢閣老求見。”

“王大伴,你瞧,這是來探朕的口風來了。”崇禎哂然,“既然如此,朕就免費送給他們一顆定心丸喫,讓他們死得更徹底些,高伴伴,請閣老過來。”

不到片刻,高起潛便領着錢謙益來到碼頭上,向崇禎見禮。

見禮過後,錢謙益恭聲說:“聖上真乃名君也,休沐時也不忘國事。”

“錢閣老不也在爲國奔波?”崇禎笑了笑又問,“對了,閣老急着見朕所爲何事?”

錢謙益道:“聖上,是這麼一回事,由於去年南直隸有許多農田轉種棉花、桑苗以及淡巴菰,致使稻穀產量減少許多,結果使得米價騰貴,年前就上漲到了一石五兩,年後更是漲到了一石六兩,若米價長時間維持高位,臣擔心京中百姓會喫不起飯,因而冒昧求見,懇請聖上下道中旨,以內務府名義從湖廣調糧平抑米價。”

“閣老憂國憂民,真乃百官之楷模。”崇禎稱讚道。

“臣慚愧。”錢謙益骨頭都輕了四兩,“這都是臣的份內事。”

“只不過,糧價這個事情有一些複雜。”崇禎說道,“閣老,你也是知道的,內務府現在也是手頭緊哪,就連去年的分紅都沒有發。”

“是是是,這個情況老臣也是知道的。”錢謙益道,“年前內閣議事的時候,老臣還曾向首揆建議由戶部銀號借一筆銀子給內務府,只可惜當時戶部銀號也沒多少銀子,最終此事就只能不了了之。”

“閣老這份心意朕心領了。”

崇禎說道:“所以糧價這個事就這樣吧。”

話說到這,錢謙益就‘懂’了,敢情汪胡兩家就是奉了聖上的旨意在販糧,而且聖上一樣想賣高價糧,並不希望糧價下跌。

錢謙益內心已經徹底放下心來。

不過表面上的高姿態還是要有。

“聖上,老臣擔心京中的百姓會拉饑荒。”

“不至於,閣老你也是知道的,京中百姓現在不缺銀子。”

“這倒是,去年忽然冒出來這麼多作坊,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在作坊做工,確實賺了不少工錢,撐一段時間是沒有問題的。”

“既如此,老臣告退。”錢謙益告退離開。

看着錢謙益背影走遠,崇禎忽然高喊道:“錢閣老。”

“聖上?”錢謙益聞聲回頭,一臉茫然的看着崇禎。

崇禎幽幽說道:“朕也不貪多,能賣出一千萬石足矣,但是你們也別太狠,米價維持六兩就好,不能再往上漲了,就這價。”

錢謙益聞言心頭一凜。

原來聖上什麼都知道。

……

回到家中,錢謙利、冒敬祖和徐爾遂早已經等着。

“老夫剛剛已經見過聖駕。”錢謙益舒了口氣說道,“汪胡兩家確實是奉了聖上的旨意往南京販賣糧食。”

“啊?還真是內務府。”

“這下可有些麻煩了。”

“唉,看來這次只能止損了。”

冒敬祖三人聞言不禁跺足長嘆。

“三位休慌。”錢謙益這才一擺手說道,“汪胡兩家確實是奉了聖旨往南直販糧,但是聖上並沒有平抑糧價的意思,因爲內務府現在也缺銀子。”

“這個……”冒敬祖三人愣住,這個屬實沒有想到。

好半晌,錢謙利才問:“就是說,我們還能繼續喫進?”

“喫進。”錢謙益說道,“全喫進,這也是急聖上之所急。”

“閣老所言極是。”冒敬祖笑着說,“畢竟內務府缺銀子嘛。”

“可是,內務府想要籌集多少銀子?”徐爾遂皺着眉頭道,“湖廣的餘糧可是足有七八千萬石之多,我們能接得住?”

“七八千萬石又不是全部都能調動。”

“聖上明確說了,只販咭磺f石。”

“不過,聖上也說了米價不能再漲。”

錢謙益肅然說道:“徐小友若是擔心,可以退出。”

“不不,晚進絕無此意。”徐爾遂連連搖頭,“晚進只是擔心。”

“擔心是難免的,老夫也是一樣擔心。”錢謙益說道,“畢竟,老夫爲官數十載所有的積蓄都押在這樁生意上,若是賠了老夫就該投湖了。”

頓了頓,又說道:“不過,聖上說的話還是值得信任。”

“閣老所言極是,聖上的話值得相信。”冒敬祖說道,“當初查抄了揚州鎮守太監署以及南京鎮守太監署之後,已經過去十多年的贓銀都如數奉還。”

徐爾遂有心想說,聖上的公開承諾跟私下的承諾是不一樣的。

但是這話徐爾遂終究沒說出來,因爲華亭徐家已經沒有退路可言。

不光是華亭徐家已經沒有退路,如皋冒家和常熟錢家也已經沒有退路。

其中道理很簡單,如果他們也跟着往外賣糧,則南直的糧價瞬間就會雪崩,那時不光把聖上給得罪,本錢也得虧掉一大半。

因爲你賣得越快,價格跌越狠,這是死循環。

所以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喫進四百萬石。

等聖上和內務府喫夠了肉,他們再來啃骨頭。

第四百二十三章 錢荒緩解

接下來的半個月,汪胡兩家仍舊持續不斷的往南京販來糧食,而且都以每石五兩的價格在米市上批發不零售。

南京的糧商都是一一喫進。

但是喫進這些糧食是需要銀子的。

爲了喫進汪胡兩家販邅淼募Z食,以冒家、徐家以及錢家爲首的糧商就只能到處籌措借貸銀子,然而江南本就已經銀根緊張,現在隨着糧商的大舉借貸,就更加雪上加霜,一時間市面上的隔夜拆借利率都暴漲到一錢!

意思是借錢給別人過下橋就能有百分之十的收益,就誇張。

在這個高收益的誘惑之下,那些萬年不動的土財主都被驚動,將深埋在自家院子地底下的銀子都挖出來借給別人過橋。

除了這些土財主,陝西來的兩個“皮毛商”也賺了不少好處。

此時在陝西會館,駱祚昌和駱祚久就在盤點這半個月的收益。

駱祚昌和駱祚久都是駱養性兒子,不過駱養性爲人比較低調,所以兄弟兩個雖然承襲了逡滦l千戶官身,卻很少在人前露臉。

也正因爲這,被多爾袞選中派來南京潛伏。

不過多爾袞已經不再要求兄弟倆暗殺崇禎。

兄弟倆現在的公開身份是關中來的皮毛商,爲此兄弟倆還學了半年多的關中話,甚至就連老陝都聽不出破綻。

自從來到了南京,皮毛生意沒有做成幾樁,

但是靠着借貸過橋資金倒是賺了不少利息。

今天上午兄弟兩個剛剛又做成了一單生意,一天時間淨賺了五萬兩。

一回到上房之中,駱祚昌就嘆道:“二弟啊,這南直的銀子是真好賺,有時候我就想咱們索性留在南京算了,不回北京了吧?”

“大哥又說笑了。”駱祚久搖頭道,“這哪行。”

“我也就是說說。”駱祚昌笑了笑,忽又說道,“不過這銀子是真好賺,就是咱們的本錢少了點,才二十多萬。”

“要不然咱們去找範大?”

“這老東西可是范家的大掌櫃。”

“他手裏能調動的銀子少說兩百萬!”

說此一頓,駱祚昌又說:“就說是爲了買糧食。”

在過年前的時候,兄弟倆接到清廷的一條指令。

就是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協助范家從南明購糧。

“這個倒是可以。”駱祚久說道,“小弟現在就去。”

目送駱祚久出門,駱祚昌的臉色一點點變得冷厲。